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台是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

　　周敏拿出文件夹说明来意，前台打了个电话，然后指了指走廊尽头：“直走右转，第二个房间。沈主管在。”

　　走廊里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穿着内衣的外国模特海报。林风走在外侧，目不斜视。

　　会议室门口敞着。

　　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主管坐在办公桌后面，烫着卷发，看见两个人走进来目光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两个人一起来的？”

　　周敏刚要开口解释，女主管摆了摆手：“没关系，正好两个岗位都要招人。假期特勤，主要做市场推广助理。男的也可以，男孩子做事有劲。”

　　她先问了周敏几个问题——专业、时间、有没有相关实习经验。周敏回答得很快，然后指指旁边的林风说：“其实是帮我同学先问的，她也是师范的，回头会自己再来一次。”女主管在表格上写了几个字，说没问题。

　　然后她转向林风，拿起一张空白表格。

　　“你呢？”

　　“林风。北川一中，高一。”

　　女主管落笔写了一个字就停了。抬起头看林风，从头看到脚：“高一？”

　　“十六岁。”林风说，“可以做社会实践。”

　　女主管低头看表格，再看林风两眼。然后笑了一下：“行，十六岁能做事了。做过什么兼职吗？”

　　“在一家电脑店修过电脑。也用电脑写过一点东西。”

　　“会电脑。”女主管点点头，“我这边需要一个助理，帮我统计数据、整理表格、有时候跑跑腿拿东西。每天三十，中午管一顿饭。做三天。你可以吗？”

　　“可以。”

　　女主管在表格上写了几笔：“行，那就定了。今天开始，先跟我去熟悉一下办公室。”

　　周敏在旁边站了一会儿，等女主管走远了，才凑到林风耳边：“每天三十，包饭。你运气真好。”

　　林风还没回答，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

　　一个女的从走廊那边走过来。一米七出头，头发是卷的，染了深棕色。穿件黑色无袖上衣，腰很细。她走到沈主管面前，手里拿着几张纸。

　　“沈姐，下午的拍摄安排要改一下。新来的模特档期冲突，要换人。”

　　沈主管接过纸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她，忽然看了一眼林风。

　　“对了，这是新来的假期助理，帮我统计数据。叫林风。就三天。”

　　那个女的目光横移过来。

　　她盯着林风的脸看了半天。

　　“高一？”她说，嗓音带着点鼻腔共鸣，尾音轻轻往上挑。

　　“你好。”林风回应。

　　她又看了林风两秒，然后对沈主管一笑，把手里的纸放在桌上，弯下腰凑到沈主管耳边说了句什么。沈主管听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看她一眼。她也笑，退了半步转身往外走，临走前又瞥了林风一眼。

　　林风被安排坐在沈主管办公室角落里的一张桌子前面。桌上堆了一摞资料，全是产品目录。文胸、内裤、塑身衣、家居服。每一页都有图片和尺码表。

　　沈主管把一叠表格放他面前。

　　“上午的任务：把去年的客户反馈单按品类分好类。文胸归文胸，内裤归内裤，塑身衣归档塑身衣。不要弄错。”

　　林风翻开第一张。A4纸上印着客户姓名、联系方式、购买产品、满意度评分，还有手写的意见反馈。第二张也是一样的格式。他一页一页翻下去。

　　配色不错，图文之间留白也均匀。翻到第四页的时候，目光停了一下。图是模特穿着家居服拍的，模特坐在沙发上，头发散在肩侧，衣领垂到锁骨下面一点点。

　　林风把这一页归到“家居服”那一摞里，拿了下一张继续看。动作没有停顿，只是换页的间隔比之前短了些。

　　走廊里有人经过。上午那个穿黑衣服的女主管——沈主管叫她秦姐——端着杯咖啡走过来，在林风桌前停了停。林风翻开一张带蕾丝花边文胸的图片，把它放到正确的一堆。秦姐歪着头看他的侧脸。他翻页的速度比刚才慢了一点，手指在纸边顿了一下。

　　秦姐弯下腰，把声音压在林风耳朵边，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

　　“小弟弟，脸怎么红了？”

　　林风没有回答，继续分类。手里的纸翻得更快了。秦姐把杯子轻轻搁在桌边，转过身走了。走出去几步，高跟鞋敲在地板上的声音轻快了一拍。

　　十一点半。同事们已经去吃饭了，茶水间方向的说话声渐渐稀落下来，大办公室里只剩林风桌上一盏台灯还亮着。沈主管拉着秦姐嘀嘀咕咕说了一阵，两个人一起走过来。

　　“走吧小林，午饭时间。今天我请。”沈主管说。秦姐在旁边拎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盯着林风的脸左看右看。他脸上红早就褪了，但耳朵尖还带着一点没散干净的颜色。

　　餐厅在写字楼二楼，是家川菜馆。沈主管坐下就拿起菜单开始翻。

　　“凉拌牛肉。”她念了一道。

　　林风抬头。沈主管没看他，继续翻菜单：“爆炒腰花。韭菜炒鸡蛋。”她又翻了一页，“山药炖羊排。蒜蓉生蚝。再要一盘凉拌秋葵。”服务员在一边记，记到第三个菜的时候笔停了一下。

　　秦姐端着茶靠在椅背上，看到桌子对面林风放筷子的动作。林风看到桌上凉拌牛肉的深红色辣椒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腰花和生蚝，叫了一声沈主管。

　　沈主管抬起头。

　　“这些菜。”林风斟酌了一下措辞，“都是补的。”

　　秦姐喝了口水，杯子遮住半张脸。沈主管看着林风的表情笑起来，笑声把旁边桌的人都招过来看了一眼：“补什么？牛肉补力气，韭菜下饭，生蚝海鲜嘛多吃点有营养。你正在长身体，怕营养过剩还是怎么的？”

　　林风没动那盘腰花。沈主管用公筷给他夹了两大筷子羊排，催他吃。秦姐问他羊排炖得嫩不嫩，他嚼完说还可以。秦姐夹了只生蚝放到他碗里，他说了声谢谢之后没有抬起眼睛。秦姐忽然指向林风的脸：“沈姐你看，他又不好意思了。”

　　沈主管瞧着林风慢慢咀嚼，低声笑了出来：“太好玩了。”

　　吃完饭回到楼上的时候，林风刚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坐下来，便听到走廊那头传来上午那个清脆的声音。

　　“小林助理——下午拍摄缺人手，过来帮个忙。”

　　秦姐站在会议室门口对他招手。

　　林风站起来，跟着秦姐走进走廊尽头的拍摄间的时候，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压低了还没压住的轻笑。沈主管从工位上站起来，拉着秦姐的袖子说小男生真好玩。秦姐也笑，问他觉得林风能撑多久。两个人的声音越压越低，最后传到他耳朵里的是沈主管那句差点没憋住的“脸都红到脖子了”。

　　笑声还没落地，林风已经走到秦姐旁边：“需要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