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子时，燕子矶。

　　长江在此处拐了个急弯，江水撞击矶石，发出雷鸣般的轰响。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零星的星光洒在江面上，映出粼粼波光。矶石顶上，一座废弃的亭子在夜风中摇摇欲坠，檐角挂着的残破风铃不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林野站在亭中，一袭黑衣几乎融入夜色。他没有带阿虎他们，只身赴约。腰后别着新合成的【血饮刀】——刀长三尺，刀身暗红，在黑暗中隐隐泛着血光，这是用漕帮库房的精铁、寒玉、以及从白芳华那里得来的毒草合成的，黄阶极品，自带“饮血”特性，每杀一人可恢复少量气血。

　　他在等。

　　等白芳华，也等可能的埋伏。

　　“咯咯咯……”

　　娇笑声突然从江面上传来，由远及近，仿佛就在耳边。

　　林野转头，只见一艘乌篷小船无声无息地划破水面，停在矶石下的浅滩。船头立着三人，中间是紫衣白芳华，左右各站着一个黑衣人，气息沉凝，都是先天高手。

　　“秦护法，不，现在该叫林掌柜了。”白芳华赤足踏水，如履平地，几步就上了矶石顶。月光下，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中粉色异光更盛，显然伤势恢复了不少。“十日灭漕帮，收盐帮，控制半个金陵的地下世界……你好大的本事。”

　　“白长老过奖。”林野神色平静，“不过是些小打小闹，比不得天命教只手遮天。”

　　“小打小闹？”白芳华掩口轻笑，眼中却无半点笑意，“林掌柜可知，漕帮每年给天命教上供五万两白银，盐帮三万两。你这一下，断了本教八万两的进项。教主若是知道……”

　　“单玉如会知道。”林野打断她，“但前提是，你能活着回去报信。”

　　气氛骤然凝固。

　　白芳华身后的两个黑衣人同时上前一步，气机锁定林野。左边是个瘦高老者，双手枯瘦如柴，指甲泛着幽蓝——显然练的是毒掌。右边是个矮壮汉子，太阳穴高高鼓起，腰间挂着两柄弯刀。

　　“介绍一下，”白芳华慢条斯理地说，“这位是‘毒手仙翁’莫先生，先天中期，《五毒掌》练了四十年，中者无救。这位是‘双刀阎罗’屠刚，先天初期，一手《阎罗刀法》出神入化，曾一刀斩过三个后天巅峰。”

　　“哦。”林野点点头，“所以，白长老是觉得，这两个人就能留下我？”

　　“不是留下你，”白芳华笑了，笑容妩媚却冰冷，“是杀了你，炼成血灵丹。虽然修为跌了，但你的血炼魔体，可是比之前更好的材料呢。”

　　话音未落，屠刚先动了。

　　双刀出鞘，如两道冷月，一左一右斩向林野脖颈。刀未至，刀风已割得人面皮生疼。

　　林野不闪不避，血饮刀出鞘。

　　“铛！铛！”

　　两声脆响，火星四溅。

　　屠刚只觉一股巨力从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连退三步。再看双刀，刀刃竟崩出两个米粒大的缺口！

　　“好刀！”屠刚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刀是好刀，人也得是好人才配用。”林野踏步上前，血饮刀化作一道血色匹练，直劈屠刚面门。

　　这一刀，快、狠、准，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纯粹的杀人之刀。

　　屠刚举刀格挡。

　　“铛——！”

　　弯刀应声而断。

　　血饮刀去势不减，从屠刚眉心劈入，直贯胸膛。

　　“呃……”屠刚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死了。

　　林野抽刀，鲜血顺着刀身上的血槽流淌，被刀身吸收，刀光更盛一分。

　　“第一个。”

　　他转头看向莫先生。

　　莫先生脸色大变，他没想到屠刚一个照面就死了。但他毕竟是老江湖，临危不乱，双掌一错，幽蓝掌影如漫天飞花，笼罩林野周身大穴。

　　“五毒追魂！”

　　掌风中带着甜腥气味，显然是剧毒。

　　林野不避不闪，血炼魔体运转，周身泛起淡淡血光。毒掌拍在血光上，竟如泥牛入海，毫无声息。

　　“怎么可能？！”莫先生骇然。

　　他的五毒掌，连铁石都能腐蚀，居然破不开对方的护体魔功？

　　“该我了。”

　　林野左手成爪，一爪抓向莫先生心口。

　　莫先生急退，但林野的速度更快。五指如钩，穿透护体真气，插入胸膛。

　　“噗嗤！”

