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把信放在隔壁班第一排桌子上。

　　“送信的人不在。”

　　坐在门口的一个男生愣了一下。“他、他刚才出去了。”

　　林风把信往桌上一放。“等他在的时候给他。让他以后别送了。”

　　说完林风转身走回了自己教室。

　　刘建正伸长了脖子往门口看他。

　　宋知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低头写字，手中的笔没停过。

　　放学的铃声响了。林风把书收拾进书包。宋知意背着书包走过他旁边，停了一下。

　　“明天下午两点。学校门口。”

　　“好。”林风说。

　　宋知意走了。

　　林风背起书包走出教室，刚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一个穿隔壁班校服的男生站在那里。

　　个子比林风矮一点，皮肤偏白，校服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一件红色卫衣。他手里捏着那封粉红色的信，捏得很紧。

　　看见林风，他走过来。

　　“你是林风对吧？你凭什么把信退回来？”他的脸憋得通红，“你跟宋知意什么关系？你不是说她没男朋友吗——我问的是刘建，刘建说的。那为什么信是你来退的？”

　　林风看着他。

　　“她让我退的。”

　　“她让你退你就退？你跟宋知意到底什么关系！”

　　林风看了看他手里的信，语气平稳。“这要问她自己。”

　　那个男生愣了一下。然后像是被点醒了什么似的，眼神变了。从愤怒变成了怀疑，从怀疑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挫败感。手里的信被他攥得更皱了。

　　林风绕过他，往校门外走去。路过门卫室的时候，他听到身后传来一声闷闷的“操”，然后是球鞋踢了一下墙角的声音。

　　**周六，九月三十号，下午两点。**

　　北川一中校门口。

　　林风到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一些人。宋知意穿着校服，背着那个黑色的书包，站在传达室门口看宣传栏。

　　王国庆在旁边点名。点到林风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林风。“你们第二组，南城社区。跟好带队老师，别乱跑。”

　　南城社区是北川最老的居民区。青砖楼房，外墙的石灰皮已经剥落了不少，每栋楼上都挂着零散的晾衣绳，路边的台阶上偶尔摆着一个泡沫箱种着葱。带队老师姓孙，四十多岁，头发有些秃，说话慢条斯理。他把几个人分了组，两人一组负责一户老人。

　　“林风，宋知意，你们负责四栋三楼。王爷爷，一个人住，你们帮他打扫一下卫生。”

　　四栋没有电梯。楼梯很窄，墙上的白灰有些掉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

　　上到三楼，宋知意敲了敲门。开门的老头大概七十岁，头发全白，肩膀有点驼。门打开的时候，一股老房子特有的潮湿味道混着药香飘出来。客厅很小，靠窗放着一张藤椅，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

　　“王爷爷好，我们是北川一中的学生，来帮您打扫卫生。”

　　老头看了他们一眼，点了点头。说了句方言，大概是“谢谢你们”，声音很轻，含在喉咙里，不太好听清。

　　林风拿了扫帚扫地。房子不大，但角落多。窗台下积了一层灰，电视柜后面扫出来一团陈年的棉絮。宋知意拿抹布擦桌子，从茶几擦到电视机柜，然后是厨房的灶台。

　　“洗抹布。”宋知意把抹布递过来。

　　林风接过去，在卫生间的水龙头底下拧了一把，再递回去。宋知意接抹布的时候，手指碰到了林风的手背。水是凉的，手是热的。两个人对看了一眼，又各自扭开。

　　擦到阳台的时候，角落里放着几盆花。一盆文竹，一盆吊兰，还有一盆干枯了的菊花，土已经干裂了。宋知意在阳台上喊道：“王爷爷，这盆菊花好像枯了。”老头应了一声，声音还是含在喉咙里。宋知意低头看了看花盆，拿水瓢浇水。

　　然后林风听到一声轻呼。宋知意蹲在花盆前，一只手甩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怎么了？”

　　“花盆底下有只马蜂，飞出来擦了一下。”宋知意把手背亮出来。拇指下方红了一小块，已经微微肿起来。林风放下扫帚走过去，抓过她的手腕，低头看了看，然后放开。

　　“等会儿回去擦点药。肥皂水也行。”

　　“哦。”宋知意收回手，自己又看了一眼，站起来继续擦阳台。

　　忙了一个多小时。林风把垃圾装了三个袋子放在门口准备带下去扔掉。宋知意把王爷爷桌上的药瓶按大小排列好。

　　临走的时候，王爷爷从藤椅上站起来，颤巍巍从茶几底下拿出两个苹果塞给林风和宋知意。林风接过来放进了口袋。

　　下了楼，天色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往西偏了一点，不晒。宋知意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在路边报亭旁边停下来，举起自己的手背。

　　肿已经消了一点，但红印还在。

　　“回去用肥皂水洗一下。”林风说。

　　宋知意抬头看他一眼，把手收回去。“知道了。”

　　这时候，街头走过来一个人。

　　周敏。

　　程雨欣的大学室友。还是短发，戴眼镜，格子衬衫换成了件白T恤。她手里提着两袋东西，一袋是水果，另一袋是几本书。

　　看见林风，周敏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加快速度走过来。

　　“林风？”

　　周敏走到林风面前，上下打量他的校服。

　　然后目光转向旁边的宋知意。

　　周敏的目光在宋知意脸上停了很长时间。

　　宋知意穿着校服，马尾扎得紧，脸上是被太阳晒过之后微微泛红的肤色，五官干净。

　　周敏将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嘴角慢慢翘起来。

　　“林风。”周敏把手里的袋子放下来，甩了甩被勒出印子的手指，“这是谁啊？”

　　不等林风回答，周敏往前探了探身子，对宋知意笑了一下。“你好，我叫周敏。是林风他那个，”顿了一下，“他姐姐的大学室友。你是林风的同学？”

　　“嗯。”宋知意说，“同班。”

　　周敏的眉毛往上抬了一点。“同班。”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转身拍了拍林风的肩膀，“哟——林风，上次是姐姐，今天是同学。你身边怎么全是漂亮姑娘？”

　　林风沉默了极短的时间。

　　“我们是来做志愿活动的。”

　　“志愿活动。”周敏点点头，看着他的眼睛，努力压住往上翘的嘴角，“行行行，志愿活动。”

　　她又看了一眼宋知意。

　　宋知意站在报亭旁边，校服袖子还撸在手肘，手背上那块红印还没消。周敏注意到她手上那块红肿，又看了看林风。

　　“妹妹手怎么了？”

　　“被马蜂蹭了一下。”

　　宋知意说。

　　周敏“哦”了一声，从手里的塑料袋里翻出一小瓶风油精。“给你。”她把风油精递给宋知意，“社区这边蚊虫多，涂一下。”

　　宋知意接过去。

　　“谢谢。”

　　周敏摆了摆手。

　　然后再次转向林风。

　　“林风，国庆节这几天，雨欣要回老家看她外婆，她没跟你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