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听着，没说话。

　　他把最后一叠纸钱放进火里，看着它烧完。

　　然后他站起来，对着墓碑鞠了三个躬。

　　程雨欣也鞠了躬。

　　两人站在墓碑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程雨欣说：“走吧。”

　　林风点头。

　　两人沿着山路往下走。路是土路，下了雨，泥泞不堪。程雨欣穿着白球鞋，鞋边沾满了泥。

　　林风走在前面，走几步，回头看她。

　　程雨欣走得小心翼翼的，怕滑倒。

　　林风伸出手。

　　“拉着。”

　　程雨欣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手握住。

　　两人牵着手，一步一步往下走。

　　到了山脚下，路好走了。程雨欣松开手。

　　“谢谢。”她说，声音低低的。

　　林风点头。

　　两人往公交站走。

　　走了几步，程雨欣忽然说：“林风，你今天话很少。”

　　林风说：“没什么想说的。”

　　程雨欣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回到家，程雨欣换了鞋，直接进厨房了。

　　“我去做饭。你休息吧。”

　　林风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

　　然后他进了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

　　屏幕上还是CodeLight的代码。

　　他看了一会儿，没写。

　　他靠在椅背上，想着刚才在墓前的事。

　　爷爷奶奶。

　　原主的爷爷奶奶。

　　不是他的。

　　但他鞠躬的时候，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悲伤，不是怀念，是一种……踏实。

　　他有根了。

　　前世他没有根。福利院长大，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填表格的时候，“籍贯”那一栏永远写“不详”。

　　现在他有爷爷奶奶，有爸妈，有雨欣姐。

　　有根了。

　　他深吸一口气，坐直了，开始写代码。

　　四月中旬。

　　林风的传呼机响得越来越频繁了。

　　有买软件的，有请教编程的，有约球友的，还有《计算机世界》编辑部的——说他的广告登出来了，问要不要再登一期。

　　林风回了一条：再登一期。

　　广告费从稿费里扣，不用他另外掏钱。

　　CodeLight的销量在涨。新世界电脑房那边一周能卖二十多张了。胖子说有人专门从别的区跑过来买，说是在《计算机世界》上看到了广告。

　　林风觉得差不多了。

　　他决定做注册版。

　　之前的版本都是试用版，功能完整，但不注册也能用。注册版的功能一样，但会在启动的时候弹出一个窗口，提醒用户注册。注册费二十块，汇款到他的地址，他寄回一张注册码软盘。

　　他写了一个注册码生成程序。每个用户的注册码都不一样，基于用户名和软件版本生成。算法不复杂——就是把用户名的每个字符的ASCII码加起来，乘以一个常数，再取模。够用了，在这个年代，没人会去破解。

　　他把注册版和试用版分开打包。试用版放在电脑房免费索取，注册版需要汇款后才能拿到。

　　然后他等。

　　一周后，第一笔注册汇款到了。

　　汇款单上写着：刘志强，地址是湖南长沙。附言：“CodeLight注册费20元。”

　　林风看着那张汇款单，看了很久。

　　二十块。

　　不多。

　　但这是第一个愿意为他写的软件付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