　　五指穿胸而过。

　　莫先生惨叫，拼命挣扎，但林野的手如铁钳，纹丝不动。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到自己毕生苦修的真气，正源源不断地被吸走！

　　“吸……吸星大法？！”莫先生惊恐嘶吼。

　　“不对。”林野咧嘴一笑，“是比那更好的东西。”

　　十息后，莫先生瘫软在地，气息全无，一身功力被吸了个干净。

　　林野收手，感受着体内又壮大一分的魔气，满意地点点头。

　　血炼魔体，果然霸道。

　　“现在，”他转身看向白芳华，“轮到你了。”

　　白芳华脸色终于变了。

　　她本以为，带了两个先天高手，足以拿下林野。毕竟林野十天前才先天中期，就算有血炼魔体，也不可能进步这么快。

　　但她错了。

　　错得离谱。

　　“你的魔功……和《天魔策》同源？！”白芳华死死盯着林野周身的血光。

　　“猜对了，”林野提刀上前，“可惜没奖。”

　　“等等！”白芳华急退，“我们可以合作！真的！我知道教主的秘密！我知道她所有的计划！只要你放过我，我全都告诉你！”

　　“哦？”林野停下脚步，“说说看。”

　　“教主……教主已经暗中投靠了燕王朱棣！”白芳华急促地说，“她在下一盘大棋！她要助燕王夺位，然后控制朝廷，让天命教成为国教！这些年，她在朝中安插了无数人手，六部、都察院、甚至锦衣卫，都有我们的人！”

　　林野挑眉。

　　这倒是和原著的剧情对得上。单玉如确实在下一盘大棋，想通过控制朱棣来控制天下。

　　“还有呢？”

　　“还、还有……”白芳华眼珠急转，“我知道教主闭关的地方！就在金陵城外三十里的栖霞山！她正在冲击大宗师境，最迟三个月就会出关！到时候，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

　　“栖霞山……”林野记下，“具体位置。”

　　“在……在后山一个山洞里，洞口有阵法遮掩，只有教中长老才知道怎么进去。”白芳华咬牙，“我可以带你去！只要你放过我，我帮你对付教主！”

　　林野笑了。

　　“白长老，你知道吗？你最大的问题，就是太聪明，又不够聪明。”

　　“什、什么意思？”

　　“聪明到知道审时度势，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林野缓步上前，“但又不够聪明，不知道我根本不需要你带路。”

　　血饮刀扬起。

　　“等等！我……”白芳华还想说什么。

　　但刀光已至。

　　“噗嗤。”

　　人头落地。

　　林野收刀，看着地上三具尸体，沉默片刻。

　　然后，他蹲下身，从白芳华怀中摸出那卷《天魔策》残篇——真正的原版，不是抄本。又搜了莫先生和屠刚的身，找到几瓶毒药、一些银票、还有两本武功秘籍。

　　《五毒掌》、《阎罗刀法》。

　　虽然只是玄阶下品，但聊胜于无。

　　“合成。”

　　林野将《五毒掌》秘籍、一瓶毒药、还有莫先生的一截指骨放在一起。

　　【叮！合成需要对应“武道认知”】

　　【当前合成目标：毒功】

　　【检测到宿主吸收“毒手仙翁”莫问天记忆碎片，获得《五毒掌》精要、毒理知识】

　　【合成条件满足】

　　【合成中……】

　　【合成成功】

　　【获得：《五毒魔掌》（玄阶上品）】

　　【特性：掌带剧毒，中者经脉腐蚀，真气溃散。修炼需以毒物淬体，有反噬风险】

　　一本黑色封皮的秘籍。

　　林野又用《阎罗刀法》、血饮刀、以及屠刚的一缕头发合成。

　　【获得：《血饮刀法》（玄阶极品）】

　　【特性：配合血饮刀使用，威力倍增。每杀一人，可吸收对方气血反哺自身】

　　很好。

　　他将两本秘籍收好，又看向白芳华的尸体。

　　这女人的《姹女大法》，他虽然看不上，但其中的媚术、幻术，或许有点用处。

　　“合成。”

　　用《姹女大法》残篇（从白芳华记忆里提取的）、白芳华的一缕头发、还有那瓶胭脂水粉。

　　【获得：《魅影幻身》（玄阶中品）】

　　【特性：可制造幻影迷惑敌人，配合身法使用效果更佳。对心智坚定者效果减弱】

　　三本秘籍，都是玄阶以上。

　　加上之前的《血煞真经》、《天魔策》残篇，他现在掌握的武功，已经不比一些二流门派少了。

　　“该走了。”

