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听雨楼三楼。

　　林野坐在窗前，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平稳许多。那一战伤得太重，即便有血炼魔体和不计成本的丹药滋养，也才恢复三成。胸口的掌印虽然淡去，但经脉的暗伤，至少要一个月才能痊愈。

　　桌上摊着十几本账册，是这三天夜枭接手的天命教产业明细。赌坊十二家，青楼八家，当铺六家，酒楼四家，还有两座码头、三间货栈。这些产业遍布江南六府，每年利润不下二十万两。现在，都姓林了。

　　“掌柜的，朱先生到了。”小蝶在门外低声道。

　　“请他进来。”

　　门开，朱先生走进来，依旧是那身锦袍，但脸色憔悴，眼袋深重。这三天他被“请”在听雨楼后院厢房，虽然没有被为难，但行动受限，外面发生了什么，他一无所知。这种未知，才是最折磨人的。

　　“林掌柜，好手段。”朱先生盯着林野，眼中满是血丝，“扣我血卫，困我在此，你是要跟王爷彻底撕破脸了？”

　　“朱先生误会了。”林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请坐。我不是要撕破脸，是要重新谈条件。”

　　“谈条件？”朱先生冷笑，“林掌柜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王爷的血卫已到江南，只要我一声令下，就能踏平你这听雨楼。”

　　“是吗？”林野笑了，从桌上拿起一份密报，扔过去，“那朱先生看看这个。”

　　朱先生接过，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密报上只有三行字：

　　“血卫三批，共三百人。第一批百人，于黑风岗被六扇门所扣，现已押入金陵大牢。第二批百人，在镇江渡口遭‘水匪’袭击，死伤三十，余者溃散。第三批百人，在苏州城外遇‘流寇’，全军覆没。”

　　“这……这不可能！”朱先生手在发抖。

　　“没什么不可能。”林野淡淡道，“江南是我的地盘，六扇门是我的人，江湖是我的朋友。燕王想派兵来，得先问问江南的山水答不答应。”

　　“你……”朱先生又惊又怒，“你敢杀王爷的人？你这是造反！”

　　“造反？”林野摇头，“我只是自卫。燕王派兵来杀我，难道我要伸着脖子等死？”

　　“王爷那是要招揽你！是你自己不识抬举！”

　　“招揽我，就派三百后天巅峰来？”林野冷笑，“朱先生，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说这些场面话。燕王要的，是听话的狗。可惜，我这个人，天生骨头硬，跪不下去。”

　　朱先生盯着林野，许久，颓然坐下。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林野伸出三根手指，“第一，燕王撤回血卫，三年内不得踏入江南。第二，天命教在江南的产业，现在是我的，燕王不得追究。第三，我要燕王手书一封，承认夜枭是江南合法势力，受燕王府庇护。”

　　“你疯了！”朱先生瞪大眼睛，“王爷怎么可能写这种信？这是谋反！”

　　“是不是谋反，看怎么说。”林野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过去，“这是我写给燕王的信，朱先生看看。”

　　朱先生迟疑地接过，展开。

　　信不长，只有一页纸。但上面的内容，让他心惊肉跳。

　　“臣林夜，叩请燕王殿下圣安。江南富庶，然朝廷无能，民不聊生。臣不忍百姓受苦，故起兵靖难，愿为殿下前驱。今已掌控江南六府，有精兵三千，钱粮百万。若殿下不弃，愿献江南为礼，助殿下成就大业……”

　　这是投诚信！

　　而且是以“臣”自称，以“献江南为礼”为条件的投诚信！

　　“你……你真要投靠王爷？”朱先生又惊又喜。

　　“不是投靠，是合作。”林野纠正，“江南，是我打下来的。我要的，是燕王承认我对江南的统治权，并且，将来大事成就，封我为江南王，世袭罔替。”

　　江南王！

　　朱先生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裂土封疆啊！

　　“王爷不会答应的。”他摇头。

　　“他会的。”林野笃定道，“因为他不答应，我就投靠朝廷。或者，我自己当江南王。到时候，燕王不仅要对付朝廷，还要对付我。朱先生觉得，燕王有几分胜算？”

　　朱先生沉默了。

　　确实，如果林夜真控制江南，那他就是一方诸侯。投靠燕王，燕王如虎添翼。投靠朝廷，燕王腹背受敌。自立为王，燕王多一个敌人。

　　怎么选，燕王心里有数。

　　“这信，我会转交王爷。”朱先生收起信，“但王爷答不答应，我不敢保证。”

　　“他会答应的。”林野笑了，“因为除了我，没人能给他江南。而且，我还给他准备了一份大礼。”

　　“什么大礼？”

　　“单玉如的人头。”林野淡淡道。

　　“什么？！”朱先生霍然起身，“你……你能杀单玉如？”

　　“现在不能，但很快就能。”林野道，“单玉如中了我的毒，虽然解了，但伤了根基。三年内，她恢复不到巅峰。三年后，我必杀她。到时候，天命教群龙无首，燕王正好接手。这不比跟单玉如合作强？”

　　朱先生心动了。

　　确实，单玉如那个女人，太难控制。而且野心太大，早晚是祸患。如果林夜真能杀了她，燕王接手天命教，那势力将暴涨。

　　“此事，我要禀报王爷。”他深吸一口气。

　　“可以。”林野点头，“但我只等十天。十天之内，我要看到燕王的手书。否则，我就当燕王拒绝，咱们各走各路。”

　　“十天太短，至少一个月……”

