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峰东侧的山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着竹塚未散的焦糊味,在山谷间来回呼啸。名珍窑巡逻队队长林墨站在竹塚的断壁残垣前,看着满地扭曲的尸体和仍在冒烟的竹楼残骸,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昨日那场一边倒的屠杀,虽然最终以两百零六名军部士兵全员覆没告终,可名珍窑也付出了两名海心境修士阵亡、一人重伤的代价。这对于常年驻守边境、从未吃过如此大亏的竹塚巡逻队而言,无疑是奇耻大辱。更让林墨心惊的是,那些凡人手中的怪异火器,近距离之下竟然能击穿海心境修士的法力护身,若是钟鸣之地大规模装备这种武器,日后名珍窑的边境防线,恐怕将再无宁日。
“队长,主上的命令已经传达,要求我们即刻加强幻峰全线警戒,严防钟鸣之地再次派兵进犯。”一名巡逻队员快步上前,躬身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只是我们如今人手不足,竹塚据点又被焚毁,想要守住长达数十里的幻峰防线,恐怕力不从心。”
林墨眉头紧锁,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腰间的佩剑。他说得没错,三十七人的巡逻队,如今只剩下三十五人,还要分出人手重建竹塚、救治伤员,能抽调到幻峰防线的兵力,最多不过二十人。二十人防守数十里的边境线,简直是天方夜谭,只要钟鸣之地再派一支百人小队,就能轻易突破防线,深入混城腹地。
“不能再指望总部增兵了。”林墨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主上如今心思都在钟鸣之地的军政动向上面,根本无暇顾及我们这边的小摩擦。想要守住幻峰,只能另想办法。”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传我的命令,立刻派人前往混城黑市,悬赏万金,招募所有愿意驻守幻峰底部的闲散人员。无论身份、无论来历、无论修为,只要能拿起武器防守,每人先发十两黄金定金,事成之后,再补发九十两。若是能斩杀一名钟鸣之地的士兵,额外悬赏黄金百两;斩杀一名军官,悬赏黄金千两!”
“万金悬赏?!”那名巡逻队员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队长,这会不会太多了?而且混城黑市那些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地痞流氓,根本靠不住,万一他们临阵倒戈,或者拿了定金就跑,我们岂不是人财两空?”
“靠不住也得靠。”林墨冷哼一声,语气冰冷,“如今我们别无选择。那些亡命之徒虽然贪婪自私,可在黄金的诱惑下,也能爆发出不小的战斗力。就算他们临阵脱逃,至少也能为我们争取一些时间,拖延钟鸣之地军队的进攻步伐。更何况……”
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就算他们真的拿了钱就跑,也跑不出混城地界。等解决了钟鸣之地的军队,再一个个找他们算账,连本带利,全部讨回来。”
巡逻队员闻言,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立刻领命转身离去。
混城黑市,这座建立在罪恶与贪婪之上的地下城市,永远都是混城最热闹、最混乱的地方。狭窄的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打斗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有的喧嚣。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利益和拳头,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武器、丹药、情报、奴隶,甚至是别人的性命。
当“名珍窑悬赏万金,招募人手驻守幻峰底部”的消息传遍黑市的那一刻,整个黑市瞬间沸腾了。
万金黄金!这对于挣扎在混城底层的亡命之徒而言,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他们后半辈子衣食无忧,再也不用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无数人红了眼睛,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般,疯狂地涌向报名点,生怕晚了一步,错过这个一夜暴富的机会。
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便有超过八百人报名应征。这些人形形色色,鱼龙混杂,有被官府通缉的逃犯,有走投无路的流民,有被门派驱逐的散修,还有专门靠打家劫舍为生的悍匪。他们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贪婪、凶狠、视人命如草芥。
林墨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群,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冰冷的算计。他让人将十两黄金的定金,分发给每一个报名的人,然后将他们胡乱编成二十个小队,每个小队四十人,没有队长,没有编制,没有统一的指挥,只给了他们一个命令——驻守幻峰底部,看到任何从钟鸣之地过来的人,格杀勿论。
“记住你们的任务。”林墨站在一块巨石之上,声音冰冷地传遍全场,“守住幻峰底部三个月,每人可得剩余九十两黄金。若是有人临阵脱逃,或者私通外敌,名珍窑必将追杀到底,挫骨扬灰!”