　　林野起身，正准备离开，突然耳朵一动。

　　有人来了。

　　而且不止一个。

　　他闪身躲到亭柱后，收敛气息。

　　片刻后，三道身影如大鸟般掠上矶石。

　　为首的是个青衫文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腰间佩剑。身后一男一女，男的三十出头，虎背熊腰，背着一柄厚背刀。女的二十七八，一身劲装，手持长剑。

　　三人看到地上的尸体，都是一愣。

　　“是白芳华！”女子低呼，“还有莫问天、屠刚！都死了！”

　　青衫文士蹲下身检查伤口，眉头紧皱：“一刀毙命，干净利落。杀他们的人，武功很高。”

　　“是那个林夜？”壮汉问。

　　“应该是。”青衫文士站起身，环顾四周，“看来我们来晚了一步。”

　　“萧大哥，现在怎么办？”女子问。

　　“先回去禀报。”青衫文士沉声道，“白芳华死了，天命教在金陵的势力必会大乱。这是我们的机会。”

　　三人又检查了一番，没发现其他线索，这才纵身离去。

　　等他们走远，林野才从阴影中走出。

　　“萧大哥……青衫剑客……”他回忆着原著人物。

　　应该是“书香世家”的萧铮，后天巅峰，在金陵一带颇有名气。那一男一女，应该是他的结义兄妹，“霸刀”雷猛和“流云剑”柳青青。

　　看来，金陵的江湖势力，已经注意到他了。

　　也好。

　　林野看着三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血色。

　　正好，他需要更多“材料”。

　　三日后，听雨楼后院。

　　林野坐在石桌旁，面前摊开着三本秘籍、一张金陵城地图、还有厚厚一摞账本名册。

　　阿虎、石头、小蝶站在他面前，恭敬垂首。

　　“掌柜的，都查清楚了。”阿虎率先开口，“漕帮原有七个堂口，共五百三十二人。其中三百七十八人愿意归顺，已经打散编入咱们夜枭。剩下的一百五十四人，反抗的杀了七十二个，逃了八十二个。”

　　“盐帮那边，”石头接话，“杜威死后，他儿子杜威想夺位，但被咱们的人杀了。现在盐帮也归顺了，二百八十六人，全部打散。他们的私盐生意，咱们已经接手，这个月进项三千两。”

　　小蝶最后说：“天命教在金陵的势力，主要有三处。城东赌坊，是白芳华的据点，现在已经人去楼空。城西青楼，老鸨是教中弟子，昨晚试图传递消息，被我截杀了。还有知府衙门的赵师爷，今早被发现吊死在书房，应该是天命教灭口。”

　　林野点点头。

　　这三日，他一边消化白芳华三人的功力，一边整顿新收编的势力。血炼魔体已经稳固在先天中期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后期。夜枭的人数也从最初的十一人，扩张到三百多人，虽然大部分是原来的漕帮盐帮帮众，但核心的五十人，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的死士。

　　“萧铮那边呢？”他问。

　　“书香世家”萧铮，在金陵颇有声望，门下弟子过百，与六扇门、官府都有往来。这种地头蛇，不得不防。

　　“萧铮这三日闭门不出，但派了不少人打听咱们的消息。”小蝶说，“另外，六扇门金陵总捕头‘铁手’罗威，昨天去了书香世家，待了半个时辰才出来。”

　　“六扇门……”林野敲了敲桌子。

　　朝廷的力量，终于介入了。

　　不过也在意料之中。他十天灭漕帮，三日收盐帮，昨晚又杀了白芳华三个先天高手，闹出这么大动静，六扇门要是还没反应，那才奇怪。

　　“掌柜的，咱们要不要……”阿虎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急。”林野摇头，“萧铮是地头蛇，杀了他，会惹来更多麻烦。先晾着，看看他有什么动作。”

　　“是。”

　　“另外，”林野从桌上拿起三本秘籍，丢给三人，“阿虎，这本《血饮刀法》给你，配合血饮刀练。石头，《五毒魔掌》你练，你性子沉稳，适合毒功。小蝶，《魅影幻身》给你，配合你的飞刀，如虎添翼。”

　　三人接过秘籍，又惊又喜。

　　玄阶武功，在江湖上已经算是不传之秘了。掌柜的就这么随手给了他们，这是何等的信任！

　　“谢掌柜的！”三人单膝跪地。

　　“起来。”林野摆摆手，“好好练，练好了，替我杀人。练不好，就滚蛋。”

　　“是！”

