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子夜烽火
子时三刻,夜最深沉的时刻。
永昌堡最高的瞭望塔上,三堆淋了火油、混合了硫磺的湿柴,被同时点燃。火焰并非寻常的橙红色,而是透着一股诡异的、掺了铜绿的幽蓝,在夜色中格外醒目,浓烟滚滚,直冲天际。紧接着,塔顶那面连夜赶制的、绣着“宋”字和简易龙纹的赤红旗帜,被两名魁梧的士兵奋力升起,在海风中猎猎招展。
“咚!咚!咚!咚!”
几乎在旗帜升起的同时,四面临时架设的夔牛大鼓,被赤膊的鼓手用尽全身力气擂响!鼓声沉重、急促、带着一种原始的蛮横和挑衅,瞬间撕裂了海夜的寂静,远远传开!
点火!升旗!擂鼓!
这不是防御的信号,而是最直接的宣战!是绝境中的怒吼,是向所有环伺的豺狼亮出的獠牙!
海湾外,原本正在缓缓调整阵型、似乎还在观望或协商的三方船队,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乱了节奏。那些游弋的天工宗怪船加快了速度,船侧的飞轮划出白色水痕,如同受惊的鱼群般开始在海湾入口处穿梭。元军的战船上响起杂乱的号角和呼喝,一些船只开始升帆,调整炮口。远处那几艘弯月状的番人大船,则依旧沉默,只是甲板上隐约有人影跑动,似乎也在戒备。
永昌堡的主动“挑衅”,显然出乎他们的意料。在他们看来,被困孤岛的永昌堡应该据险死守,拖延时间,等待可能并不存在的援军,或者……乞降。如此不顾一切地率先亮明旗帜,擂鼓挑战,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有所倚仗。
“他们要干什么?”一艘天工宗快船的指挥台上,一个身穿绣满齿轮、杠杆图案黑袍的干瘦老者,眯着三角眼,盯着海湾内那三堆醒目的蓝火和飘扬的旗帜,沙哑着嗓子问道。他是天工宗此次行动的副舵主,人称“鬼手”墨七。
“虚张声势罢了。”旁边一个元军水师千户,满脸横肉,不屑地哼道,“墨老,不必理会。等天一亮,我军与贵宗的‘神机船’一起冲进去,管教这些南蛮子灰飞烟灭!国师有令,那伪帝,要活的!”
“国师要活的,我天工宗要的,可是那些能打造奇物、甚至可能通晓古机关术的工匠,还有他们炼铁、造火药的法子。”墨七阴恻恻道,“至于那伪帝是死是活,老夫不关心。不过,他们此时举动,确实古怪。那蓝火,像是加了铜粉和硫磺,烟雾也有异,恐是某种信号,或是……惑敌之法?”
“管他什么信号!在绝对实力面前,都是徒劳!”元军千户狞笑,“墨老,你看那些番鬼的大船,还在看热闹。不如我们……”
他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轰!轰!轰——!”
永昌堡正对海湾的堡墙上,突然爆发出数团明亮的火光和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弓弩,也不是投石,而是……炮弹!虽然只是碗口大小、射程有限的实心铁弹,但爆炸的火光和巨响,在寂静的夜晚极具威慑力!是唐珏紧急改造的几门小型“虎蹲炮”和“弗朗机炮”(仿制佛郎机人的子母铳,射速快但射程近),被首次用于实战!
炮弹并未能击中任何敌船(距离太远,准头也差),但砸落在海湾入口附近的海面上,激起数道高大的水柱,发出骇人的巨响,也彻底打破了海面的平静和敌军的观望。
“他们竟有炮?!”元军千户吓了一跳。
“是西番的小炮,不足为惧,射程太近。”墨七虽也惊讶,但还算镇定,眼中反而闪过一丝贪婪,“看来,这永昌堡果然有点东西,连西番的火炮都能仿制……”
然而,永昌堡的进攻,这才刚刚开始。
就在炮声响起,吸引大部分敌军注意力的瞬间——
“哗啦!”“哗啦!”
海湾两侧,那些长满茂密红树林和礁石的浅水区、阴暗处,突然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滑出了十数条狭长的黑色“梭子”!那不是船,更像是放大了数倍的、两头尖尖的独木舟,通体漆黑,没有帆,也没有常见的桨。每一条“梭子”上,蹲伏着两到三个全身包裹在黑色水靠中、只露出眼睛的人影,他们手持一种前端带钩刺、类似船桨又似兵刃的奇特长杆,在水中轻轻一拨,那“梭子”便如同离弦之箭,以惊人的速度,贴着水面,悄无声息地射向正在海湾入口游弋的天工宗怪船!
是阴玉真所说的“朋友”!是那些擅长“水下、火中小把戏”的神秘人!他们竟然一直潜伏在如此近的水域,而三方敌船都未察觉!
