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有亲戚想介绍过来做工吗？”阿光打趣道。

　　“还真是，你可不知道，陈老板要开糖厂的消息传出去后，整个檀香山不少人都想来这里工作呢？”

　　阿光显然也清楚这一情况，笑着说道：“我们老板对手下待遇好，可是出名的了。就以农场来说，别人是一个月休两日，起码要干够四七廿八个日子。我们陈老板的农场，干六日就能休一天，比其他农场好多了。”

　　伍须又问他道：“那岂不是人人都抢破头想来你们这做工了？”

　　“抢破头也是正常，但规矩我们可都是事先说好的。在我们的农场里干活，一绝不姑息作奸犯科偷盗抢劫，一旦被发现者立马赶出革职。二则是薪资固定，干多少年都一样，除非对农场经营有特别能改善的提议，那样陈老板才会视情况涨工钱。”

　　阿光说完，又问伍须道：“怎样？外人听起来风光，实际上钱不多。”

　　伍须耸了耸肩：“钱少事少，钱多事多。”

　　他问了具体的日子，又随阿光到了一处甘蔗地。

　　陈衍的甘蔗地虽然种的多，但每一株甘蔗的长势却不如詹姆士种植园里的粗壮，反而是细细长长，跟竹子一样。

　　“这里的甘蔗都是什么品种？”他问阿光。

　　“就这里最常见的糖蔗，并无特别。”

　　伍须走近握起一株甘蔗，果然如他所见的那样，握起来也是细小。

　　“正好今日有一批新的蔗收割了，带你去看看。”

　　伍须跟了过去，另一片甘蔗地里，正有几个工人砍甘蔗。

　　这个农场的蔗因为比寻常的蔗要细，因此砍起来不算吃力，伍须看了一会儿，一片的蔗就倒了不少。

　　“我们雇来的工人，比你们那的工人要干活利索吧？”阿光说道。

　　伍须点头，心里却在想为什么这片地看起来泥土也是肥沃，怎么种出来的甘蔗又细又长？

　　“这里的蔗真的是糖蔗吗？我怎么觉得个头这么小？”

　　“去年雨水多，光照少，因此蔗要细一些。”阿光解释道，“我们农场这里的地地势低洼，排水不算方便。”

　　伍须蹲下摸了摸泥土，一模上去，地是湿的。

　　“今天早上你们这有下过雨吗？”

　　“是啊，你来之前才有一阵过云雨，一会儿就下完了。”

　　一般过云雨，如果在詹姆士的种植园，早上下的雨，还没到中午就能晒干，看不见一丝下雨的痕迹。

　　而这片地居然过了半日地也依旧潮湿，想必不止地势低洼这么简单。

　　阿光带伍须用过午饭后，到了下午，伍须又去查看了甘蔗的育苗地。

　　一般甘蔗育苗，要将一根甘蔗砍成多节，每节表面要留有芽点。

　　工人们将甘蔗地挖满浅沟，再将看好的甘蔗节一节节地放在沟里，最后再盖上一层薄土，浇上水，就能等甘蔗发芽。

　　甘蔗的出芽率并不低，往往是埋多少甘蔗节，就能长出多少苗，在詹姆士的种植园里，最差的地也能有九成的出苗率。

　　而陈衍农场的这片地却格外不同。

　　伍须见这些甘蔗苗，稀稀疏疏地冒了出来，看其他正在埋苗的地里也是按照固定流程统一埋的甘蔗节，怎么冒出来的苗毫无秩序呢。

　　“今年新种的这些蔗，大多都闷在地里，闷死了。你看，冒出来的新蔗并不多。”

　　伍须仔细看了看蔗地，有些地方还留有下过于后残留的积水。

　　“你们不改一下土吗？”他问阿光道。

　　“改土？”阿光叹了口气，“要是能改，我们早就改过了。”

　　“这片地原来是种什么的，怎么积水这么多？”

　　“这里其实原本不是农田，而是沼泽地。”

　　“沼泽？”伍须吃了一惊。

　　檀香山的地，也如同伍须家乡那样根据土地的质量而价格有所不同。

　　土地肥沃，色泽较黑的地，能种水果也能种蔬菜往往售价是最高。

　　而土地发红，结构较为疏散的，虽然种植过程中要工人添加肥料，但也能种得了甘蔗水稻，往往也能卖得出好价钱。

　　真正难卖出价的，是一些无人开发过的沼泽地。

　　这些沼泽地，被当地土人称为“烂地”，多年过去都难以开发改良。

　　而如今这个农场，偏偏前身就是一片“烂地”。

　　“当初改良这些地，我家老爷都不知道投入了多少本钱进去。又是挖排水沟又是洒沙子，改土了大半年才能种东西。”

　　“我看这地排水不好，种水稻不是更好吗？”

　　“你别说，之前这片地就是用来种水稻的。”阿光指了指田边的人工挖起来的垄，“你看这里还有垄呢。”

　　伍须看了这些地半日，逐渐心中得出一个结论。

　　管理农场事务的阿光，对于种植甘蔗也不算特别在行。

　　他能懂怎么种甘蔗，但是对于檀香山各种植园的甘蔗大小、粗细、种植时候的注意点，恐怕还不如自己。

　　因而大概率陈衍的这片农场，是临时改种甘蔗的。

　　伍须试探性地问阿光道：“你们刚刚上午看到砍下的甘蔗，是今年新收的第一批吧？”

　　“没错，本来我们老板还想着就用自己的这批检验下机器成果算了，没想到你们直接卖来了好几车。这下我看不是机器等蔗，是蔗等机器开工。”

　　“除了这片甘蔗地，还有别的甘蔗源吗？”

　　阿光警惕地看了伍须一眼，问他道：“你是不是想向我打听，我们还有没有跟其他的种植园合作吧？”

　　“没有，”伍须解释道，“我想之前你们老爷说自家不愁甘蔗，想着是不是种了许多。”

　　“那没有了，就这个农场有。”

　　“啊？”伍须脱口而出，“就这点蔗？”

　　“我也知道这些蔗不够用，但老爷说糖厂只是试验是否能做，暂时没必要自己种这么多。再说，专门种蔗的种植园也不是没有，如果糖厂做出来的糖销路好，那样再扩大蔗源也不迟。”

　　阿光的解释让伍须心里鄙夷。

　　就这些营养不良的甘蔗，那日陈衍还好意思考核詹姆士种植园的甘蔗出糖率？

　　伍须又问了好几个细节，阿光被他问多了，突然对伍须道：

　　“我听你问这些，是不是对怎么种甘蔗比较懂啊？我听说你在种植园当会计之前，也当过一段时间的砍蔗工，能不能给我们一些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