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须回去后，将其遭遇告诉店内众人。

　　“哈哈哈！”杨念大笑，“你都给她钱了，怎么不去试一试？”

　　“对啊，没给钱那还算赚了，你都给她钱了，她也没亏。你又年轻，难得有机会泄火，居然不去？”

　　店内众人都拿伍须的刚才遇到的经历打趣，等笑了一阵后，杨念问伍须道：

　　“所以一直站在街上，那个叫阿炳的人，真的就是听他妈的话，为了找工作？”

　　“没错。他虽然样子躲闪，但看起来就是惧怕生人，我不觉得有可疑之处。”

　　杨念摆摆手，“他站在街上不吵不闹，影响不了生意，我们就别去管他了。”

　　杨念说完，又对伍须道：“你离开的这一个时辰里，我们也有收获。猜猜我们都打听到了什么？”

　　原来在伍须追逐阿炳，离开堂口的这一个时辰内，杨念等人早就根据伍须打听出来的消息，去棚屋区等有帮富人洗衣做饭的佣人集中的地方，打听过几日公使馆是否有举办宴会。

　　“看来这宴会请的人是真的多，随便找几个洗衣服的阿嬷都知道。”

　　“我想没有三围桌，也有两围，至少请了二十多个人。”

　　“这么多人，杨念你到时候可要好好露一手！”

　　伍须看堂口的几人，表情均是得意，想必应该打听到了好东西。

　　他直接往最好的方向想，说道：“有收获？该不是大哥你们打听到那姓陈的商人，都爱吃什么了吧？”

　　堂口里那个叫阿胜的厨子道：“不止，你再想一想。”

　　这还不够？

　　伍须没想到是自己猜的保守了，他又对众人说道：“难道是你们连谁会出席公使馆的消息都打听到了吧？”

　　“还是不止，你再猜一个。”

　　伍须见大家嘴角愈发上扬，他干脆将前面两者的答案结合起来，对众人说道：“那就是……你们将出席公使馆的那些老爷，还有他们都爱吃什么，给全打听出来了？”

　　“还是错了！”杨念一拍伍须的肩膀，对说道：“我们打听到的，是公使馆主持晚宴的那位考核官，不知道突然什么奇想，打算在用餐后，将厨子们都召见到席间，要每个厨子现场给他们演上一段。”

　　“演一段？”伍须不解，“怎么做个厨子，还得要表演了？而且还要席上表演，这不是难为厨子吗？怎么你们一个个看起来这么高兴？”

　　杨念说道：“须仔，你听说过四川有道名菜，叫开水白菜没有？”

　　“杨大哥，你就别问我四川的菜了，连广东以北我都没去过，怎么知道四川吃什么呢？开水白菜，听起来是不是用烫熟的做法，把白菜做成一道菜？”

　　“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是这个意思。”杨念顿了顿，“开水白菜，是用文火，将猪骨、母鸡、火腿等肉熬成一锅高汤，再用鸡肉剁碎，放进汤里煮，煮几次以后让汤变得如开水一样清澈，最后淋在煮熟的白菜上。”

　　“这听起来是很费功夫，可这样与表演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杨念说道，“你要想，普通的白菜煮熟，码齐放好，客人最多看起来就是一排规整的白菜。要是白菜像萝卜那样雕花，用保温的壶把高汤装上，在上菜时让厨子进去，最后再将高汤浇在白菜上……这样的做法，客人既能闻到香味，又能看到白菜如同开花一样被热水烫开。色香味俱全，这还不是表演吗？”

　　伍须听完，方才懂了为什么堂口众人对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喜笑颜开了。

　　“大哥你是不是想，如果只要备好一道菜在席上表演，那就不用在费劲功夫一个个打听当晚每个人的饮食喜好，以现场表演取胜来获得客人的赞赏？”

　　杨念点头，回答道：“这只是其一。还有另一个好处，据说只要掌勺的厨子进去，帮手只要在厨房候着。”

　　“啊？那又怎么了，这不是很正常吗？”

　　杨念狡黠一笑，说道：“须仔，说是在厨房候着，可没说不给离开厨房。”

　　伍须猛地惊觉，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确实好！”

　　如果过几日是这样安排，那样杨念只要用心准备一道表演的菜式。在杨念表演的同时，伍须就能以帮厨的理由，公使馆举办宴席时出入不同地方，调查线索。

　　可要做一道能在公使馆这些达官贵人面前表演的菜，难度不能谓之小，杨念要做什么菜，才能在当晚一众厨子里光彩夺目呢？

　　“杨大哥，对于准备的菜，你有什么想法吗？”

　　杨念眼睛左转了转，右转了转，最后道：“既然梁顺当初考核我做的菜是鸽子，那自然是当晚要做的菜是烤乳鸽。可烤乳鸽怎么要做出花，还让人看起来觉得华丽，确实有些难度。”

　　他叫上堂口的几个厨子，对他们道：“大家一块去厨房，一人想一个主题出来。我们这几日就变着花样，看能演出什么。”

　　杨念说完，大家都十分有干劲地去厨房商量去了。

　　伍须见大家势头正盛，也不好意思打扰他们工作。

　　趁着太阳还未下山，伍须想前往一直以来光顾的杂货店，买点干果零食，顺便找那杂货店老板打探消息。

　　不知为何，那个叫阿炳的孩子，他总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还有他的母亲，名叫阿贞的女人，到底从何而来，又为什么要做这样的职业谋生？

　　伍须走出了街道，还未到杂货店，就听得一阵驱赶的声音道：

　　“滚滚滚、我这里不缺人，不找员工，你去别的地方。”

　　接着，就是一阵熟悉的蹩脚口音，哀求道：“求你，行、行好，我、我什么都肯干。”

　　声音的来源是一家饭店门前。

　　等伍须到那饭店时，饭店的老板拿着扫帚，把一个人赶到街上。

　　被赶出去的人哭着跑得没影了。

　　这背影，好像就是阿炳。

　　“呸，真晦气，一个小杂种还好意思来我店找工作？”饭店老板骂道。

　　隔壁杂货店老板，用胳膊撑着下巴，站在柜台前看戏。

　　“啧啧啧，他就不该来老东家，真是折堕。”

　　看样子，杂货店老板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