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城东血刀堂。

　　这里是百越古城最大的赌坊，占地五亩，前后三进。平时就人声鼎沸，今夜更是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血刀老祖六十大寿，广发请帖，不仅血刀会所有头目到场，连海鲨帮、巫神教，甚至一些有头有脸的江湖散人，都派人来送礼。

　　堂内摆了三十桌，山珍海味，美酒佳肴，流水般端上。中央搭了个戏台，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姬正在咿咿呀呀地唱戏，但台下没几个人听，都在推杯换盏，大声谈笑。

　　主桌上，坐着个红脸老者，正是血刀老祖。他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一道刀疤从眉梢划到嘴角，让他看起来格外凶恶。此刻他正搂着个妖艳女子，大口喝酒，放声大笑。

　　“老祖寿比南山！”

　　“老祖武功盖世！”

　　“干！”

　　众人纷纷敬酒。

　　血刀老祖来者不拒，一连干了十几碗，面不改色。他是先天中期，又是外家高手，这点酒不算什么。

　　“老祖，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伙汉人，领头的是个年轻人，叫林夜，是江南夜枭的掌柜。”一个手下凑过来，低声道。

　　“夜枭？”血刀老祖挑眉，“就是那个灭了漕帮盐帮，一统江南的夜枭？”

　　“是。他们来了三百多人，住在有间客栈。今天白天，还跟巫神教的人接触过。”

　　“巫神教？”血刀老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紫烟那个小贱人，又想搞什么鬼？”

　　“要不要……派人去‘请’他们过来？”

　　“不用。”血刀老祖摆手，“今天老子大寿，不见血。等过了今晚，明天再去会会那个林夜。江南来的过江龙，到了我百越古城，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老祖说的是！”

　　众人继续喝酒。

　　没人注意到，戏台后方的阴影里，林野带着阿虎和小蝶，悄无声息地潜入。

　　他们三人穿着血刀会普通帮众的衣服，脸上抹了灰，混在来来往往的仆役中，毫无破绽。至于那一百夜枭精锐，已分散埋伏在血刀堂四周，只等信号。

　　“掌柜的，那就是血刀老祖。”阿虎指着主桌。

　　“嗯。”林野扫了一眼，目光落在血刀老祖腰间那柄刀上。

　　刀鞘血红，刀柄缠着金丝，正是血刀老祖的成名兵器“血饮刀”——跟他那柄“天魔剑”名字相似，但威力天差地别。

　　“四个护卫，在他身后。”小蝶低声道。

　　林野看去，果然，血刀老祖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都是后天巅峰。四人站位暗合阵法，正是紫烟说的合击护卫。

　　“按计划行事。”林野道，“阿虎，你带人解决那四个护卫。小蝶，你制造混乱。血刀老祖，我来。”

　　“是。”

　　两人悄然退下，混入人群。

　　林野则端起一盘酒菜，低着头，向主桌走去。

　　“让开让开，上菜了！”他故意用嘶哑的声音喊道。

　　周围的帮众不疑有他，纷纷让路。

　　林野顺利走到主桌旁，将酒菜放在桌上，转身就要走。

　　“等等。”血刀老祖突然开口。

　　林野脚步一顿。

　　“你是新来的？看着面生。”血刀老祖盯着他。

　　“是，小的刚入会三天，在厨房打杂。”林野低着头，声音谦卑。

　　“抬起头来。”

　　林野缓缓抬头。

　　四目相对。

　　血刀老祖瞳孔一缩。

　　他虽然喝了不少酒，但毕竟是先天高手，眼力还在。这个“杂役”，眼神太冷静，太锐利，根本不是普通帮众该有的。

　　“你不是血刀会的人！”他厉喝，同时伸手抓向林野咽喉。

　　但晚了。

　　林野早已蓄势待发，在血刀老祖出手的瞬间，天魔剑出鞘。

　　剑光如墨，带着刺骨的杀意，直刺血刀老祖心口。

　　“铛——！”

