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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唐门遗珠

  激战后的狼藉,在紧张的忙碌中逐渐被清理。伤亡统计很快出来,永昌堡船队阵亡九人,重伤二十余人,其中大半是那“刀螂蛛”的毒液所伤,创口溃烂,高烧呓语,情况危殆。海盗留下的尸体和破损船只,被集中焚烧、沉海。那几具“刀螂蛛”的残骸,则被小心翼翼拖上岸,由墨舟带人严加看管,试图从中找出天工宗的线索。

  陈靖、静仪、赵大眼三人,再次来到土人村落。村中气氛凝重,长老们聚集在村中央的大树下,看到他们到来,目光复杂,既有关切,也有难言的忧虑。

  “贵客受惊了。”为首的大长老,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刺满诡异青纹的老者,用生硬的汉语缓缓道,“那些‘铁蜘蛛’(指刀螂蛛)和海上恶人,并非我等召来。禁地之中,确有古老之物,但向来平静,此番异动,老朽亦感意外。”

  “长老可知,那些‘铁蜘蛛’从何而来?禁地之中,究竟有何物?”陈靖沉声问道。

  大长老沉默片刻,与其他几位长老交换眼色,最终长叹一声:“禁地乃先祖所立,传说连接着大地深处沉睡的‘神之宫’。每隔数十年,会有外来的‘铁匠’(指懂得机关术者)试图进入,寻找‘神之宫’的馈赠。有些人成功带走些发光发热的石头,有些人则永远留在了里面。这次来的‘铁匠’,比以往都更……凶恶。他们的‘铁蜘蛛’能自己行走杀戮,我们不敢阻拦。”

  “那些‘铁匠’,是何模样?乘坐何种船只?”静仪追问。

  “穿着黑袍,脸遮黑布,说话古怪。船是黑色的,不大,但很快,没有帆,靠轮子划水,船头有铜管。他们几个月前就来过,在禁地外围活动,似乎在挖掘、测量什么。昨日,那些海上恶人出现,接着‘铁蜘蛛’就冲出来了……”大长老心有余悸。

  黑袍、怪船、轮子划水、铜管……与天工宗的特征完全吻合!而且他们几个月前就在此活动,显然巴厘岛并非偶然选择,而是早有图谋!那禁地中的“神之宫”,很可能就是一座蕴含特殊矿物或上古机关遗迹的地方,对天工宗有莫大吸引力。

  “今日出手相助,射杀‘铁蜘蛛’的那位白衣人,长老可识得?”陈靖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提到白衣人,大长老脸上露出一丝敬畏之色:“那位是……‘山那边的守护者’。她独居东侧最高的‘圣山’之巅,极少现世。我们只知她是很多年前,从海上漂流而来的‘天女’后裔,精于射术和制药,偶尔会用草药与我们交换物品,但从不允许我们靠近她的居所。她为何出手,老朽亦不知。”

  “天女”后裔?独居圣山?精于射术制药?这描述更添神秘。

  “长老可否代为引见?救命之恩,我等想当面致谢。”陈靖拱手道。

  大长老却连连摇头:“不可,不可。‘守护者’不喜外人打扰。贸然前去,恐惹其怒。今日她出手,或许只是……不愿见禁地被毁,生灵涂炭。”

  见问不出更多,陈靖等人留下些礼物,感谢土人村落此前的接纳,并表示会尽快清理战场,不会长期骚扰村民。他们急需处理伤员,特别是那些中毒者。

  返回临时营地,气氛依旧压抑。唐珏正带人用能找到的所有草药,尝试为伤者解毒,但效果甚微。天工宗的毒液诡异霸道,非寻常毒物可比。眼看几名重伤员气息越来越弱,众人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负责在营地外围警戒的哨兵,带着一名土人少年匆匆跑来:“报!这位小哥说,是‘山那边’派他来的,送这个给咱们!”

