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又过了半年。

　　自入学起，恰好满一年。

　　这一年里，陆衡已经将这个世界最基础的魂师体系摸得足够清楚。许多对旁人而言仍显模糊的东西，在他这里，早已被一点点拆开，又重新整理成更清晰的框架。

　　他花了最多时间研究的，始终是魂力与源构能之间的转化。

　　前不久，他终于完成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回转——将武魂深处沉淀下来的源构能，沿着已经稳定下来的链接一点点逆向引出，重新转化为能够直接调用的标准魂力。等一切停下时，他的魂力层级，终于稳稳落在了十级。

　　这并不意味着他越过了规则。

　　他依旧只是十级魂师，只是这份十级魂力比寻常魂师更凝练，也更耐消耗。

　　在老师的建议和帮助下，他也顺利吸收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枚魂环。魂环融入之后，魂力顺势上涨，最终停在了十二级。

　　老师对此多少有些意外。一个先天魂力只有一级、武魂又只是灰色铁球的孩子，能修炼到这个速度，已经算得上快了。不过在旁人看来，十几级大概也就是陆衡今后能走到的尽头了。

　　那是一枚三百多年的黄色魂环。

　　魂环真正落下时，陆衡没有太多情绪波动，只是安静感受着那股新生的力量与体内武魂一点点接续、嵌合。

　　至此，他七岁，也终于真正跨过了魂师这条路的第一道门槛。

　　第一魂环落定之后，陆衡很快确认了两件事。

　　其一，他并没有得到常规意义上的魂技。

　　这枚魂环在被吸收之后，并没有像普通魂师那样凝成一个固定招式。魂环中的魂兽气息，在吸收过程中就被重构得极淡，最后几乎只剩下最纯粹的魂力结构。整枚魂环也没有留下完整魂技，而是被武魂拆成了一套可以调用的“魂环模型”。

　　其二，武魂内部的运转明显顺畅了许多。

　　魂环与武魂彻底嵌合之后，体内原本那些滞涩的节点被一点点打通。那并不只是魂力变多了，更像是原本需要反复试探的路径，终于有了一条能够稳定走通的轨迹。

　　也是从这时起，魂力与源构能的增长重新恢复了平衡。

　　魂力仍然停留在表层，作为最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力量形式存在；源构能则继续沉在更深处，像是经过进一步压缩与整理后的结果。前者更稳，后者更灵活，两者之间可以相互转化，却并非毫无损耗，也无法无止境来回切换。转化的快慢与稳定，取决于他自身对平衡的把握。

　　陆衡花了半个月，才将这套关系彻底理清。

　　那半个月里，他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都用在了修炼和记录上。每天夜里，等宿舍另外三人都睡熟之后，他才会无声坐起，将意识沉入体内，一遍遍观察两种力量在银纹结构中的流转差别。

　　最后，他得出了一个足够明确的结论：

　　表层魂力，适合公开使用；深层源构能，适合真正动手。

　　这种差别，很快就在战斗方式上显了出来。

　　某一天的实战课上，老师照例让几名一环学员两两切磋。陆衡仍旧站在不起眼的位置，看着练习场上的孩子调动魂力、释放魂技，再迅速分出高下。

　　整个过程并不复杂。

　　魂力外放，魂技成型，正面碰撞，有人撑住，有人失衡。

　　旁人看到的，只是一场普通对练。陆衡看到的，却是另一层东西。

　　他看见其中一人体内魂力沿着固定路线迅速上行，最后集中到右臂，再借魂环完成一次标准释放。整个过程完整、直接，也正因如此，几乎没有多少变化余地。

　　那一刻，陆衡忽然意识到，普通魂师在战斗中依赖的，不只是力量本身，还有那套已经固定下来的释放方式。

　　魂技是什么，魂力怎么走，最后以什么形式打出去，从一开始就已经基本定死了。

　　当天夜里，陆衡第一次真正尝试调用源构能战斗。

　　夜深之后，他悄无声息地离开住处，去了学院最偏的一角。那地方靠着一堵灰白旧墙，平日少有人来，到了夜里，更是安静得只剩风声。

　　陆衡站在墙边，缓缓闭上眼。

　　表层魂力被他压得极稳，只留下足够维持常态的那一点；更深处的源构能则被无声牵引出来，沿着第二层银纹缓缓流转。

　　下一刻，他抬起手。

　　第一魂环没有亮。

　　只有一缕源构能顺着银纹与链接，在指尖极快完成了一次重排。

　　嗤。

　　一道极细的线自手心掠出，几乎没有声音。

　　墙面上，却已经多出了一道笔直的细痕。

　　陆衡抬眼看去，神色第一次有了些许变化。

　　这道攻击没有经过固定魂技的释放流程，也没有走完寻常魂力该走的完整路径。它更像是源构能在重构之下，被直接塑成了当前最合适的形态。

　　第一次，是线。

　　第二次，他将其压成了一点。

　　第三次，则改成了更短更急的冲击。

　　最后一次，他尝试让那缕源构能先分开，再重新并拢，勉强拉出一道略带弧度的刃形。

　　这些变化的威力都不算夸张，甚至还停留在一环魂师能够承受的范围内。但真正重要的，从来都不是强弱，而是——这一切都不需要依附于一个提前定死的魂技模板。

　　只要控制足够，它就可以换一种表现方式。

　　到这一步，陆衡终于真正确认了自身这套体系的价值。

　　普通魂力，更适合维持表面上的“正常”。

　　源构能，则能在重构之下，以更灵活的方式投入实战。

　　魂力与源构能之间的转化，则让他可以把两者分层使用。

　　这也意味着，在别人眼里，他依旧只是那个武魂普通、魂力普通、并不显眼的一环学员；可一旦真正动手，他所调用的，却是另一套完全不同的东西。

　　为了验证这套体系究竟能支撑到什么程度，陆衡没有急着去做夸张尝试。

　　他只是开始更频繁地观察学院里那些同境界学员，记录他们在正常状态下的魂力总量、魂技释放次数、体能消耗与战斗节奏，再拿自己的运转效率去一一比较。

　　结果并不难得出。

　　若以学院里最常见的一环学员为标准，他如今真正能够稳定调用的力量，单按“常规魂力”的量来算，就已经明显高出不少；若再算上源构能在实战中的变化与利用效率，差距只会更大。

　　真正把差距拉开的，从来不是总量，而是用法。

　　别人更多只能依着魂技按部就班地打出去；他却可以把力量拆开、切换、重组，再用最合适的方式放出来。可以攻，也可以守，必要时还能够临时补位。

　　如果暂时不考虑暴露的代价，也不计算长时间战斗带来的精神负担，那么只以学院里最常见的一环学员作为标准，陆衡如今的真实战力，已经足够稳定压过数名，甚至十名同等级的传统魂师。

　　这个结果并不夸张。

　　只是演算之后，最冷静的结论。

　　时间继续往后推。

　　白天，陆衡依旧把自己放在一个并不起眼的位置上。到了夜里，他才会继续熟悉这套刚刚成形的体系，一点点把表层魂力、深层源构能，以及两者之间的转化彻底磨稳。

　　而他也越来越清楚，自己真正难缠的地方，从来都不是某一种固定攻击，而是只要源构能还在，他的手段就不会被单一魂技锁死。

　　这条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