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

　　“咣！咣！咣！”

　　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707宿舍炸响。

　　孙浩手里抓着两个不锈钢饭盆，站在宿舍中央用力的敲着。

　　“起床了！起床了！最后一天，决战紫禁之巅啊兄弟们！”

　　赵伟呻吟了一声，把被子猛的拉过头顶，声音闷在里面：“孙浩……你大爷的……这才几点？鸡都没叫呢。”

　　“鸡叫没叫我不关心，反正严阎王肯定已经到了。”孙浩把盆往桌上一扔，开始套迷彩服，“今天是全校大汇演，校长亲自检阅！咱们七连可是压轴的军体拳方阵，要是演砸了，咱们都得变成烤乳猪。”

　　下铺的李明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用眼镜布仔细的擦着镜片，头也不抬的报时。

　　“根据通知，六点半集合。除去步行至体育场的时间和食堂可能出现的拥堵，我们还有十二分钟洗漱。建议你们动作快点。”

　　陈远潼从上铺翻身下来，落地无声，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

　　“行了，都别磨叽。早死早超生，演完这一场，咱们就自由了。”

　　……

　　六点四十，体育场。

　　几千名新生穿着迷彩服，把偌大的草坪填得满满当当。晨雾还没散去，空气里全是荷尔蒙和早起带来的躁动味。

　　第七连队的位置在正中央。

　　男生方阵和女生方阵紧挨着列队。

　　严教官今天换了一身笔挺的常服，皮鞋擦得锃亮，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都给我精神点！”

　　严教官压着嗓子，但声音依旧穿透力很强，“练了半个月，就看这一哆嗦！待会儿领导在主席台上看着，谁要是敢给我顺拐，或者打拳的时候软绵绵像个娘们，别怪我到时候翻脸不认人！”

　　“听明白没有！”

　　“听明白了——！”

　　一百多号男生扯着嗓子吼，声浪震得旁边女生方阵的几个妹子缩了缩脖子。

　　严教官点点头，然后在队伍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停在了陈远潼面前。

　　“陈远潼。”

　　“到。”陈远潼立正。

　　“出列。”

　　陈远潼心里叹了口气，往前跨了一步。

　　严教官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又用力的扯了一下他的腰带，把那本来就紧的腰带勒得更紧了些。

　　“你小子，今天站排头，领操。”

　　“啊？”陈远潼愣了一下，小声抗议，“教官，不是一直都是体委领操吗？我这就别抢人风头了吧？”

　　严教官嫌弃的往体委那个方向瞥了一眼：“就他那两下子？打起拳来跟跳广播体操似的。咱们七连是要拿优秀方阵奖的，你的动作标准，杀气也足，你不上谁上？”

　　“可是……”

　　“少废话！这是命令！”严教官瞪了他一眼，随即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了几分私人情谊，“帮我把这场子撑起来，算我欠你个人情。”

　　陈远潼看着严教官那张黑脸，点了点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

　　七点整，汇演正式开始。

　　没完没了的领导讲话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好不容易熬过了秃顶副校长的演讲稿，终于轮到了军事科目汇报表演。

　　“下面，进行军体拳汇报表演！由第七连队、第九连队联合方阵展示！”

　　广播里的声音陡然拔高。

　　“全体都有！跑步——走！”

　　随着口令，陈远潼带着一百多号男生冲入场地中央。

　　而在他们侧后方，女生方阵原地蹲下观摩。

　　苏晚晴就坐在女生方阵的第一排。她抱着膝盖，帽檐压得有点低，手里捏着一瓶还没开封的水。

　　旁边的女生用手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晚晴，快看！领操那个是那天帮你解围的陈远潼”

　　苏晚晴微微抬起头

　　视线穿过几米的距离，落在前排那个挺拔的身影上。

　　“好帅啊……”旁边的女生有点花痴，“你看他站得那么直。哎，你说他有没有女朋友？”

　　苏晚晴没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

　　场上，陈远潼已经拉开了架势。

　　“军体拳，第一套，准备！”

　　“杀——！”

　　一声暴喝，不是喊出来的，而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

　　陈远潼这一嗓子，直接把全场的气氛点燃了。

　　“弓步冲拳！”

　　他一拳轰出，衣袖带起一声脆响。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在他身后，一百多人跟着他的节奏，动作整齐划一。

　　“穿喉弹踢！”

　　“马步横打！”

　　苏晚晴看着那个在阳光下挥洒汗水的身影，眼神微微闪烁。

　　平日里，陈远潼总是一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样子。但此刻，当他真正认真起来，身上却透出一股锐利。

　　那种反差，很抓人。

　　“确实很帅。”苏晚晴在心里默默的评价了一句。

　　这时，另一边的胡静菲正偷偷把手机藏在袖子里，对着场上录像。

　　“我就知道！他打得真好！”她一边录一边小声嘀咕，眼睛里全是光，“这视频发到班级群里，肯定会炸锅！林若雨要是看到了也得高兴。”

　　一套拳打完，陈远潼收势站定，气息平稳，连大喘气都没有。

　　“敬礼！”

　　“刷！”

　　全场掌声雷动。

　　严教官站在场边，看着那个站在前排的背影，咧开嘴笑了，露出两排大白牙。

　　汇演结束后的分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没有煽情的告别仪式，也没有抱头痛哭的桥段。教官们在集合哨声中迅速登上了军绿色的卡车。

　　车队缓缓启动。

　　有些感性的女生开始追着车跑，喊着教官的名字，甚至有人哭出了声。

　　男生这边虽然没哭，但气氛也有些沉闷。

　　孙浩红着眼圈，冲着车队挥手：“严阎王！以后别这么凶了！娶不到媳妇的！”

　　车斗里的严教官似乎听到了，笑着指了指孙浩，做了一个想挨削的手势。

　　陈远潼站在原地，手插在兜里，静静的看着。

　　严教官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的找到了他。

　　四目相对。

　　严教官收起笑容，表情变得严肃，抬起手，对着陈远潼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远潼站直身体，抽出插在兜里的手，回敬了一个礼。

　　不需要言语。

　　车队远去，卷起一路尘土。

　　“行了，别看了，人都走没影了。”

　　陈远潼拍了拍还在吸鼻子的孙浩，“教官走了，咱们的好日子来了。赶紧回宿舍换衣服，今晚那顿烧烤，谁不去谁是孙子。”

　　孙浩用力的抹了一把脸，马上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去！必须去！我要吃五十串羊肉串，谁也别拦我！”

　　“走着！”

　　四个男生勾肩搭背，逆着人流，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苏晚晴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打闹着远去的背影，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那个水瓶盖。

　　直到胡静菲跑过来喊她：“晚晴，回宿舍啦！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

　　苏晚晴收回目光，转身跟上队伍，嘴角不易察觉的勾了一下。

　　“只是觉得……大学生活，好像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