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须再观察了一眼甘蔗地，对阿光说道：“你们的地如果要想持久种甘蔗下去，必须改土。”

　　“还改？”阿光奇道，“这土有什么问题吗？”

　　伍须走近一颗甘蔗苗，指着上面发黄的叶子对阿光道：“你们这里的土，出苗得病率太高，除了排水，甘蔗在这地里容易染病也是问题。”

　　阿光弯下腰，连续看了几株甘蔗苗后说道：“甘蔗染病，我看你们的种植园里也有不少，不是很寻常吗？”

　　“错，”伍须对他道，“正常来说，染病的甘蔗大多是在台风天，下雨多的时候。雨水大时，空气较为潮湿，病菌滋生，加上难见阳光，自然甘蔗会染病。然而你们的甘蔗，在发芽之初就染上了病，那大概是地本身有问题。”

　　伍须心想，詹姆士还让他偷偷往陈衍的甘蔗地里放毒，让他把这些甘蔗都染病呢。

　　没想到这事情还不用他干，这些甘蔗天生就带病。

　　“地有问题，该如何杀毒？”阿光满是茫然。

　　“我来你们这里，是考察糖厂的。甘蔗地种植改良一事，其实不算在我的工作范畴内。”

　　“哎，你可别这么说。如果接下来的新苗活不成，陈老爷估计就要找我问责了。我们相识一场，你就帮帮我吧。”

　　伍须看阿光的态度，与陈衍截然相反。

　　这事情显得奇怪。

　　陈衍认为自己家的甘蔗质量过硬，就算不去收购别家种植园的甘蔗，也一样能经营糖厂。

　　但农场种植的事物和管理，显然具体情况是阿光负责的。

　　莫非，陈衍实际上并不知道农场的运营情况？

　　“我就实说了吧，你们农场的甘蔗，质量可能甚至不及格，根本压不出多少糖。染病的蔗很多，压出来的糖浆也会发酸发苦，没办法到制糖。”

　　“有这么严重？”

　　“你们老爷知道这事情吗？”伍须问他。

　　“我家老爷……”被伍须这么一问，阿光支支吾吾起来，过了半日，他叹了一口气，对伍须说道：“我家老爷事情忙得很，他以前倒好说，会去不同的农场查看作物的状况，最近这些年把重心放在股票上了。”

　　“股票？”伍须问阿光这词是什么，再用英文确认了一次后，他才想起来，在詹姆士的书库那见过这个词。

　　股票，Stock，是洋人募集资金的一种常见的手段。

　　伍须之前在书上得知，虽然股票的用途是用以给公司募集资金，但往往有投机者将这些股票当做商品一样进行买卖，赚取差价。

　　而如今，以美利坚、英吉利为首的这些国家，已有成熟的股票交易市场，允许不同的股票在这个市场上进行交易买卖。

　　“他炒股，就不管农场的事情了？”

　　“是啊，每个农场种的东西不同，土质也不同，大大小小的琐事加在一起可累人。而且单靠种东西卖，也赚不了多少钱，赚的全都是辛苦费。炒股就不一样了，把钱投进去，说不定睡一觉，过一晚买的股票就翻倍，什么事情都不用干就把钱赚到。”

　　“真有这么赚吗？”伍须怀疑道，“要真有这么赚钱的办法，不就人人都像你说的，炒股去了？”

　　伍须觉得，阿光嘴里说的这个“炒股”一次，真是实在是巧妙。

　　将股票反复买入售出，如同炒菜一样来回翻炒，确实是对这投机赚钱的行为的精准概括。

　　“要不是我本钱少，我也拿钱去炒股了！”提起炒股，阿光一脸羡慕，“你知不知道，买一只股票要多少钱？最便宜的股票，都要1美元多一股，就算将我一个月的工钱都投进去，也只能买几股。”

　　“那每一股能牟利多少呢？”

　　阿光说道：“这说不清，就跟卖菜一样，要看市场行情。听我们老板说，前段时间买航运的股票赚钱，一股能有5厘的获利。这段时间又是电灯生意赚钱，一股有8厘的利润！”

　　伍须听了阿光说了一通股票的东西，最后才回到农场的话题。

　　阿光求他道：“伍须，你这次可要帮帮我。我们的糖厂，可是靠老板炒股赚的钱才能建的，要是自家种的甘蔗不行，那以后糖厂就不能使用，那我家老爷可要亏死了。”

　　“你求我，也不看看我现在帮谁做事？”伍须无奈道，“我们种植园的甘蔗被你们老板用地价收购过去，估计接下来一年多都是这个价，接下来利润估计要少不少，你还求我帮你改善你们的甘蔗？”

　　“伍须。”阿光严肃对他道，“事情可不是这样看的。”

　　他转向面朝制糖厂的方向，对伍须道：“我们华人有第一家制糖厂，这是史无前例的成就。现在我们能收购你们种植园的甘蔗，双方都能缓燃眉之急。但要是日后，我们农场的地还种不出好甘蔗呢？这样的话就会被甘蔗制约，从源头上扼杀了糖厂的经营。”

　　“这个你放心，我们老板以前得罪了新总督，估计未来四五年的时间，我们种植园只能靠你了。”

　　“未来四五年尚可，那未来十年二十年呢？我们糖厂缺蔗的事情，迟早你们的老板也会知道。到时候他漫天要价，那就不是四五年内的事了。”

　　伍须看着这农场发黄的甘蔗苗，又看了眼正在施工的制糖厂，十分纠结。

　　他作为詹姆士手下的员工，确实是没有理由帮助阿光去改善陈衍的甘蔗地。

　　这样做不仅违背詹姆士最初交待他的事情，还可能会影响以后自家种植园甘蔗的稳定销路。

　　但身为华人，他又很想帮阿光一把。

　　这个制糖厂如果顺利落地，能将白糖出售到各地的话，未来必然会扩招更多的工人。

　　制糖厂的待遇好和薪资优渥，几乎是人人都羡慕的工作。

　　陈衍的一向作风，是只招华人，不招其他人。

　　要是自己能帮阿光改善甘蔗园，那样说不定还能促使更多来檀香山务工的同胞赚到钱，在自己人的企业里工作，不用被洋人歧视。

　　思来想去，伍须权衡再三以后，终于下定了主意。

　　“我可以帮你，不过你要帮我说服陈老板，起码未来几年内的订单能确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