　　三人退下后，林野继续看地图。

　　金陵城，江南重镇，人口百万，商业繁华。控制这里的地下世界，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需要钱，很多人，很多钱。

　　丹药生意要继续做，但要换个方式。

　　“老张。”他唤道。

　　“掌柜的。”老张一瘸一拐地进来。

　　“从明天起，听雨楼正式营业。一楼卖酒，二楼雅座，三楼不对外开放。”林野说，“药浴照旧，但每天只接十位客人，价格提到十两一次。丹药……每个月放出一颗，价高者得。”

　　“十两一次？那会不会……”老张迟疑。

　　“物以稀为贵。”林野淡淡道，“另外，你去散布消息，就说听雨楼的丹药，是前朝御医秘方，可治内伤、可增功力。说得越玄乎越好。”

　　“是！”

　　“还有，在城南、城北、城西，各开一家分号。不用大，但要醒目。名字都叫听雨楼，统一招牌，统一装潢。”

　　“掌柜的，咱们人手不够啊……”老张为难。

　　“从夜枭里挑，挑机灵的，懂算账的，会来事的。”林野说，“每家分号配五个护卫，都是后天中期以上。有什么麻烦，让阿虎他们解决。”

　　“明白了！”

　　老张退下后，林野走到窗边，看着秦淮河上的画舫游船。

　　夜风吹来，带着脂粉香和酒气。

　　这座城，很繁华，也很糜烂。

　　但很快，就会变了。

　　“单玉如，你在栖霞山闭关冲击大宗师……”林野低声自语，“那我就让你，永远出不了关。”

　　他回到桌边，摊开一张白纸，开始写计划。

　　第一步，控制金陵地下世界——已完成。

　　第二步，建立商业网络，敛财——进行中。

　　第三步，招揽人才，扩张势力——进行中。

　　第四步，对付天命教——即将开始。

　　第五步……

　　林野顿了顿，在纸上写下两个字：

　　朝廷。

　　他要的，不只是江湖。

　　是天下。

　　七日后，栖霞山，后山。

　　单玉如确实在这里闭关。

　　山洞很深，也很隐蔽。洞口被藤蔓遮掩，外面还布了迷阵，寻常人就算走到跟前也发现不了。洞内温暖如春，石壁上镶嵌着夜明珠，照得洞内一片柔光。

　　石室中央，一个白衣女子盘膝而坐。

　　她看起来不过三十许人，容貌绝美，眉眼间既有少女的清纯，又有妇人的妩媚。皮肤白皙如雪，长发如瀑，周身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粉色光晕中。

　　正是天命教教主，单玉如。

　　突然，她睁开眼。

　　眼中粉色异光一闪而逝。

　　“白芳华死了。”她开口，声音清冷，“莫问天、屠刚，也死了。”

　　石室阴影处，一个黑影缓缓浮现，跪倒在地：“属下失职，请教主责罚。”

　　“杀他们的人，叫林夜？”单玉如问。

　　“是。原名秦夜，本教左护法。一月前叛逃，杀了白长老，灭了漕帮盐帮，现在控制了金陵地下世界，建立了一个叫‘夜枭’的组织。”

　　“夜枭……”单玉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有意思。一个叛徒，能在这么短时间做到这一步……他练了什么魔功？”

　　“应该是《血煞真经》，但似乎有变异。”黑影迟疑道，“据幸存者说，他能吸人功力，每杀一人，气息就强一分。”

　　“吸人功力……”单玉如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难道是《道心种魔大法》？不对，那魔功早已失传……”

　　她沉默片刻，道：“传令下去，暂停所有针对林夜的行动。另外，让‘毒医’范良极去金陵，我要知道这个林夜的所有底细。”

　　“是！”

　　“还有，”单玉如顿了顿，“燕王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一切顺利。燕王已经答应，事成之后，封本教为国教，江南赋税三成归我教所有。”

　　“很好。”单玉如满意地点头，“告诉燕王，三个月后，我会亲自去北平见他。”

　　“是！”

　　黑影退下。

　　石室中，单玉如缓缓起身，走到一面石壁前。

　　石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中心是一幅诡异的图案——一个女子盘坐，周身有九道粉色气流环绕。

　　《姹女大法》第九重，她已练到第八重巅峰。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第九重，成就大宗师。

　　到时候，什么浪翻云、庞斑、厉若海，都不足为惧。

　　“林夜……”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不管你是谁，有什么奇遇……敢坏我大事，就只有死路一条。”

　　洞外，夜风呜咽。

　　一只黑鸦落在洞口枯枝上，血红的眼睛盯着洞内，发出刺耳的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