“水下有东西!小心!”天工宗快船上,瞭望的水手终于发现了异常,尖声惊叫。
但已经晚了。
那些黑色“梭子”速度太快,而且目标明确,直扑天工宗那几艘体型较小、造型流畅、依靠飞轮驱动的“神机船”!在接近到二三十步的距离时,“梭子”上的人影,猛地将手中那奇特长杆的尾部,狠狠砸在“梭子”的某个机括上!
“嗤——!”
长杆前端猛地爆开,不是箭头,也不是枪尖,而是一张张带着倒钩、瞬间张开、大如渔网的——铁网!铁网边缘,还绑着数个黑乎乎、呲呲冒着火花的……陶罐!
“夺船网!是墨家的‘夺船网’!还有火雷子!”墨七终于脸色大变,嘶声吼道,“是‘水鬼’!是那些阴魂不散的‘墨者余孽’!快!转舵!用毒火喷射器!拦住他们!”
然而,天工宗怪船的反应还是慢了一拍。夺船网带着呼啸,精准地罩向怪船侧舷的飞轮和舵桨!倒钩深深扎入木壳,而那些冒着火花的陶罐(火雷子),也紧随其后,撞在船身上,轰然炸开!虽然威力远不如永昌堡的改良炸雷,但爆炸的火焰和碎片,依然能对木船和人员造成不小的杀伤,更严重的是,扰乱了船上的操作。
数艘天工宗怪船瞬间中招,飞轮被铁网缠住,吱嘎作响,速度骤减,船身也被火雷子炸出坑洞,燃起小火。船上的天工宗门人惊呼连连,有的试图用刀剑砍断铁网,有的慌忙操作船首那铜管状的“毒火喷射器”,然而铁网坚韧,一时难以斩断,而毒火喷射器需要调整角度,对准高速袭来的“梭子”并不容易。
趁此混乱,那些黑色“梭子”上的黑衣人,已然如同猿猴般,顺着连接铁网的绳索,或者直接用带钩的长杆,荡上了天工宗怪船的甲板!他们身手矫健诡异,出手狠辣,不与船上人员缠斗,而是专攻船舵、飞轮传动机构、以及那毒火喷射器的操作手!短刃、钩爪、暗器、甚至还有能喷出毒烟毒水的细小铜管,一时间,几艘被贴近的天工宗怪船上,陷入了血腥而混乱的接舷战。
“果然是墨家余孽!他们竟与永昌堡勾结了!”墨七又惊又怒,他认出那些黑衣人的武功路数和器械,与传说中的墨家刺客、机关术一脉相承。墨家自汉代后渐衰,但始终有支脉隐于江湖,尤其擅长机关、刺杀、水战,与走入邪道、追求奇技淫巧、甚至用活人试验的天工宗乃是世仇。没想到,他们竟在此时此地出现,还与阴癸派、永昌堡搅在了一起!
“墨老!怎么办?那些怪船被缠住了!”元军千户也急了。天工宗的怪船是他们此次进攻的“尖刀”,如今“尖刀”被废,仅靠元军战船强攻永昌堡那明显加强了防御的港口和水寨,恐怕要付出惨重代价。
“慌什么!”墨七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传令,让‘巨神’号上前!用‘破城槌’和‘连环弩’,给我轰开那水寨闸门!其余船只,火力掩护!先解决那些墨家余孽和永昌堡的炮台!”
随着他的命令,一艘体型明显比其他天工宗怪船大上一圈、船首装着一根包铁粗大撞角、两侧船舷布满孔洞的怪船,开始加速,朝着永昌堡水寨的闸门直冲而去!这便是墨七口中的“巨神”号,是天工宗此次带来的杀手锏之一,船首撞角不仅用于冲撞,内藏机关,关键时刻可弹出,成为“破城槌”,两侧孔洞则可射出威力强大的“连环弩箭”。
“目标,敌首大船!所有火炮、神臂弓,集中射击!不能让它靠近闸门!”堡墙上,林野看得分明,厉声下令。
“轰!轰!砰!砰!”
永昌堡墙头的虎蹲炮、弗朗机炮再次怒吼,这次有了明确目标,准头似乎也好了一些,数发铁弹呼啸着砸向“巨神”号!同时,七八架神臂弓也射出了致命的重箭!
“笃笃笃!”“砰砰!”
铁弹和重箭接连命中“巨神”号!然而,这艘怪船的防御显然远超其他。船体包裹着厚厚的、浸过桐油的生牛皮,又蒙了一层铁片,铁弹砸在上面,大多被弹开,只留下凹陷。重箭虽然穿透了外层防护,但箭簇入木不深,难以造成致命伤害。只有一发铁弹侥幸击中了船侧的一个“连环弩”发射孔,将其砸歪,引起一阵混乱,但并未阻止“巨神”号的前冲之势!
