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后，听雨楼三楼雅间。

　　林野坐在窗边，手中把玩着一枚黑色铁符。符身三寸长，一寸宽，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背面是一个“镇”字。这是他用栖霞山寒铁矿、百年桃木、黑狗血合成的第一套符箓——【镇魂符】，黄阶极品，可定人魂魄三息。

　　对高手来说，三息足够分生死。

　　“掌柜的，六扇门总捕头罗威到了。”老张在门外低声道。

　　“请。”

　　门开，一个身穿玄色捕头服的中年汉子大步走入。他约莫四十岁，国字脸，浓眉虎目，双手骨节粗大，正是金陵六扇门总捕头“铁手”罗威，先天初期修为。

　　“林掌柜，久仰。”罗威抱拳，目光扫过雅间，在镇魂符上停留了一瞬。

　　“罗总捕请坐。”林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罗威坐下，开门见山：“林掌柜最近闹的动静，太大了。十天灭漕帮，三日收盐帮，昨夜燕子矶又死了三个先天高手——金陵城二十年没出过这种事了。”

　　“罗总捕是来抓我的？”林野放下镇魂符。

　　“不。”罗威摇头，“我是来跟你谈笔生意。”

　　“哦？”

　　“白芳华是朝廷通缉的重犯，悬赏五千两。莫问天三千两，屠刚两千两。”罗威从怀中掏出一叠银票，放在桌上，“这是一万两，买他们的人头。另外，漕帮、盐帮的账本名册，六扇门要抄录一份。”

　　林野看了眼银票，笑了：“罗总捕，一万两买三个先天高手的人头，是不是太便宜了？”

　　“这是朝廷的规矩。”罗威沉声道，“而且，有了这份功劳，我在金陵的位置能坐得更稳。我坐得稳，对林掌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比如？”

　　“比如，夜枭的生意，只要不太过分，六扇门可以睁只眼闭只眼。”罗威盯着林野，“比如，天命教在江南的暗桩名单，我可以给你一份。比如，燕王密使三日后到金陵的消息，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林野眼睛微眯。

　　这个罗威，不简单。不但知道天命教，还知道燕王密使——看来六扇门在金陵的耳目，比他想的要深。

　　“名单。”他伸手。

　　罗威从袖中取出一页纸，上面写了十几个名字，有商贾、有官吏、甚至有个寺庙的住持。

　　“这些是天命教在金陵的暗桩，都是单玉如这些年安插的。”罗威道，“林掌柜若想彻底控制金陵，这些人必须清理。”

　　林野收起名单：“燕王密使怎么回事？”

　　“燕王朱棣，一直在暗中招揽江湖势力。”罗威压低声音，“天命教是他的重要盟友。白芳华死后，燕王派了密使过来，一是安抚天命教残余势力，二是……”

　　“二是拉拢我，或者除掉我。”林野接话。

　　罗威点头：“林掌柜是聪明人。燕王如今坐镇北平，手握重兵，对皇位虎视眈眈。他需要江南的财源和人手，天命教是他最重要的棋子。你现在动了这颗棋子，燕王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罗总捕的意思是？”

　　“跟我合作。”罗威正色道，“你清理天命教暗桩，我升官发财。你在明，我在暗，把金陵经营成铁板一块。等燕王真有不臣之心时，这就是咱们的资本。”

　　林野看着罗威，这个六扇门总捕头的野心，比他想的还大。

　　不过，正合他意。

　　“成交。”林野收起银票和名单，“三天内，名单上的人，一个不留。”

　　“爽快。”罗威起身抱拳，“林掌柜，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罗威走后，林野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车水马龙。

　　燕王密使，天命教暗桩，六扇门合作……金陵这潭水，越来越浑了。

　　“阿虎。”

　　“在。”阿虎从阴影中走出。

　　“名单上的人，三天内清理干净。做得干净点，不要留痕迹。”

　　“是。”

　　“另外，”林野顿了顿，“让石头去查燕王密使的行踪，我要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到，带了多少人，住在哪里。”

　　“明白。”

　　阿虎领命而去。

　　林野回到桌边，看着那叠银票。

　　一万两，不少。

　　但还不够。

　　他要的，是整个金陵，整个江南，甚至……

　　“掌柜的。”小蝶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进来。”

　　小蝶推门而入，神色凝重：“刚收到的消息，浪翻云离开武昌，乘船东下，目的地很可能是金陵。”