  只见那土人少年怯生生地捧着一个用新鲜芭蕉叶包裹的小包,递了过来。陈靖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几株晒干的、形状奇特的草药,根茎呈暗红色,叶片却银白如霜,散发着一股清冽的异香。草药旁,还有一片打磨光滑的木片,上面用炭笔写着几行娟秀的汉字:

  “赤银草,捣烂外敷,可解蛛毒。内服三叶,清热定神。禁地凶险,非尔等可涉,速离为佳。”

  字迹清雅,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疏离。

  是那位“守护者”送来的!她果然在暗中关注着这里,还送来了对症的解药!

  “快!按方用药!”陈靖大喜,立刻将草药交给唐珏。唐珏仔细辨认,虽不认识此草,但闻其药性清冽纯正,不似毒物,便依法捣烂,为伤者敷上,又让内服。说也神奇,药甫一敷上,伤者创口的溃烂蔓延之势立止,痛苦稍减。内服之后,高烧也渐渐退去,虽未痊愈,但性命算是暂时保住了。

  众人松了一口气,对那神秘的“守护者”更是感激与好奇交织。

  “此人精通药理,箭术通神,又似乎对天工宗颇为了解,且心怀善念……”静仪沉吟道,“若能得她之助,对我等探查天工宗‘火狱’,乃至在巴厘岛立足,必有极大裨益。”

  “然其态度疏离,不愿相见,如何是好?”林海道。

  陈靖看着手中那片木片,又望向东侧云雾缭绕的圣山,思忖片刻,道:“恩不可不谢,礼不可不备。她既赠药救命,我等当有所表示。再者,天工宗在禁地活动,目标恐是那‘神之宫’,若被其得逞,此地恐永无宁日,于她亦是威胁。或可……以此为由,再做尝试。”

  他让唐珏准备几样永昌堡的“特产”:一柄新打造的、镶嵌了贝壳的精钢匕首,一瓶提纯后的上好金疮药,几块雪白的精盐,以及一小包陈洪带来的、南洋罕见的极品沉香。又亲手用炭笔在一片木片上写下回言:

  “救命赠药之恩,没齿难忘。谨奉薄礼,聊表谢忱。天工邪宗,乃我等共敌,其觊觎禁地,后患无穷。若蒙不弃,愿与尊驾共商对策,以绝此患。永昌陈靖,敬上。”

  他将回信与礼物包好,仍让那土人少年带回,并给予其一些糖果作为酬谢。

  接下来两日,船队一边休整,救治伤员,一边加强营地防御,并派“天罗”探子和墨舟等人,小心接近禁地边缘探查。墨舟从“刀螂蛛”残骸中,发现其驱动核心并非简单的发条或齿轮,而是一种镶嵌了细小“发光绿石”(与阿帕尧描述类似)的复杂机括,能量传导方式诡异,远超寻常墨家机关。这证实了天工宗确实掌握着利用特殊矿物能量的技术。

  禁地边缘,也发现了一些新鲜挖掘和测量的痕迹,以及几处隐蔽的、类似岗哨的简易工事,但似乎已被匆忙废弃,只留下些许生活痕迹和一枚刻着扭曲齿轮图案的金属片——正是天工宗标识。

  天工宗的人,似乎暂时退走了,但很可能还会回来。

  第三日清晨,那名土人少年再次到来,这次带来了新的回信和……一份简陋的地图。地图用炭笔画在树皮上,勾勒出了巴厘岛西南部的大致地形,重点标注了禁地区域、几条隐秘小径,以及一处位于禁地深处、被标记为“神宫入口”的山洞。回信依旧简洁:

  “礼已收,匕首甚利。三日后,月圆之夜,子时,于地图所标‘望月岩’一会。只许三人,逾时、逾数不候。唐晚晴。”

  唐晚晴!她留下了名字!而且,答应了会面!虽然条件苛刻,但已是重大突破。

  “唐晚晴……姓唐?”唐珏看着这个名字,若有所思,“蜀中唐门?”