“闸门危险!准备火船!撞杆!”林海在水寨墙上嘶声大吼。几艘堆满柴草、火油,点了火的旧船被水手们奋力推出,迎向冲来的“巨神”号。同时,水寨闸门后方,数根用整棵巨木削尖、包铁的粗大“撞杆”,也被数十名壮汉抬起,对准闸门,准备在敌船撞击的瞬间,给予反击。
然而,就在“巨神”号即将撞上第一艘火船,水寨攻防战一触即发的刹那——
“呜——嗷——!”
一声凄厉、悠长、非人非兽、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恐怖嘶吼,陡然从永昌堡西侧、靠近山林方向的海面下传来!那声音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和精神威慑,竟让战场上喧嚣的喊杀、爆炸、鼓声都为之一滞!
紧接着,在无数双惊骇目光的注视下,一艘正在永昌堡西侧海域游弋、试图寻找登陆点的元军中型战船旁边,海面突然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一个巨大无比、布满青黑色鳞片、长满吸盘的、如同巨蟒般的恐怖触手,轰然破开海面,带着万钧之势,狠狠抽打在元军战船的船舷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震耳欲聋!那艘吃水颇深的中型战船,竟被这恐怖的一击,拦腰抽得几乎折断!船体严重倾斜,船上元兵如同下饺子般惨叫着落水,船帆、桅杆轰然倒塌,燃着的火把落入海中,发出嗤嗤声响。
“海……海怪?!”
“是龙王爷发怒了!”
“快跑啊!”
元军船队中,瞬间爆发出无法抑制的恐慌和骚乱!许多来自北方的元兵,何曾见过、甚至听过如此恐怖的景象?那巨大的触手一击之后,并未消失,反而在月光和火光下,缓缓蠕动着,缩回海面,留下一个巨大的漩涡和无数破碎的船板、漂浮的尸体,以及弥漫开来的、浓烈的血腥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恶臭。
别说元军,就连永昌堡墙上的军民,以及那些正在与天工宗缠斗的墨家黑衣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超乎想象的恐怖一幕惊呆了!了尘、静慧、云静等高手,也面露骇然,死死盯着那渐渐平复、却仿佛隐藏着无尽恐怖的海面。
“这是……什么东西?”静慧声音发干。
“非是活物。”了尘紧握念珠,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其声含煞,其形无魂……似是……某种上古遗留的机关造物?或是……以邪法驱使的妖兽残躯?”
阴玉真不知何时也回到了堡墙,望着那海面,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低声道:“是‘阴癸派’记载过的……南海‘乌鲗王’的遗蜕?不,不对,乌鲗王早已绝迹……是天工宗!肯定是天工宗那些疯子搞出来的!他们竟敢用机关术和邪法,操控这等凶物?!”
天工宗?机关术?操控上古海兽遗蜕?
林野心中剧震。如果这是真的,那天工宗掌握的技术,恐怕已经不仅仅是“奇技淫巧”,而是触及了某些禁忌的、近乎“生化”或“亡灵”的领域!这比火炮、怪船,更加危险,更加不可控!
“巨神”号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速度一缓。船上的墨七,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露出一种混合着狂热、得意和残忍的笑容:“终于……放出来了!‘海魔神’一出,看你们这些蝼蚁,还能如何挣扎!哈哈哈!”
他狂笑着,指挥“巨神”号,不顾前方火船,调整方向,似乎想配合那恐怖的海中巨物,对永昌堡发动致命一击。
然而,就在“海魔神”的触手击毁元军战船,震慑全场,墨七得意忘形之际——
“咻——!”
一道纤细、黯淡、几乎微不可察的银芒,如同黑暗中掠过的一丝月光,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自永昌堡西侧山林的某个制高点,破空而至!
它的目标,不是“巨神”号,也不是任何一艘船,而是……那片刚刚“海魔神”触手出现、正在缓缓旋转的巨大漩涡中心,那片漆黑如墨、散发着腥臭的海水!
银芒没入海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下一刻——
“嗷——!!!”
那恐怖的非人嘶吼,再次响起!但这一次,充满了痛苦、愤怒,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整个海面,以那漩涡为中心,猛地向上隆起,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在海底疯狂挣扎、翻滚!海浪滔天,水柱冲天而起,其中隐约可见更多扭曲舞动的巨大触手影子,但那些触手似乎失去了控制,胡乱拍打着海面,将附近的元军和天工宗船只抽打得东倒西歪,甚至有几艘小船直接被拍碎!
“怎么回事?!‘海魔神’失控了?!”墨七脸上的狂笑僵住,转为惊骇。
“是定海针!是墨家的‘镇海定魂针’!”一个与黑衣人一同跳上“巨神”号甲板、正在与天工宗门人搏杀的墨家老者,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嘶声吼道,“是我墨家圣物!专门克制这等以邪法驱使的凶物死骸!宗内的前辈到了!兄弟们,杀啊!”