说完,他便带着巡逻队转身离去,留下八百名拿着黄金、兴奋不已的雇佣军,独自驻守在幻峰底部的荒野之上。
林墨根本就没指望这些雇佣军能真正挡住钟鸣之地的军队,他只是把他们当成了炮灰和诱饵。只要钟鸣之地的军队敢来,这些贪婪的亡命之徒,必然会为了赏金拼死抵抗,就算最终全军覆没,也能消耗对方大量的兵力和时间,为名珍窑主力部队的集结,争取足够的机会。
可他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人性的贪婪与自私。这些雇佣军本就是为了黄金而来,彼此之间毫无信任可言,更谈不上什么团队协作。他们拿着定金,聚集在幻峰底部,还没等到钟鸣之地的军队到来,内部就先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最先挑起事端的,是一个名叫王虎的悍匪。他身材高大,满脸横肉,手持一柄开山斧,手下有二十多个亡命之徒,是这群雇佣军中势力最大的一支。他觉得自己人多势众,理应成为所有人的首领,掌控所有的赏金分配,于是便强行要求其他小队,将手中的定金全部上交,由他统一保管。
“都给我听好了!”王虎挥舞着手中的开山斧,斧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从现在起,这里我说了算!所有人都把手里的黄金交出来,等任务结束,我再统一分配。谁敢不交,就是跟我王虎作对,下场就跟这块石头一样!”
话音落下,他猛地一斧劈下,将身旁一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劈成了两半。
周围的雇佣军们面面相觑,眼中都露出了不满和愤怒的神色。黄金是他们拿命换来的,怎么可能轻易交给别人?可王虎人多势众,手段凶狠,不少人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低下头,不敢与之对抗。
“凭什么让我们把黄金交给你?”一个瘦高个的散修站了出来,语气冰冷,“名珍窑说了,定金是发给每个人的,跟你没有半点关系。你想当老大,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找死!”王虎勃然大怒,怒吼一声,挥舞着开山斧,朝着那名散修劈了过去。
那名散修早有防备,身形一闪,轻松躲过了这致命一击。同时,他手中寒光一闪,一柄短匕刺向王虎的小腹。
王虎没想到对方竟然敢真的动手,猝不及防之下,连忙侧身躲闪,可还是被短匕划破了肚皮,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给我杀了他!”王虎捂着肚子,面目狰狞地嘶吼道。
他手下的二十多个亡命之徒,立刻挥舞着武器,朝着那名散修冲了过去。其他雇佣军见状,也纷纷拔出武器,场面瞬间失控。
有人是为了保护自己的黄金,有人是趁机浑水摸鱼,有人是为了报私仇,还有人纯粹是喜欢杀戮。八百名雇佣军,在幻峰底部的荒野之上,展开了一场疯狂的自相残杀。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之声此起彼伏。没有人指挥,没有阵型,没有战术,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厮杀。他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砍向身边的每一个人,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只要挡在自己面前,就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尸体堆积如山,断肢断臂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死亡的气息,让人作呕。
而此时,不远处的山坡上,林墨带着几名巡逻队员,正冷漠地看着这场惨烈的内讧。
“队长,要不要出手制止他们?再这样打下去,他们恐怕就要全军覆没了,到时候谁来帮我们防守幻峰?”一名巡逻队员忍不住开口问道。
“制止?为什么要制止?”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语气冰冷,“这些人本来就是炮灰,死得越多越好。他们自相残杀,省得我们动手清理,也省得日后他们拿了赏金,反过来咬我们一口。”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他们打得越狠,剩下的人就越精锐,战斗力也就越强。等他们打得差不多了,我们再出面收拾残局,收编剩下的人,到时候,这些人就会变成我们手中最听话的狗。”
巡逻队员闻言,恍然大悟,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地看着下方的屠杀。
这场疯狂的自相残杀,从正午一直持续到黄昏。当最后一声惨叫消失在风中时,原本八百人的雇佣军,只剩下不到两百人还活着。这两百人,个个浑身是血,眼神凶狠,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一般。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喘着粗气,手中的武器还在滴着鲜血。
就在这时,林墨带着巡逻队,从山坡上缓缓走了下来。