　　林野手指一顿。

　　浪翻云。

　　黑榜第一，洞庭剑仙，大宗师级高手。

　　这种人物来金陵，绝不是游山玩水。

　　“知道原因吗？”

　　“不清楚。”小蝶摇头，“但武昌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浪翻云在离开前，曾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金陵出了个有趣的人，值得一见’。”

　　林野沉默。

　　浪翻云说的，应该就是他。

　　看来，杀白芳华的事，终究还是传到了这种人物耳中。

　　“继续盯着，有消息立刻回报。”

　　“是。”

　　小蝶退下后，林野走到墙边，推开暗格，取出那卷《天魔策》残篇。

　　血炼魔体已经到先天中期巅峰，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突破后期。

　　但面对浪翻云这种大宗师，先天后期也不够看。

　　必须更快变强。

　　“合成。”

　　他将《天魔策》残篇、镇魂符、以及从白芳华那里得来的《姹女大法》精要放在一起。

　　【叮！合成需要对应“武道认知”】

　　【检测到宿主拥有《天魔策》残篇理解、《姹女大法》精要、符箓原理】

　　【合成条件满足】

　　【合成中……】

　　【合成成功】

　　【获得：《天魔镇魂诀》（地阶下品）】

　　【特性：以魔气催动镇魂符箓，威力倍增。可短暂镇压宗师以下武者魂魄，持续时间视双方修为差距而定】

　　成了。

　　地阶下品，这是林野来到这个世界后，合成的第一本地阶功法。

　　虽然只是残篇中的残篇，但地阶就是地阶，远超玄阶。

　　他盘膝坐下，按照《天魔镇魂诀》的功法运转魔气。

　　丹田中，血色魔气如江河奔涌，沿着特定经脉运行一周天后，汇聚在掌心。林野抬手一抓，三张镇魂符从桌上飞起，悬浮在掌心上方，符身上血色符文依次亮起。

　　“去。”

　　他屈指一弹，一张镇魂符射向墙角的花瓶。

　　“嗡——”

　　花瓶瞬间凝固在半空，连溅出的水珠都静止了。

　　三息后，花瓶落地，摔得粉碎。

　　“不错。”林野满意点头。

　　有了这门功法，配合镇魂符，就算对上先天巅峰，也有一战之力。

　　接下来三天，金陵城暗流涌动。

　　第一天，城南绸缎庄老板“钱百万”暴毙家中，七窍流血，仵作验尸说是突发恶疾。

　　第二天，城北寺庙住持“慧明法师”坐化，寺中僧人说师父是功德圆满，圆寂时面带微笑。

　　第三天，知府衙门赵师爷的继任者“王先生”，在赴宴途中被疯马撞死，脑浆迸裂。

　　三天，十三人。

　　名单上的天命教暗桩，全部清理干净。

　　六扇门全程装聋作哑，甚至帮忙遮掩。罗威的案头，摆着十三份“意外死亡”的卷宗，每一份都证据链完整，天衣无缝。

　　第四天清晨，燕王密使到了。

　　一行五人，扮作商队，住在城东的悦来客栈。

　　带队的叫“朱先生”，四十来岁，面白无须，说话尖声细气，显然是个太监。另外四人都是护卫，两个先天初期，两个后天巅峰。

　　“掌柜的，查清楚了。”石头在听雨楼后院汇报，“那个朱先生，本名朱允，是燕王府的内侍总管。四个护卫，是燕王招揽的江湖客，外号‘燕山四鬼’，练的是合击阵法，据说能敌先天中期。”

　　“燕王派个太监来，看来是想招揽，不是想杀。”林野道。

　　“那咱们……”

　　“先晾着。”林野摆摆手，“等他们主动上门。”

　　“是。”

　　第五天下午，悦来客栈的掌柜亲自来听雨楼递帖子，说有位朱先生想请林掌柜赴宴，地点在秦淮河最大的画舫“春水舫”，时间定在今晚酉时。

　　“告诉朱先生，林某准时赴约。”林野接过帖子。

　　酉时，秦淮河。

　　春水舫是条三层画舫，雕梁画栋，灯火通明。今夜被朱先生包下，舫上除了船工和侍女，只有他们五人。

　　林野只带了小蝶，两人乘小舟登舫。

　　“林掌柜，久仰久仰。”朱先生站在舫首迎接，满脸堆笑，声音尖细，“咱家朱允，奉燕王殿下之命，特来拜会林掌柜。”

