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光答应了伍须的要求，第二日，伍须就问阿光要了几个工人，一块到一片还未种苗的甘蔗地里。

　　“我先用这块地试试看，如果这块地的改良办法有效果，你就让他们把这办法在其他地上也试一遍。”伍须对阿光道。

　　阿光满是笑意，连忙说道：“这没问题，你尽管试。”

　　伍须让那几个工人在地里挖了一排排的沟，将沟一路挖到靠近水边的低洼处。

　　“把竹子都连起来，全部埋进去。”

　　伍须让人拿了许多陈年的竹子，让竹子一节连一节，形成一条管道。

　　这些竹子为了保存，用油浸过，能耐水浸与潮湿。

　　“伍须，不是说改土吗，怎么挖起沟来了。”

　　阿光每过一段时间就巡视伍须那边的情况，他一上午看了好几次，伍须那边依然还在埋竹竿。

　　“你们这片地，排水是大问题，要想不积水，就要在排水下功夫。”

　　甘蔗喜水，但又不耐积水。往往甘蔗在成长时，需要大量的水分，让他们快速长高。

　　然而，到了长高以后，如果地里水份过多，则会让甘蔗的糖分减少，出糖率就低了。

　　伍须这么做，首要就是先将甘蔗地的排水问题解决。

　　他在种植园时，问过种植园的其他管事，当初詹姆士也是大费力气先造排水设施，再进行甘蔗选种的种植。

　　因而他的种植园能快速获利。

　　而现在陈衍的农场，用一个比较恰当的词形容，就是急功近利。

　　虽然同为喜水植物，甘蔗与稻米的习性颇为不同，陈衍直接将种稻米的地改成种甘蔗，实在是过于莽撞。

　　忙了一个上午，这片试验地的排水沟终于建好，伍须让人打了两大桶水，将水全泼进地里。

　　原本满是积水的地，在两大桶水浇灌后，土地湿润，但是不再有污水堆积。

　　这排水沟起到作用了。

　　“弄完排水沟，接下来就要翻土。”

　　测试排水沟功能没有问题后，伍须又让人找来一些稻壳，让人一边翻土，一边将稻壳洒在地里。

　　“稻壳不仅保水保湿，还能让土变得疏松。”伍须对阿光解释：“而且时间长了，这些稻壳还能变成肥料，让甘蔗长得更好。”

　　“那是不是明天就能种上了？”

　　“别急。”伍须摇头道：“稻壳刚洒下，还要过几天让它起到作用。等过几日翻开地时看不见稻壳了，再洒些石灰杀菌，这样就能种了。”

　　伍须忙了一天，到了晚饭时间，阿光特地邀他去了办公楼独立的包厢处。

　　“今天真是辛苦你了。有你帮忙，这下我能跟老板交差了。”阿光为伍须倒了一杯酒。

　　伍须心里疑惑，偌大个农场，按道理请来的工人，应该有人也在乡下种过地，不至于种甘蔗的一点常识都不懂，怎么还要自己这个外人帮忙了呢？

　　他问阿光道：“想问大哥，现在这农场的事情，基本上是你在管理吗？”

　　“是啊，我从去年就接手这个农场了，种甘蔗的事情，一直是我在负责。”

　　“大哥之前在陈老板手下是干什么的？”

　　阿光拿起酒，喝了一口说道：“说来惭愧，再被老爷雇来做账房先生之前，我就一直在家中读书。”

　　原来是读书人。

　　“有考上名次吗？”

　　“只是小小秀才一个，不足为奇。”

　　秀才？伍须突然想起，按照前些日收到老家亲弟弟伍新的来信，如果伍新不报考留洋名额，而是正常科举，恐怕也是要考秀才了。

　　“那后来怎么没有考了？”

　　“哎，你是不知道，一个秀才，我就考了三次。”阿光叹了一口气，“你可有所不知，一个秀才可难考了。”

　　阿光借着酒意，向伍须说起考试时的种种难堪：“天刚亮，每个人就要集中到书院的一个房间坐着，之后的三天时间不得外出。”

　　“那饮食，如厕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大部分的人进去之前，都是家中提前备好干粮。我阿妈就给我蒸了六个大馒头，一天吃一个，就这样解决。至于如厕，每人的座位旁都有一个恭桶，人有三急的时候，也就用这恭桶解决了。”

　　“等等？那时候门是开着的吧？”

　　“是啊，为了防止作弊，在这三日期间如厕时要大门敞开，人也不能洗澡，就在书院隔开的小房子里坐上三天。我记得到第三日考完的时候，我走起路来，腿都是麻的。”

　　伍须心里感到一阵恶心，原来考个秀才还要三日三夜忍受折磨。

　　幸好伍新没有报考。

　　“这么说，大哥你考上秀才后，就给陈老板做事了？”

　　“当时陈老爷在十三行里当潘氏商行的管事，他手下正好缺一个能写字能管账的。以前考个秀才还能去外地给县太爷当小吏，现在这个世道，县太爷也请不起秀才，我听说十三行给的工钱多，就去陈老爷那应聘。没想到就在他手下干了快十多年。”

　　“就跟着陈老板，在省城从账房先生，一路到这檀香山？”

　　“是啊，陈老爷一开始做布匹的买卖，到后来买田买地，我就一直在他身边管账。”

　　阿光说起这些事情，语气中有几分感慨。

　　“就没有去农场干过其他的活吗？”

　　“没有，农场的事情，老爷会自己打理，哪轮到我插手啊。”

　　把阿光的经历听下来，伍须这才明白，为什么陈衍这个专门培育甘蔗的农场，出来的甘蔗质量如此之差了。

　　身为的老板的陈衍，是懂该如何经营农场的，但最近沉迷炒股，当甩手掌柜去了。

　　作为直接管理农场的阿光，虽然有秀才的功名，但这么多年以来一直干的是管账的活，从来没种过地，也没有提拔农场里懂行的人帮忙。

　　这两人碰巧凑到一块，整件事的结果就发展成现在这模样了。

　　伍须对眼前这一情况哭笑不得，种甘蔗如此简单的一件事，阿光竟然要求助到自己这个外人身上。

　　“阿光哥，”伍须对他道，“我看今天干活的那几个伙计，他们其实也懂怎么种好甘蔗，不如你有空向他们问一问？”

　　“他们知道？”阿光不可置信，“他们知道的话，怎么平时不跟我说？”

　　听到这话，伍须不免得笑了出声：“瞧你说的，之前农场里做事，是不是大多时候是你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是啊。”

　　“这不就是了吗，”伍须分析道，“你们的农场是固定拿死工资，干得好又没有额外奖励。要是工人们提意见了，干不好责任是他的，干得好又没有钱。那他们提出自己的看法不就是没事找事吗。”

　　阿光沉默片刻，说道：“这么说，确实是有些道理。”

　　“不如你就等过几日看我的改良成果，后续交给工人按照这办法做吧。”

　　“还要等几日的话，那明日我不如带你去市区一趟，有件事情也能让你考察一番。”

　　“什么事？”

　　“制糖厂要招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