“都住手。”林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幸存的雇佣军们纷纷抬起头,看向林墨等人,眼中充满了警惕和敌意。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厮杀,神经早已紧绷到了极点,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新的冲突。
“我知道你们心中有怨气。”林墨看着众人,语气平静地说道,“不过,现在不是自相残杀的时候。钟鸣之地的军队,随时可能进攻幻峰。如果你们还想拿到剩下的赏金,还想活着离开这里,就必须放下彼此的恩怨,听从我的指挥,共同防守幻峰。”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更大的诱饵:“只要你们能守住幻峰,击退钟鸣之地的军队,除了之前承诺的赏金之外,我还会额外再给每个人加五十两黄金。斩杀敌军的悬赏,也翻倍计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幸存的雇佣军们听到“额外再加五十两黄金”,眼中瞬间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他们互相看了看,最终都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表示愿意听从林墨的指挥。
林墨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重新整编这些雇佣军,意外却再次发生了。
一名巡逻队员,看着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黄金,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他趁着众人不注意,偷偷弯腰,捡起了地上的一个钱袋,塞进了自己的怀里。
可他的动作,却被旁边另一名巡逻队员看在了眼里。那名巡逻队员心中顿时不平衡了,凭什么他能捡黄金,自己却不能?于是,他也弯腰,捡起了地上的几锭黄金。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巡逻队员,加入了捡拾黄金的行列。他们互相争抢,推搡,甚至大打出手。
“这袋黄金是我先看到的!”
“放屁!明明是我先捡到的!”
“敢抢我的东西,找死!”
原本已经平息的冲突,再次爆发。这一次,是巡逻队内部的自相残杀。
他们挥舞着手中的佩剑,砍向自己的同伴,只为了争夺地上散落的黄金。什么名珍窑的规矩,什么同袍之情,在巨大的利益面前,都变得一文不值。
林墨看着眼前的一幕,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他怒吼着,呵斥着,试图制止这场闹剧,可根本没有人听他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睛,陷入了疯狂的贪婪之中。
幸存的雇佣军们,看着巡逻队也开始自相残杀,脸上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们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看热闹,时不时还发出几声哄笑。
这场巡逻队内部的厮杀,比雇佣军的内讧更加惨烈。他们都是修行者,出手狠辣,招招致命。不过片刻功夫,就有十多名巡逻队员惨死在自己同伴的剑下。
林墨看着自己带来的手下,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心中充满了绝望和愤怒。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防守计划,竟然会因为人性的贪婪,变成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最终,这场混乱的厮杀,以林墨亲手斩杀了最后一名抢夺黄金的巡逻队员而告终。
此时,原本三十五人的巡逻队,只剩下林墨和另外三名忠心耿耿的队员。而那两百名幸存的雇佣军,也在刚才的混乱中,趁机跑了一大半,只剩下不到五十人,还留在原地,等着看林墨的笑话。
幻峰底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名珍窑花费万金招募的防守力量,还没见到钟鸣之地军队的影子,就已经损失了九成以上。原本固若金汤的边境防线,如今变得形同虚设,不堪一击。
林墨站在尸山血海之中,看着眼前的惨状,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身形踉跄,差点摔倒在地。他知道,自己闯下了大祸,若是让主上知道了这件事,他必死无疑。
“队长……现在怎么办?”一名幸存的巡逻队员,声音颤抖地问道,脸上满是恐惧和绝望。
林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和绝望,眼神变得无比阴狠:“还能怎么办?封锁消息,绝对不能让主上知道这里发生的事情。剩下的人,全部集中到幻峰底部的唯一通道口,死守到底。就算是死,也要拉几个钟鸣之地的士兵垫背!”