　　“朱先生客气。”林野拱拱手，目光扫过舫上。

　　四个护卫分站四角，气机隐晦，确实练过合击之法。船舱里还藏着六个人，呼吸绵长，都是后天巅峰。

　　“请。”朱先生做了个手势。

　　三人进舱落座。舱内布置奢华，桌上摆满珍馐美酒，两个美貌侍女在旁伺候。

　　“林掌柜年轻有为，短短一月就在金陵创下这番基业，燕王殿下很是欣赏。”朱先生亲自给林野斟酒，“殿下说，林掌柜这样的人才，不该埋没在江湖。若愿为殿下效力，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哦？”林野端起酒杯，没喝，“燕王殿下想要林某做什么？”

　　“很简单。”朱先生压低声音，“金陵是江南重镇，钱粮要地。殿下希望林掌柜能控制金陵的地下渠道，将来……若有需要，能助殿下一臂之力。”

　　“这是要林某造反啊。”林野笑了。

　　“话不能这么说。”朱先生正色道，“当今圣上年事已高，太子懦弱，唯有燕王殿下雄才大略，当为明主。林掌柜这是从龙之功，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那殿下能给林某什么？”

　　“黄金万两，宅邸十座，美人三十。”朱先生伸出三根手指，“另外，殿下可请国师收林掌柜为徒，传授无上功法。国师单玉如，林掌柜应该听说过吧？”

　　果然是天命教。

　　林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单教主的大名，自然听过。不过林某听说，单教主正在闭关，不知何时出关？”

　　“最多两月。”朱先生道，“只要林掌柜点头，出关之日，就是拜师之时。”

　　“听起来不错。”林野放下酒杯，“不过，林某有个条件。”

　　“请讲。”

　　“我要见燕王。”林野盯着朱先生，“当面谈。”

　　朱先生脸色微变：“这……殿下坐镇北平，日理万机，恐怕……”

　　“那就算了。”林野起身，“小蝶，我们走。”

　　“等等！”朱先生急道，“林掌柜，此事关系重大，可否容咱家禀报殿下？”

　　“可以。”林野走到舱门，回头，“告诉燕王，林某在金陵等他。一个月内若不见人，今日的话，就当没说过。”

　　说完，带着小蝶下船。

　　小舟离舫，朱先生的脸色阴沉下来。

　　“先生，要不要……”一个护卫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不可。”朱先生摇头，“此人能杀白芳华，武功深不可测。而且，他既然敢孤身赴宴，必有后手。先禀报殿下，看殿下如何定夺。”

　　“是。”

　　另一边，小舟上。

　　“掌柜的，他们没安好心。”小蝶低声道。

　　“知道。”林野看着秦淮河上的灯火，“燕王想利用我控制金陵，我也想利用他牵制单玉如。各取所需罢了。”

　　“那您真要见燕王？”

　　“见，为什么不见。”林野笑了，“不过，不是现在。等浪翻云到了，这场戏才热闹。”

　　小舟靠岸，两人登岸。

　　刚走几步，林野突然停住。

　　前方巷口，一个青衣人斜倚在墙边，手里拎着个酒壶，正仰头喝酒。

　　月光下，那人的侧影孤傲如松。

　　浪翻云。

　　“林掌柜，好手段。”浪翻云开口，声音清朗，“三天清理十三处暗桩，燕王密使也敢晾着。这金陵城，快成你家的了。”

　　“浪大侠过奖。”林野神色平静，“不知浪大侠深夜在此，是等人，还是等酒？”

　　“等一个人，也等一壶酒。”浪翻云走过来，将酒壶递给林野，“武昌一别，没想到你来了金陵，还闹出这么大动静。”

　　林野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酒很烈，入喉如刀。

　　“浪大侠是为白芳华的事来的？”

　　“是，也不是。”浪翻云拿回酒壶，“白芳华作恶多端，死了活该。我来，是想看看杀了她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那浪大侠看出来了么？”

　　“看出来了。”浪翻云盯着林野，眼中剑光一闪，“你修的魔功，很邪。但你的心，还没全邪。”

　　林野沉默。

　　“好自为之。”浪翻云转身，拎着酒壶，摇摇晃晃走进夜色，“金陵这潭水很深，单玉如、燕王、朝廷、江湖……小心别淹死。”

　　声音渐远，人影消失。

　　小蝶这才松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掌柜的，他……”

　　“不用担心。”林野看着浪翻云消失的方向，“他要杀我，刚才就杀了。既然没动手，就还有转圜余地。”

　　“那我们现在……”

　　“回听雨楼。”林野转身，“该准备的，都该准备了。”

　　风雨欲来。

　　夜枭，该啼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