　　血刀老祖反应极快，血饮刀出鞘，挡在胸前。

　　刀剑相交，火星四溅。

　　林野被震退三步，血刀老祖也连退两步，撞翻了身后的椅子。

　　“有刺客！”

　　“保护老祖！”

　　堂内大乱。

　　四个护卫同时扑向林野。

　　但阿虎带着十个夜枭好手，从人群中杀出，截住四人。这十人都是后天中期，且练过合击阵法，虽然修为不如四个护卫，但配合默契，一时竟将四人缠住。

　　小蝶则甩出三颗“烟雾弹”，弹丸落地炸开，浓烟滚滚，遮蔽视线。

　　“杀啊！”

　　“跟他们拼了！”

　　堂内彻底乱了。血刀会的帮众、来贺寿的宾客，分不清敌我，互相砍杀。惨叫声、怒吼声、兵器碰撞声，响成一片。

　　而中央，林野和血刀老祖，已战成一团。

　　“小子，你是谁？！”血刀老祖一刀劈出，刀风如血，带着刺鼻的腥气。

　　“林夜。”林野横剑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不愧是先天中期，力量比他强太多。

　　“夜枭之主？”血刀老祖眼中杀机暴涨，“好！好！紫烟那个小贱人，居然请外援！今天老子就先宰了你，再去灭了她巫神教！”

　　他全力运转“血魔刀法”，刀光如血海翻腾，每一刀都带着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吸干对手的血液。

　　林野不敢硬接，施展“姹女幻”身法，在刀光中穿梭。他修为只是后天巅峰，硬拼不是对手，只能靠身法和剑法周旋。

　　但血刀老祖经验老辣，很快看穿他的虚实。

　　“小子，你身法不错，但修为太差！给老子死！”

　　他骤然变招，血饮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封锁林野所有退路。

　　避无可避。

　　林野眼中血色一闪，不再保留。

　　“天魔变！”

　　血色魔气从七窍涌出，在身后凝成那尊三丈魔像。虽然修为跌落，魔像只有一丈高，但气息依旧恐怖。

　　魔像双拳轰出，迎向血色刀光。

　　“轰隆——！”

　　巨响震天，气浪翻滚，将周围几张桌子震得粉碎。

　　林野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吐血不止。天魔变虽强，但消耗巨大，他修为不够，勉强施展，已伤及经脉。

　　而血刀老祖只是退了三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好小子，还有这手！”他狞笑，“可惜，你修为太差，这魔功，你发挥不出威力。今天，你必死！”

　　他提刀，步步逼近。

　　但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砰！”

　　一声巨响，如惊雷炸裂。

　　血刀老祖胸口，炸开一个碗口大的血洞。

　　他低头，看着胸口，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这是……”

　　“火铳。”林野拄着剑站起来，从怀中掏出一杆尺许长的黑色铁管，管口还冒着青烟。

　　这是紫烟给他的“定金”之一，一杆西洋火铳，配三发弹丸。他本来没想用，但刚才生死关头，不得不动用。

　　火铳威力，果然不凡。

　　血刀老祖是先天中期，护体真气可挡刀剑，却挡不住火铳弹丸。弹丸入体，炸开，瞬间重创心脉。

　　“你……”血刀老祖指着林野，还想说什么，但气息已绝，轰然倒地。

　　“老祖死了！”

　　“快跑啊！”

　　血刀会的人，见老祖身死，顿时士气崩溃，四散奔逃。

　　阿虎和小蝶带人追杀，不留活口。

　　林野则走到血刀老祖尸体旁，从他怀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镜面漆黑，背面刻着诡异的符文，正是“巫神镜”。

　　他收起铜镜，又捡起血饮刀，插在腰间。

　　“掌柜的，都解决了。”阿虎浑身是血，走过来汇报，“血刀会五百多人，死了三百，逃了两百。四个护卫，全杀了。来贺寿的宾客，也死了几十个，剩下的都跑了。”

