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听着。

　　这件事程雨欣前天晚上吃饭的时候确实提了一句，说国庆节要回老家几天，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他当时正在看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C语言教程，咬着筷子翻了一页书，说不用了。

　　“说了。”林风回答。

　　“那你一个人待在北川？”周敏把胳膊交叉在胸前，“一个人多没意思。今天晚上我请客，叫上雨欣，一起吃饭。这个妹妹也一起。”

　　宋知意抬起头：“我有名字。”

　　“对啊。”周敏笑，“那你叫什么名字？”

　　“宋知意。”

　　“好名字。”周敏认真点了下头。然后弯腰把袋子提起来，水果那袋有点沉，她换了个手提：“那就这样定了。晚上七点，建设路那家川菜馆，叫‘老四川’。林风你认识路吧？雨欣带你去过。”

　　林风还没开口，周敏已经提着袋子往前走了。

　　走了十几步，她回头喊了一句：“林风！你要是敢不来，我让你姐收拾你！”

　　然后拐弯，不见了。

　　宋知意把用完的风油精还给林风：“这个你帮我还给她吧。”她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校服上的灰，“我先回家了。”

　　“不去吃饭？”

　　“不去。”宋知意把风油精放在林风手里，“她叫的是林风和雨欣姐。不是我。”

　　她背着书包走了。

　　那条路是南城社区的主街，两边裁缝铺和杂货铺的雨棚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晃荡。宋知意走了大概五十米，拐进了一条巷子。

　　林风拿着风油精站在原地。周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回来了，站在他身后不远的地方。

　　“她喜欢你。”

　　林风转头看她。

　　周敏把嘴抿成一条线，抬起手做了个向下的手势：“不要否认。我一眼就看得出来。你姐姐是傻子才看不出来。我不是傻子。”

　　林风没有回答。

　　“好了。”周敏拍了拍手，“晚上记得来。我先回去找雨欣。”

　　林风回家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

　　风雅苑3栋401，门开着，厨房里哗哗响。程雨欣在做饭，周敏也在旁边。灶台上摆了三盘配好的菜，锅里油热了。程雨欣穿着围裙，手里拿着锅铲，转头看了林风一眼：“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排骨。”

　　“周敏说你明天回老家。”林风走到厨房门口。锅里的油开始冒泡，程雨欣把排骨倒进去，刺啦一声。周敏看见林风手里的风油精，伸手拿过来，“哟，还带回来了。宋小妹妹怎么样？手好了没？”

　　“好了。”

　　周敏把风油精揣回自己口袋，嘴角弯着，不出声地笑了一下。然后被程雨欣叫去擦桌子，赶紧答应了一声。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红烧排骨、清炒豆角、凉拌木耳和一大碗番茄蛋汤。周敏坐在程雨欣旁边，吃着吃着忽然抬头看林风。

　　“林风，国庆节你一个人在家？”周敏放下筷子，“不能整天吃泡面吧。”

　　林风夹了块排骨：“会做饭。”

　　“会做什么？煮面？”

　　“炒菜也会。”

　　程雨欣在旁边低头扒饭。周敏看了程雨欣一眼，再看林风，筷子在碗边上敲了一下：“雨欣说你会洗碗，我说那都是她夸你。她还说你最近每天早上五点就起来跑出去打球。你国庆节不会也五点起来吧？”

　　“会。”

　　周敏把碗放下来。

　　“不行，你这种人一个人过国庆绝对不行。”她转头拍了拍程雨欣的肩膀，“雨欣，你把他交给我管。明天我没事，我过来。”

　　程雨欣抬头。周敏理直气壮地补充，“他一个人在家吃泡面，你忍心吗？明天我带他去吃饭。”

　　程雨欣看着林风。林风正低头吃米饭，吃得很快。她想起上次洗碗时他擦灶台的动作——每个角落都擦干净，抹布拧干搭好。他一个人确实也不会糟蹋自己。

　　“行。”程雨欣说。

　　吃完饭，周敏走了。程雨欣收拾行李，林风在自己房间里看书。

　　十点多的时候，林风出来倒水。程雨欣的房门开着，床上摊着一个小行李箱，衣服叠了两排还差几件没装。

　　“明天几点走？”林风站在门口。

　　“六点。”程雨欣没抬头，手里叠着一件薄外套。

　　“那你早点睡。”

　　程雨欣把外套放进箱子。然后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样东西，走过来递给林风。是串备用钥匙，用一小截红绳拴着。

　　“对了。万一把钥匙弄丢了，打不开门，给我打电话。还有冰箱里有我炒好的肉臊子，你煮面的时候放点。我给你存了电话在传呼机里，外婆家的号码。”

　　林风接过钥匙，低头看了看。红绳是旧的，上面打了个结。

　　“嗯。”林风说。

　　第二天凌晨。林风五点半起来的时候，程雨欣的房门开着，床上被子叠得整齐，行李箱不见了。

　　冰箱门上贴了张便条，圆珠笔写的：“肉臊子在第二格，青菜在保鲜盒里。别只吃泡面。后天回来。程雨欣。”

　　字迹不算工整，但一笔一划都很清楚。便条右下角画了个小圈，大概是句号。

　　林风看了一会儿，把便条揭下来，贴在冰箱侧面。

　　然后换上球鞋，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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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庆节第一天，十月一日。**

　　早上七点半。

　　林风在球场练完球回来，冲了个澡。换了件干净T恤，到厨房煮了碗臊子面。肉臊子是程雨欣临走前炒的，酱油放得多，颜色深，拌面刚好。吃完他把碗洗了，然后传呼机响了。

　　“周敏：九点半，建设路口公交站，等你。”

　　林风出门。

　　到了建设路口，周敏已经在那儿了。她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薄毛衣，袖子撸到手肘，手里拿着两个文件夹。

　　“到了？”周敏看了他一眼，“走吧，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儿？”

　　“面试啊。我大四了，要找实习单位。”周敏把文件夹往书包里一塞，“国庆节好多公司搞假期招聘。有一家叫我同学去面试，她临时有事让我替她去面。我一个人去有点紧张，你陪我壮壮胆。”

　　“你同学让你替她面试？”

　　“不是替她面，是替她占个名额。她本来今天要来面另一家，时间冲突了。我替她先排上，回头她再去面。”周敏把包背好，“就在人民路那边。”

　　人民路是北川的商业街，两边全是商铺。金器店、眼镜店、服装专卖店，招牌一个比一个大。周敏领着林风往街尾走，拐进一栋灰色的写字楼。电梯上五楼。

　　出电梯门，墙上挂着一块牌子：歌瑞尔内衣服饰有限公司。

　　周敏愣了一下。低头翻文件夹，找到自己记地址的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牌子。她把文件夹合上，嘴角动了一下。

　　“我同学没说这家公司是卖什么的。”

　　林风看了看牌子。歌瑞尔，英文字母拼的是Gloria，做内衣的。

　　“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

　　“不行。”周敏伸手拽住他的胳膊，“你陪我一起进去。两个人面试就是耽误一刻钟的事。我在网上看过，这种情况可以团体面试。我一个人进去，面试官全是女的，我扛不住。”

　　她拉着林风推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