  “她精通机关、毒药、暗器,姓唐,又独居海外……确有可能是唐门流落至此的支脉。”静仪道,“唐门自唐末黄巢之乱后便四分五裂,有支脉南下避祸,亦在情理之中。若真如此,其与天工宗或有宿怨。”唐门以暗器、毒药、机关闻名,与天工宗的路子确有相似之处,同行是冤家。

  陈靖精神一振:“无论如何,这是一个机会。三日后,我、静仪仙子、唐先生,我们三人前去赴约。林海、赵舵主,你们留守营地,务必小心。”

  三日时间匆匆而过。月圆之夜,海天澄澈。陈靖、静仪、唐珏三人,换上便于行动的劲装,携带武器和必要的礼物(几件精巧的唐珏自制机关小物),按照地图指引,悄然离开营地,潜入夜色中的山林。

  山路崎岖难行,藤蔓缠绕,毒虫出没。幸好地图标注清晰,三人又皆身手不俗,用了近一个时辰,终于抵达了地图上标记的“望月岩”。那是一片突出于悬崖之外、平坦如镜的巨大青黑色岩石,三面悬空,下临深渊,对面正对着云雾遮掩的圣山主峰,在此赏月,视野绝佳。

  子时将至,明月如玉盘,高悬中天,清辉洒落,将望月岩照得一片银白。夜风凛冽,带着山林与海洋的气息。

  三人刚刚在岩石上站定,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几乎融于风声的破空之响!

  陈靖与静仪瞬间警觉,手按兵器。唐珏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工具囊。

  只见一道纤细的白影,如同月下幻化的精灵,自悬崖下方,以一根近乎透明的银色细丝牵引,轻盈无声地荡上岩石,飘然落在三人面前三丈之处。

  来人果然是一身白衣,但与那日远观不同,此刻距离近了,看得更加真切。她看起来约莫二十出头,身姿高挑挺拔,面容并非绝美,却有一种清冷如月、眉目如画的独特气质。肌肤是久居山林、少见日光的白皙。一头乌黑长发仅用一根木簪简单绾起,额前有几缕碎发随风轻拂。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眸子漆黑深邃,目光沉静锐利,仿佛能洞穿人心,却又带着一丝与世隔绝的疏离。她背着一张几乎与她等高的奇异银弓,弓身流畅,隐有鳞纹,在月光下流动着淡淡的银辉,正是那日一箭毙敌的神弓。腰间悬着几个样式古怪的皮囊和竹筒。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三人,在唐珏身上略微停顿了一瞬,然后落在陈靖脸上,声音清越平静,不带丝毫情绪:“陈将军,静仪道长,唐先生。三位守时。”

  果然是唐晚晴。

  “唐姑娘救命赠药之恩,陈某与永昌堡上下,感激不尽。些微薄礼,不成敬意。”陈靖上前一步,抱拳行礼,并将准备好的小机关礼物奉上。那是一个精巧的、以簧片驱动的“报时鸟”,拧动发条,可于固定时辰鸣叫,兼具指南针功能,是唐珏的得意之作。

  唐晚晴目光在那“报时鸟”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并未接过,只是微微颔首:“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礼物心领,请收回。三位邀我相见,不会只为道谢吧?”

  干脆利落,不喜客套。陈靖也不矫情,收回礼物,正色道:“确为天工宗之事而来。敢问唐姑娘,对天工宗在此地的活动,知道多少?那禁地中的‘神之宫’,又是何物?”

  唐晚晴沉默片刻,走到悬崖边,望着对面云雾中的圣山,缓缓道:“天工宗……一群背叛了祖师,沉溺于外道邪术,以机关亵渎生命的败类。他们觊觎此地,已非一日。禁地之中,确有一处上古遗迹,我称之为‘先民地宫’。其中不仅有你们见过的‘发光绿石’、‘可燃黑石’,更藏有部分上古机关术的残缺传承,以及……一些被封印的、危险的东西。”

  “天工宗欲得地宫传承与矿产,以完善其邪术,制造更多、更可怕的杀戮机关。数月前,他们一支勘探小队潜入,我已暗中驱逐数次,毁其机关,伤其人员。然其贼心不死,此次竟勾结海盗,驱使‘刀螂兽’强攻,应是探明了地宫外围路径,欲行险一搏。那日见尔等御敌,火炮犀利,战法严整,非寻常海寇商旅,故出手相助,亦是……不愿地宫落入彼辈之手。”

  她转过头,看向陈靖:“你们自称‘永昌’,来自海外宋土,与天工宗、元廷为敌。所言可真?”