　　“就十天。”林野打断他，“江南等不了那么久。朝廷的批文，最多半个月就到。到时候，要么燕王保我，要么我投朝廷。朱先生，抓紧时间。”

　　朱先生咬牙：“……好，十天就十天。”

　　“小蝶，送朱先生回厢房。好生招待，不得怠慢。”

　　“是。”

　　小蝶带朱先生离开后，林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这步棋，很险。

　　但他不得不走。

　　燕王是虎，单玉如是狼，朝廷是龙。他要在夹缝中求生，就得借虎驱狼，再借龙制虎。等三方斗得两败俱伤，他这只夜枭，才能一飞冲天。

　　“掌柜的，罗威来了。”阿虎在门外道。

　　“让他进来。”

　　片刻后，罗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

　　“林掌柜，朝廷的批文，压不住了。”他一进门就道，“刑部连发三道急令，要我即刻发兵，围剿听雨楼。最迟五天，大军必到。”

　　“五天……”林野沉吟，“来得及。罗总捕，你还能拖几天？”

　　“最多三天。”罗威苦笑，“三天后，再不发兵，我这项上人头就保不住了。”

　　“三天够了。”林野起身，走到墙边，推开暗格，取出一沓银票，“这里是十万两，罗总捕拿着，上下打点。另外，我这里有一份‘功劳’，送给罗总捕。”

　　“功劳？”

　　“对。”林野从桌上拿起一份卷宗，“这是天命教在江南的罪证，包括他们与燕王勾结，意图谋反的铁证。罗总捕拿着这个，上报朝廷，就说你正在查办谋反大案，请求暂缓发兵。这份功劳，够你升到按察使了。”

　　罗威接过卷宗，翻开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上面详细记录了天命教与燕王的每一次密会，每一笔银钱往来，甚至还有几封密信抄本。这要是真的，那就是惊天大案！

　　“这……这是真的？”

　　“真的。”林野点头，“罗总捕放心上报，出了事，我担着。”

　　“好！”罗威收起卷宗，眼中闪过兴奋，“有这个东西，我至少能拖十天！不，半个月！”

　　“那就拜托罗总捕了。”

　　“放心，包在我身上！”

　　罗威兴冲冲地走了。

　　林野重新坐回桌前，摊开江南地图。

　　江南六府：金陵、苏州、杭州、扬州、镇江、常州。

　　现在，金陵已在他手中。苏州、杭州、扬州，天命教的产业也已接收。镇江、常州，还有些零散势力，但不足为虑。

　　接下来，就是整合。

　　他要在一个月内，把江南六府的地下世界，全部纳入夜枭。然后，建立情报网，控制水陆码头，垄断盐铁买卖，掌握江南经济命脉。

　　到时候，他就是江南的无冕之王。

　　朝廷也好，燕王也罢，想要动江南，都得问问他同不同意。

　　“阿虎。”

　　“在。”

　　“传令下去，夜枭各分堂，加快整合速度。一个月内，我要江南六府，只听夜枭号令。”

　　“是！”

　　“石头。”

　　“在。”

　　“你带人去镇江、常州，把那边的小帮派，能收的收，不能收的灭。记住，动作要快，手段要狠。我要江南，只有一个声音。”

　　“明白！”

　　“小蝶。”

　　“在。”

　　“你负责情报。江南六府，每个知府衙门，每个驻军营地，每个江湖门派，都要有咱们的眼线。我要知道江南每一天，发生的每一件大事。”

　　“是！”

　　三人领命而去。

　　林野独自坐在窗前，看着窗外。

　　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金陵城，比以往更加繁华。赌坊照开，青楼照营，码头照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只有他知道，这座城，已经换了主人。

　　“单玉如，你回天命教总舵了吧？”他低声自语。

　　三天前，单玉如离开金陵，返回西北总舵。她走得很急，显然是要回去疗伤，稳固境界。

　　三年。

　　她只有三年时间恢复。

　　而他，只有三年时间变强。

　　“三年后，咱们再见分晓。”

　　他闭上眼，开始运转《天魔五毒姹女功》。

　　血色魔气在经脉中流转，缓慢修复着受损的经脉。胸口的掌印，在魔气滋养下，又淡去一分。

　　快了。

　　再给他一个月，他就能恢复巅峰。

　　到时候，江南已定，根基已稳。

　　他就可以，开始下一步计划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

　　老张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参汤。

　　“掌柜的，趁热喝。”

　　林野接过，一饮而尽。

　　参汤很苦，但很补。

　　“老张，咱们现在，有多少人了？”他问。

　　“夜枭本部，三百精锐。收编的各帮派，两千七百人。加起来，整三千人。”老张道，“这还不算那些外围的伙计、杂役，要是都算上，至少有五千人。”

　　五千人。

　　控制江南六府，够了。

　　“钱呢？”

　　“这三天，接手天命教产业，进账五万两。各帮派上供，三万两。加起来，八万两。库房里现在有现银三十万两，黄金五千两，珠宝古董不计其数。”

　　“好。”林野点头，“拿出十万两，分给弟兄们。战死的，抚恤加倍。受伤的，医药全包。剩下的，用来招兵买马，扩充实力。”

　　“是。”

　　“另外，让金钱帮、黑虎帮，把他们最好的工匠送来。我要打造一批兵器，一批甲胄，一批弩箭。”

　　“掌柜的，您这是要……”

　　“练兵。”林野眼中闪过一丝血色，“江南太平太久了，该动动了。”

　　老张心中一凛，躬身退下。

　　林野重新闭上眼，继续运功。

　　窗外，夜色渐深。

　　江南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