　　“嗯。”林野点头，“清理战场，接管血刀会所有产业。另外，派人去请紫烟圣女，就说事情办成了，该她兑现承诺了。”

　　“是！”

　　片刻后，紫烟带着十几个白衣女子，飘然而至。

　　看到满堂血腥，她面不改色，走到林野面前，盈盈一拜。

　　“林掌柜果然手段通天，小女子佩服。”

　　“圣女过奖。”林野从怀中掏出巫神镜，递过去，“这是你要的镜子。我要的龙血竭和星辰铁，还有番人的货，何时能到？”

　　紫烟接过铜镜，仔细检查，确认无误，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林掌柜放心，龙血竭和星辰铁，明日就送到客栈。至于番人的货……”

　　她顿了顿：“番人现在就在我巫神教做客。林掌柜若有兴趣，现在就可以去见他们，当面谈。”

　　“好，带路。”

　　紫烟点头，转身带路。

　　林野让阿虎和小蝶留下收拾残局，自己跟着紫烟，前往城西番坊。

　　番坊是番人聚集地，建筑风格与中原迥异，多是石砌的圆顶屋。最大的一间石屋里，灯火通明，三十多个番人正在喝酒吃肉，大声谈笑。

　　见到紫烟进来，一个金发碧眼、满脸络腮胡的番人站起来，用生硬的官话道：“紫烟小姐，你来了。这位是？”

　　“这位是林夜林掌柜，江南夜枭之主，想跟你们谈笔大生意。”紫烟介绍。

　　“夜枭？”番人眼睛一亮，“我听过，江南最大的势力。林掌柜，请坐！”

　　林野坐下，开门见山：“我要买你们所有的火铳和火药，开个价。”

　　番人愣了愣，随即大笑：“林掌柜爽快！我们这次带了三百杆火铳，一千斤火药。按市价，火铳一杆五百两，火药一斤一百两，总共二十五万两。但既然紫烟小姐介绍，我给你打个折，二十万两，全部拿走。”

　　二十万两，不是小数目。

　　但林野眼都不眨：“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火铳的制造图纸，还有火药的配方。”

　　番人脸色一变：“林掌柜，这不合规矩。火铳和火药，是我们佛郎机国的国之重器，图纸配方，绝不外传。”

　　“三十万两。”林野淡淡道。

　　“这……”番人犹豫。

　　“四十万两。”

　　番人咬牙：“林掌柜，这不是钱的问题……”

　　“五十万两。”林野盯着他，“另外，我再送你十斤龙血竭，一百斤星辰铁。这两样，在你们西洋，也是有价无市吧？”

　　番人动摇了。

　　龙血竭能解百毒，星辰铁能打造神兵，确实是他们急需的。而且五十万两，足够他们在西洋买下一座小城了。

　　“好！”他一咬牙，“图纸和配方，我可以给你。但你要发誓，绝不外传，而且，以后夜枭的火铳和火药，只能自用，不能贩卖。”

　　“可以。”林野点头。

　　两人击掌为誓。

　　番人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给林野。

　　“这是火铳的制造图纸，还有火药的配方。但我要提醒林掌柜，火铳制造不易，需要精铁、工匠、时间。火药更是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爆炸。”

　　“放心，我有分寸。”林野接过羊皮纸，扫了一眼，心中狂喜。

　　有了这东西，夜枭的实力，将发生质的飞跃。

　　“钱和货物，明天送到。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离开番坊，已是深夜。

　　林野走在寂静的街道上，看着手中的羊皮纸，眼中光芒闪烁。

　　火铳，火药……

　　有了这些，夜枭就不再是江湖势力，而是……

　　一支军队。

　　一支可以改天换地的军队。

　　“该回去了。”

　　他收起羊皮纸，大步向客栈走去。

　　夜还长，路还长。

　　但他相信，有了火铳和火药，这条路，会好走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