次日，天未亮。

　　小蝶带着二十名夜枭好手，换上苗人服饰，脸上涂了油彩，借着晨雾掩护，潜入白苗寨所在的山谷。羊皮地图上标注得很清楚，白苗寨的水源来自后山一条地下暗河，在寨子东南角涌出，形成一口深潭，寨中三千人，饮水、洗衣、灌溉，都靠这口潭。

　　“就是这里。”小蝶伏在潭边灌木丛中，压低声音。

　　潭水清澈，深不见底，隐约能看到几条肥鱼游动。岸边有几个苗女正在打水，说说笑笑，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蝶姐，用什么毒？”一个夜枭弟兄低声问。

　　小蝶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淡黄色的粉末，这是林野特制的“五毒散”，无色无味，入水即化，中毒者不会立刻毙命，但会腹痛如绞，上吐下泻，三日之内丧失战力。

　　“等她们走了再下。”小蝶道。

　　苗女们打了水，说说笑笑地走了。

　　小蝶一挥手，两个夜枭弟兄摸到潭边，将瓷瓶中的粉末倒入水中。粉末遇水即化，清澈的潭水，颜色毫无变化。

　　“走。”

　　一行人迅速撤离，回到黑苗寨。

　　午时，白苗寨。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聚集了上千苗人，正在举行祭祀仪式。一个身穿白裙的女子，站在祭坛上，手持骨杖，口中念念有词。她约莫三十来岁，容貌姣好，但脸色苍白，眼神冰冷，正是白苗寨寨主白蛊仙。

　　祭坛下，摆放着三牲祭品，香火缭绕。苗人们跪拜在地，神情虔诚。

　　突然，一个苗人捂着肚子，惨叫倒地。

　　“啊！肚子……肚子好痛！”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短短片刻，上百人倒地惨叫，脸色发青，口吐白沫。

　　“怎么回事？！”白蛊仙脸色一变，快步走下祭坛。

　　“寨主，水……水有问题！”一个老者颤声道，“早上打的水，喝下去就这样了！”

　　“水？”白蛊仙冲到水潭边，掬起一捧水，闻了闻，脸色大变，“是毒！有人下毒！”

　　“是黑苗寨！”一个汉子咬牙切齿，“一定是黑蛊王那个老东西！”

　　“对！除了他，谁会这么阴毒！”

　　“寨主，咱们杀过去，灭了黑苗寨！”

　　群情激愤。

　　但白蛊仙没说话，她盯着潭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黑蛊王虽然狠毒，但用毒下作，不像他的风格。而且，这毒不致命，只是让人丧失战力，倒像是……警告？

　　“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准再喝潭水。去后山，取山泉水。”她下令，“另外，加强戒备，黑苗寨可能要来攻寨。”

　　“是！”

　　苗人们强忍腹痛，拿起兵器，戒备起来。

　　但白蛊仙心中不安，总感觉事情没这么简单。

　　黑苗寨，静室。

　　林野听完小蝶的汇报，点点头。

　　“做得好。白苗寨现在战力大减，人心惶惶，正是出手的好时机。阿虎，你带一百人，埋伏在白苗寨后山，截断他们的退路。石头，你带一百人，埋伏在寨子两侧，等寨内大乱，就放火烧寨。记住，只烧空屋，别伤着人。我要的，是白蛊仙的人头，不是灭寨。”

　　“明白！”

　　两人领命而去。

　　“掌柜的，那我呢？”小蝶问。

　　“你带五十人，跟我进寨。”林野起身，拿起天魔剑，“白蛊仙，我亲自去会会。”

　　“是！”

　　傍晚，白苗寨。

　　寨中一片混乱。中毒的人越来越多，已超过五百。虽然山泉水能解渴，但腹泻不止，浑身乏力，别说打仗，走路都困难。剩下的人，也人心惶惶，士气低落。

　　寨墙上，守卫的苗人强打精神，但眼神涣散，显然也中了毒，只是症状较轻。

　　突然，寨门外传来喊杀声。

　　“黑苗寨攻寨了！”

　　“放箭！放箭！”

　　寨墙上箭如雨下，但力道绵软，准头全无。

　　寨门外，林野带着五十人，不急不缓地走近。箭矢射来，被盾牌轻松挡下。

　　“白蛊仙，出来说话。”林野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寨内每个角落。

　　片刻后，寨门打开。

　　白蛊仙带着十几个护卫，走了出来。她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冰冷，盯着林野：“你就是黑蛊王请来的帮手？”

　　“算是。”林野点头，“白寨主，我给你两条路。一，归顺夜枭，白苗寨并入黑苗寨，从此五岭山脉只有一个声音。二，死在这儿，白苗寨除名。”

　　“狂妄！”白蛊仙冷笑，“就凭你们这几十人，也想灭我白苗寨？”

　　“当然不止。”林野拍了拍手。

　　“轰——！”

　　寨子两侧，突然燃起大火。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寨子着火了！”

　　“快救火！”

　　寨内大乱。

　　“你！”白蛊仙脸色大变。

　　“后山的路，也被我的人截断了。”林野淡淡道，“白寨主，你现在是瓮中之鳖。降，还是死？”

　　白蛊仙咬牙，从怀中掏出一个竹筒，拔开塞子。

　　“嗡嗡嗡……”

　　一群七彩的蝴蝶，从竹筒中飞出，翅膀洒下闪闪发光的磷粉，飘向林野。

　　“情蛊蝶！”小蝶惊呼，“掌柜的小心，这磷粉沾身，会让人产生幻觉，任人摆布！”

　　林野却不躲不闪，只是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血色魔气从周身涌出，在身前凝成一道薄薄的血色屏障。