随着他的吼声,西侧山林中,数道身影如同大鹏般掠出,为首一人,身着简朴葛衣,手持一根非金非木、长约七尺、顶端镶嵌着一颗浑圆明珠的奇异长杖,凌空虚踏,竟如同踩在无形的阶梯上,一步步走向那沸腾翻涌的海面!他每踏出一步,手中长杖顶端的明珠便亮上一分,散发出一圈圈柔和却坚韧的银白色光晕,光晕所过之处,狂暴的海浪竟有平息的迹象,那海面下疯狂挣扎的恐怖阴影,似乎也受到了某种压制,动作渐渐迟缓、僵硬。
“是……是墨家钜子?不,是钜子信物‘定海杖’!”墨七瞳孔缩成了针尖,声音带着绝望的颤抖,“他们……他们竟然把这东西都请出来了?!”
葛衣老者(持定海杖者)已走到距离“海魔神”作乱海域不足百步的空中,他停下脚步,双手持杖,对着下方混乱的海面,猛地将长杖向下一顿!
“镇——!”
一个苍老、平和,却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的字音,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个人耳中。
“嗡——!”
定海杖顶端的明珠,骤然爆发出堪比皓月的璀璨银光!银光如练,笔直射入那翻滚的漩涡中心!
“嗷……呜……”
海底那恐怖的嘶吼,瞬间变成了痛苦的低鸣,随即迅速减弱、消散。翻腾的海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复下去。那些挥舞的触手影子,也缓缓沉入海底,再无动静。只留下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尸体,和一股渐渐被海风吹散的腥臭。
银光收敛,葛衣老者身形微微一晃,显然消耗极大,但他依旧稳稳立于空中,目光如电,扫过海面上惊慌失措的天工宗和元军船只,最后,落在了永昌堡墙头。
“天工宗倒行逆施,以邪术驭凶,涂炭生灵,已悖祖师‘兼爱非攻’之训。今日,墨家当代钜子令:凡我墨者,见天工宗人,杀无赦!”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海天之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决绝。
随着他的话语,那些正在与天工宗搏杀的黑衣墨者,士气大振,攻势更猛。而天工宗门人,则面如死灰,士气彻底崩溃。
“钜子……是墨家钜子亲至……”墨七面无人色,知道大势已去。有墨家钜子持圣物“定海杖”在此,别说“海魔神”,就是天工宗带来再多的机关邪物,也难有作为。更别说,永昌堡本身就不是软柿子,现在又多了墨家这强力外援,还有阴癸派在一旁虎视眈眈,那些番鬼大船更是靠不住……
“撤!快撤!”墨七再无恋战之心,嘶声下令。什么擒拿伪帝,什么夺取技术,都比不上自己的小命重要。
天工宗的怪船率先调头,不管不顾地向外海逃窜,连那艘“巨神”号也放弃了冲击水寨,慌忙转向。元军水师本就被“海魔神”吓破了胆,又见天工宗率先逃跑,哪里还敢停留?也纷纷升起满帆,跟着溃逃。那几艘番鬼的弯月大船,见事不可为,也悄无声息地调转船头,缓缓消失在黑暗的海平线下。
来势汹汹的三方联军,竟在永昌堡的主动挑衅、墨家刺客的突袭、神秘“海魔神”的出现与被镇压、以及墨家钜子手持圣物的震慑下,以这样一种戏剧性的、虎头蛇尾的方式,仓皇败退!
永昌堡军民,直到敌船逃远,海面恢复平静,才从极度的震惊和紧张中缓过神来,爆发出劫后余生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赢了!我们又赢了!”
“墨家钜子万岁!永昌堡万岁!陛下万岁!”
欢呼声中,林野却无多少喜色。他望着海面上正在被墨家人和己方水手打捞的残骸,望着西侧山林方向那缓缓落下的葛衣老者身影,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变幻不定的阴玉真,以及堡内依旧闪烁的烽火和飘扬的旗帜。
他知道,今夜之局,与其说是永昌堡胜了,不如说是墨家的突然介入,以及那神秘“定海杖”对“海魔神”的克制,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天工宗的威胁,远未消除。元廷和西方殖民者,也绝不会就此罢手。而墨家钜子的现身,以及他与阴癸派之间那复杂诡异的关系,更是为未来增添了无数变数。
“传令,救治伤员,扑灭火势,清理战场。林海,派船远远跟着,看看元军和天工宗逃往何处。”
“陈靖,加强戒备,防止敌人去而复返,或施展其他诡计。”
“了尘大师,静慧仙子,云静道长,还有……阴姑娘,随朕一同,去迎一迎墨家钜子前辈吧。”
林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走下堡墙。
真正的博弈,或许,从墨家钜子现身的那一刻,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