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跟你说？”这暗娼打量了伍须几眼，“你会给我什么好处？”

　　伍须从兜里拿出几个硬币，递给女人，对她道：“你跟我说，这些钱就是你的了。你说的越多，我给的越多。”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此迫切想打听一个陌生人的消息，不由自主地将手里的钱递了出去。

　　那女人抓起硬币，抛在空中，又一把抓住。

　　“行，给钱的话，我什么都会告诉你。”

　　她说完看了看阿炳家的房子，对伍须道：“不过你在别人家门口打听人家的消息，不是什么好行为。”

　　伍须听她这么说也觉得有点道理，但还未等伍须反应，这洋人暗娼就对伍须做了个手势，对他道：“跟我来个好地方。”

　　女人将伍须带到隔着几间房子的一间普通民居中。

　　伍须走进去，觉得这屋子看起来与刚才他在阿炳家门口看到的差不多，甚至里面的家具比阿炳家还要简陋些。

　　“这里是？”伍须问暗娼道。

　　“这是我家。”暗娼关上了门，整个房间立刻变得昏暗无光。

　　门关上后，伍须才觉得这房子里又闷热又是一股霉味，跟自己住过的种植园的棚屋无异。

　　暗娼指指地上放着的小木椅，示意伍须坐下，而她自己则坐在了床上。

　　“你要我说什么？”暗娼问伍须道。

　　“刚刚那个女人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当站街女？”

　　伍须问完，那暗娼奇怪地对伍须道：“我还以为你是她的亲戚之类的人找上门，原来你们竟然是不认识的？”

　　她感慨了一番，才回答伍须的问题：“那个女人我们都叫她阿贞，我不知道她姓什么，总之我们都跟着史密斯这样叫她。她是六年前史密斯从外面带回来的，跟她一块来的还有你刚刚要找的那个叫阿炳的孩子。”

　　“也就是说，那个史密斯带回来了一个中国女人，还帮忙养她的儿子？阿炳的父亲是谁？”

　　暗娼耸耸肩，对伍须道：“不知道。阿炳的样子跟你们中国人长得一模一样，反正肯定不是史密斯的儿子。阿炳刚来的时候还会说你们的中国话，但过了几年，他就只会说英文了。”

　　伍须心里算了算，按照这暗娼所说还有刚刚与阿贞交谈时候得知的的信息，大概是阿炳七八岁左右时这两母子被史密斯带到这里生活。

　　但由于长时间没有和华人的接触，生活中更多能接触到的是洋人，一个七八岁的孩童渐渐说白话不流利，只会说英文也就习以为常了。

　　“史密斯是做什么工作的？为什么阿贞还要站街？”

　　“史密斯是在码头工作的。在码头能挣到的钱不算多，你懂得。就这么点钱，史密斯自己买烟买酒和找女人都用了不少，哪里还有闲钱养他们母子。阿贞想挣多点钱养她的儿子，那就只能在街上招揽生意。”

　　还能这样？

　　男人在外面工作，家里没人时候女人站街？

　　听上去，史密斯和阿贞的关系，不像是私奔情侣，也不像是普通夫妻，反而更像是搭伙过日子的室友。

　　“史密斯不介意吗？”

　　暗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嘲笑伍须道：“介意？这真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她毫不在意地指一指床上放着的两个枕头，对伍须道：“你要不看看我的床，我每天晚上和我的丈夫睡在一块。而现在我却把你这个陌生男人拉了进房，就是因为你给了我的钱。”

　　伍须听后当下脊背发麻。

　　这洋人暗娼看起来不过才刚刚成年，怎么是已经结婚的人了？

　　“你也有丈夫？”

　　暗娼笑道：“你在惊讶什么？干我们这行的，没有一个丈夫可不行。有男人，那就说明我们也是有人罩着的了，到了下班的时间就该过自己的生活，不用陪别人睡觉了。要是没有个丈夫，指不定会有一些混蛋以此为理由，找上门来欺负还不给钱。”

　　伍须心想，原来不是他理解的“丈夫”，而是妓女找个靠山。

　　那么看来史密斯，就是阿贞这个妓女的靠山了。

　　“你知道阿贞的其他信息吗？比如有没有中国人找过她或者她说来自哪里？”

　　“没有。”暗娼说道，“阿贞从来没说过自己从哪里来，在这里有什么亲人朋友。她儿子阿炳也是个不喜欢说话的。我们认识她们母子六年多，都没有中国人找过上门。今天你算是第一个。”

　　伍须心中大为称奇，一个有儿子的妇人不找同胞乡里投靠，找上一个处境也算落魄的洋人投靠。

　　这显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这妇人不信任同胞。

　　“那她有没有说，让阿炳找工作是为什么？”

　　暗娼摇摇头，说道：“不知道。”

　　她刚否认完，又暧昧地笑起来，对伍须道：“哦，我想到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

　　“她儿子没有朋友，白天在家的话，工作起来就不方便了。她肯定是想把儿子打发出去，那样好做生意！”

　　伍须无视她的揣测，又问了几个问题，这暗娼皆是一问三不知。

　　除了知道刚刚见到的妇人名字叫阿贞，在市区饭店前转悠的人叫阿炳，伍须根本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行了，我对情况了解差不多，就不打扰你上班了。”

　　伍须正要起身开门，那暗娼突然一个站起，走到伍须跟前。

　　“别急着走。”

　　这洋人暗娼竖起大腿，直勾勾地勾住了伍须。

　　“说了这么多，还没给后面的钱呢。”

　　伍须又掏出一个硬币，塞给她，“这些够了吧？”

　　那暗娼数了下硬币，腿却还没伸回去，对伍须继续说道：“这点钱是够了。不过你要是再给多我一个硬币，就能睡一觉。想不想要？”

　　怎么还有不放人走的？

　　伍须连忙侧过身子，推开了那暗娼，直接拉开了大门。

　　“不，我没兴趣。”

　　说是对这方面的事情没兴趣，对于十七岁气血方刚的伍须来说是假的。

　　但伍须从小就听父母教诲，一不偷二不赌三不偷，这三件事他是一件都不敢做。

　　洋人肤色白皙，体格壮大，胸脯还一抖一抖……

　　走出了门，伍须是一阵后怕。

　　背后传来暗娼一声声的嗤笑，“真奇怪，你还真的只给钱，不睡吗？”

　　伍须快步走开，快速跑回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