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养蚯蚓的去修发动机?
林星陨点点头,站起来。
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来到陈团长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
“进来”
推门进去,陈团长正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地下城灰蒙蒙的穹顶,远处能看到发动机的火焰,蓝色的光芒在黑暗中跳动。
那光很远,但很亮,像是在告诉所有人,它还在工作。
听到声音,陈团长转过身。
他看着林星陨,沉默了几秒。
那眼神里有一种林星陨看不懂的东西。不是平时的那种严肃,也不是刚才那种凝重,而是一种……复杂。
像是在看一个快要远行的人。
“小林,”陈团长说,“有个事要告诉你。”
林星陨心里一紧。
这种开场白,他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
每次都是要宣布坏消息的时候才这么说。
比如“有个事要告诉你,你被开除了”,比如“有个事要告诉你,你家人出事了”。
他站在那里,等着。
陈团长说:“联合政府决定,从各单位抽调技术人员,前往苏拉威西三号发动机,支援维修工作。”
他顿了顿,看着林星陨的眼睛。
“你被选上了。”
林星陨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苏拉威西三号发动机?
那是赤道地区的发动机,建在太平洋边上,离这里几千公里。
他在地理课上学过,那是整个流浪地球计划中最关键的发动机之一,负责推动地球的自转。
去那儿支援维修工作?
他?
一个养蚯蚓的?
“我?”他终于憋出两个字,“去修发动机?”
陈团长点头。
“你是基层技术代表,熟悉一线情况,而且心理素质稳定。上面点名要你。”
林星陨差点没忍住骂出来。
他什么时候“熟悉一线情况”了?
他唯一熟悉的就是怎么躺着。
在海拉尔躺着,在地表小队躺着,在技术顾问团还躺着。
他躺过的椅子,比有些人走过的路还多。
至于“心理素质稳定”——那是废话,他都快躺成佛了,当然稳定。
地震来了他都不带动的,地球要碎了他还在想私房钱,能不稳定吗?
但他不能这么说。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话咽回去。
“什么时候走?”他问。
“明天一早。”
林星陨点点头。
他转身要走。
“小林。”陈团长叫住他。
他回头。
陈团长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那几秒很长,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那个钟表在走。滴答,滴答,滴答。
最后,陈团长说了一句话,三个字:
“活着回来。”
林星陨愣了一下。
陈团长平时对他很严厉,开会时抓他睡觉,汇报时挑他毛病,没事还要训他几句。
但他知道,陈团长其实一直在护着他。
林星陨点了点头。
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明天一早。
去苏拉威西。
修发动机。
他摇摇头,笑了笑。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慢慢往回走,路过那间办公室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那些人还在忙,电话还在响,打印机还在工作。
那摞他找出来的资料,已经被搬走了,不知道送到了哪个工作组。
他继续往前走。
穿过走廊,下了楼梯,回到宿舍。
推开门,屋里很暗。他也没开灯,直接走到床边,坐下。
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搪瓷缸,老韩送的那个。
借着窗外的微光,他看着上面那四个字:“地表英雄”。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缸子放回去。
躺下,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天,先睡一觉。
第二天一早,林星陨准时出现在集合地点。
他本来想再躺一会儿的,但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脑子里全是陈团长那句“活着回来”。
那句话像长了腿一样,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跑了一夜。
早上五点他就醒了,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个小时,最后叹了口气,爬起来穿衣服。
集合地点在联合政府大楼后面的停车场。
他赶到的时候,那里已经站了十几个人。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穿着笔挺的制服,一看就是军官。
有的穿着普通的工装,跟他差不多。
有的穿着白大褂,像是科研人员。
但不管穿什么,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看起来都比他专业。
林星陨站在人群边缘,默默观察着这些人。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手里拿着一摞资料,正在认真翻阅。
他看得很仔细,偶尔还用笔在纸上划几下。
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干练,正在跟旁边的人讨论什么。
她说话很快,手势很多,旁边那个人一直在点头。
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戴着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在快速滑动屏幕。
屏幕上全是复杂的图表,林星陨看了一眼就晕了。
还有几个人,有的在发呆,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检查自己带的工具。
林星陨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背着一个旧布包。
包里装着两套换洗衣服、老韩送的搪瓷缸、还有小李他们送的那本《十万个为什么》。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他站在那儿,感觉自己像个误入狼群的羊。
几分钟后,一辆大型运载车开了过来。
车很大,比他在海拉尔见过的那种运货的车还大。
车门打开,里面是一排排的座椅,挤得满满当当。
“上车!”有人喊了一声。
人群开始往车上挤。
林星陨跟着人群,最后一个上了车。
车厢里很挤,每个人只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动一下都困难。
林星陨找了个角落坐下,靠着车厢壁,闭上眼睛。
车厢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有的人在低头看资料,手指在纸上慢慢移动。
有的人在发呆,眼睛盯着车厢顶,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的人在低声祈祷,嘴唇微微动着,声音小得听不见。
林星陨旁边坐着一个人,四十多岁,戴着厚厚的眼镜,穿着普通的工装,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本,正在念念有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