  “千真万确。”陈靖肃然道,将永昌堡的来历、目标,以及南下探查天工宗“火狱”的意图,择要相告。静仪与唐珏亦从旁补充。

  唐晚晴静静听着,直到陈靖说完,方道:“原来如此。赵昺……想不到,赵宋血脉,竟在海外复燃。天工宗‘火狱’,我亦有所耳闻,据说在爪哇以东的‘恶魔海’深处,具体位置不详,那里火山地震频繁,海况恶劣,更有诡异磁区干扰罗盘,便是熟悉水文的土人亦不敢轻入。天工宗盘踞彼处,经营日久,恐非易与。”

  “即便如此,亦需一探。”陈靖坚定道,“此獠不除,永无宁日。唐姑娘深谙机关之术,又久居此地,熟知天工宗伎俩,不知可否……助我等一臂之力?永昌堡愿以盟友相待,共享资源情报,他日若有所成,唐姑娘与贵先人,亦可重归故土,或在此地开宗立派,我永昌堡必全力支持。”

  他抛出了橄榄枝,也给出了承诺。

  唐晚晴目光深邃,再次沉默。月光下,她的侧脸仿佛白玉雕成。良久,她才幽幽道:“我唐家一脉,自曾祖辈为避唐末战祸,携部分核心传承浮海南下,流落此岛,已近百年。世代守护地宫,研究机关,亦是为有朝一日,能破解其中奥秘,或重返中原,或……在此延续唐门香火。天工宗与我唐门,理念不合,宿怨已久。助你们对付天工宗,于我而言,亦是清理门户,守护祖地。”

  她顿了顿,看向陈靖:“然,联盟非儿戏。我需知永昌堡真实实力,亦需确认尔等心性,是否真能成事,而非空言壮志,徒惹祸端。地宫凶险,其外围已现‘刀螂兽’,深处恐有更可怖之物。若尔等有胆,可随我先探地宫外围,一则验证尔等实力心性,二则获取天工宗在此活动的更多线索,三则……地宫中的某些东西,或许对你们寻找‘火狱’,对抗天工宗,有所帮助。”

  这是考验,也是机会。若能通过,便能赢得这位神秘而强大的唐门传人的友谊与同盟,更能获得上古遗迹的线索和可能的助力。

  陈靖与静仪、唐珏交换眼神,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陈靖抱拳,郑重道,“愿随唐姑娘,一探地宫!”

  唐晚晴眼中,似乎终于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波动。她微微点头:“好。三日后,月隐之夜,地宫阴气最弱,是为良机。届时,仍在此地相会。记住,地宫之中,机关重重,幻象丛生,更有上古异毒与煞气残留,务必听从我的指引,不得擅动。装备需精良,火把、绳索、解毒药物、干粮清水,务必充足。人数……依旧只许三人。”

  “明白!三日后,月隐之夜,望月岩,不见不散!”

  约定已成。唐晚晴不再多言,对三人微一颔首,身形向后一飘,如同失去重量般,再次被那透明银丝牵引,悄无声息地滑下悬崖,消失在茫茫夜色与云雾之中。

  陈靖三人站在望月岩上,望着她消失的方向,夜风凛冽,心中却都燃起了一团火焰。

  巴厘岛的秘密,天工宗的图谋,上古地宫的宝藏,以及这位唐门遗珠的助力……前路依旧凶险莫测,但希望的曙光,似乎正穿透重重迷雾,隐约照亮。

  “回去吧。我们有三天时间准备。”陈靖转身,目光坚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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