　　磷粉落在屏障上，如雪花遇火，瞬间消融。

　　“怎么可能？！”白蛊仙失声。

　　情蛊蝶的磷粉，专破护体真气，就算是宗师，猝不及防下也会中招。这个汉人，居然轻松挡住了？

　　“该我了。”

　　林野一步踏出，天魔剑出鞘。

　　剑光如墨，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刺白蛊仙咽喉。

　　白蛊仙急退，手中骨杖一挥，一道白光射出，迎向剑光。

　　“铛——！”

　　白光破碎，骨杖断成两截。

　　白蛊仙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你不是后天！”她盯着林野，眼中满是惊骇。

　　刚才那一剑，威力之强，速度之快，远超后天，至少是先天中期！可情报上说，这个林夜修为全失，最多后天初期，怎么会……

　　“我是什么，不重要。”林野收剑，看着她，“重要的是，你输了。”

　　“我没输！”白蛊仙厉喝，从腰间解下一条银色小蛇，扔向林野。

　　小蛇只有筷子粗细，但速度快如闪电，在空中扭曲，直扑林野面门。

　　这是她的本命蛊“银线蛇”，剧毒无比，中者三息毙命，宗师也难挡。

　　林野不躲不闪，只是抬手，屈指一弹。

　　“嗤！”

　　一道血色指风射出，精准地击中蛇头。

　　银线蛇惨叫一声，炸成一团血雾。

　　“噗！”

　　白蛊仙如遭重击，喷出一口鲜血，瘫软在地。本命蛊被毁，她心神受损，已无再战之力。

　　“寨主！”

　　护卫们惊呼，就要上前。

　　“退下！”白蛊仙厉喝，她看着林野，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你……你到底想怎样？”

　　“我刚才说了，归顺，或者死。”林野走到她面前，天魔剑指着她心口，“选一个。”

　　白蛊仙死死盯着林野，许久，惨笑。

　　“我还有得选吗？”

　　她放下断杖，单膝跪地。

　　“白苗寨……愿降。”

　　“聪明的选择。”林野收剑，看向寨内，“让你的人，放下兵器，停止抵抗。从今天起，白苗寨并入黑苗寨，五岭山脉，只有一个声音。而你……”

　　他顿了顿：“还是白苗寨寨主，但需听黑蛊王号令。夜枭的商路，白苗寨也要出力。利润，分你三成。”

　　白蛊仙一愣。

　　她本以为，林夜会杀她，或者废了她，让黑蛊王吞并白苗寨。没想到，居然还让她当寨主，还给三成利润？

　　“为……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听话的苗疆，不是一个混乱的苗疆。”林野淡淡道，“黑蛊王野心太大，不好控制。你比他聪明，知道审时度势。有你在，可以制衡他。有他在，可以制衡你。这样，五岭山脉，才能太平。”

　　白蛊仙心中一震。

　　这个汉人，好深的心机。

　　“我……明白了。”她低头。

　　“很好。”林野转身，“阿虎，灭火。石头，收编白苗寨的人。小蝶，统计伤亡，救治伤者。记住，从现在起，白苗寨是自己人，不得滥杀，不得欺辱。”

　　“是！”

　　夜枭众人领命，开始收拾残局。

　　大火被扑灭，伤亡统计出来。白苗寨死了三十多人，夜枭死了五个，伤了十几个。大部分是中毒腹泻，休养几天就能恢复。

　　白蛊仙被带到黑苗寨，与黑蛊王见面。

　　两人是死对头，见面自然没有好脸色。但在林野的调解下，最终达成协议：白苗寨并入黑苗寨，组成“五岭盟”，黑蛊王为盟主，白蛊仙为副盟主。五岭山脉所有苗寨，都必须加入五岭盟，听从号令。夜枭的商路，畅通无阻，五岭盟出人出力，利润对半分。

　　协议签订，皆大欢喜。

　　黑蛊王得了盟主之位，白蛊仙保住了寨子和性命，夜枭得了商路和苗疆的支持。

　　当晚，黑苗寨大摆宴席，庆祝五岭盟成立。

　　宴席上，黑蛊王和白蛊仙虽然依旧互相看不顺眼，但至少表面上维持了和气。苗人们载歌载舞，气氛热烈。

　　林野坐在主位，自斟自饮。

　　他来苗疆的目的，已经达成。

　　控制了五岭山脉，打通了江南到岭南的商路，还得到了苗疆的支持。

　　接下来，就是继续南下，深入岭南腹地，打通到海外的商路。

　　“掌柜的，接下来怎么办？”小蝶低声问。

　　“修整三天，然后继续南下。”林野道，“让阿虎和石头，各带一百人，留在五岭盟，协助黑蛊王和白蛊仙，稳定局势。咱们带剩下的人，继续南下。”

　　“是。”

　　“另外，”林野顿了顿，“让老张从江南调一批粮食、布匹、铁器、盐巴过来，作为给五岭盟的见面礼。告诉黑蛊王和白蛊仙，以后夜枭的商队，每月都会来一次，带来他们需要的物资，带走苗疆的药材、皮毛、山货。”

　　“明白。”

　　小蝶退下，去安排。

　　林野独自坐在主位，看着场中欢歌笑语的苗人，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苗疆已定，接下来，是岭南。

　　岭南有百越族，有土司，有山贼，有海盗，势力复杂，比苗疆更难对付。

　　但再难，也要去。

　　因为岭南之后，是海外。

　　海外有仙山，有秘境，有宝藏，有他需要的资源，也有他需要的势力。

　　“路还长啊。”

　　他仰头，喝干杯中酒。

　　酒很烈，烧喉。

　　但心里，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