可他心里清楚,仅凭剩下的这几个人,根本不可能挡住钟鸣之地的大军。这场由贪婪引发的灾难,最终只会以他们所有人的死亡,画上一个悲惨的句号。
而此时,远在钟鸣之地的军部大营,气氛同样压抑到了极点。
军部总司李成杰,背着手站在巨大的军事地图前,眉头紧紧皱起,眼神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
距离周烈率领的先锋小队出发,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按照原定计划,他们应该在翻越幻峰之后,立刻通过传讯符,向大营汇报前方的路况和敌情。可如今,三天时间过去了,大营这边,却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先锋小队的消息,传讯符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回应。
“总司,还是没有周烈他们的消息。传讯符一直没有回应,派出去的斥候,也只走到了幻峰西侧山脚,不敢贸然翻越幻峰,生怕遭遇不测。”军部副总司李浅明,快步走到李成杰身边,低声禀报,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
李成杰转过身,看着李浅明,脸色阴沉得可怕:“两百零六人的精锐先锋小队,竟然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回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全军覆没了不成?”
“可能性很大。”李浅明点了点头,语气凝重,“混城地界情况复杂,危机四伏,而且我们对那里的地形和势力分布一无所知。周烈他们人生地不熟,又没有后勤补给和接应,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该死!”李成杰一拳砸在桌子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钱首一意孤行,非要出兵混城,我们早就跟他说过,混城不是那么好打的,可他根本不听。现在好了,先锋小队全军覆没,连个信都没传回来,接下来的仗,还怎么打?”
“总司,现在不是抱怨的时候。”李浅明劝道,“当务之急,是立刻将此事上报给钱首,召开紧急军政会议,商议下一步的对策。先锋小队全军覆没,此事非同小可,我们必须尽快拿出解决方案,否则,一旦混城的势力趁机反攻,后果不堪设想。”
李成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李浅明说得对,现在抱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能尽快上报,寻求解决办法。
“备车,立刻前往政司府,面见钱首。”李成杰沉声道。
半个时辰后,李成杰的专车,缓缓驶入了政司府的大门。
政司府的会议室,位于政司府大楼的顶层,是整个玄铁仙境权力的中心。会议室呈圆形,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桌子周围,摆放着数十把真皮座椅。墙壁上,悬挂着巨大的电子屏幕,实时显示着玄铁仙境各地的监控画面和情报信息。天花板上,明亮的LED灯,将整个会议室照得如同白昼。
此时,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玄铁仙境所有的高层官员,几乎全部到场。坐在主位上的,正是玄铁仙境的最高统治者——钱首,钱清。
钱清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深邃,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哒哒”声,无形的威压,笼罩着整个会议室,让所有人都不敢大声呼吸。
坐在钱清左手边的,是监察厅厅长丁万象。他穿着一身黑色的中山装,面色阴鸷,眼神锐利,如同鹰隼一般,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坐在钱清右手边的,是政务总理施勋。他穿着一身青色的西装,面带微笑,看起来和蔼可亲,可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精明和算计。
除此之外,还有军部的各位将领、政务部的各位部长、监察厅的各位厅长,以及财经部、司法部等各个部门的最高负责人。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钱清敲击桌面的“哒哒”声,在空气中回荡。
“李总司,人都到齐了,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着召开紧急军政会议。”钱清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目光落在李成杰身上,语气平淡地说道。
李成杰站起身,对着钱清微微躬身,然后沉声说道:“启禀钱首,三天前,我军派遣周烈率领两百零六名精锐士兵,作为先锋,翻越幻峰,前往混城地界探查路况和敌情。可截至目前,我们没有收到先锋小队的任何消息,传讯符石沉大海,派出去的斥候,也不敢贸然深入混城地界。据此推断,周烈所率领的先锋小队,很可能已经全军覆没。”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
“什么?两百零六人的精锐先锋,竟然全军覆没了?”
“这怎么可能?混城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战斗力?”
“周烈可是军中有名的悍将,身经百战,怎么会这么轻易就战死了?”
官员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脸上都露出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情。
钱清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悦。他没想到,自己精心策划的出兵计划,竟然刚一开始,就遭遇了如此惨重的失败。
就在这时,监察厅厅长丁万象,突然站起身,对着钱清微微躬身,语气尖锐地说道:“钱首,臣有话要说。此次先锋小队全军覆没,完全是军部指挥不力、轻敌冒进所致!”
他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李成杰,厉声质问道:“李成杰,混城地界情况复杂,危机四伏,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可你却只派了两百多人,就敢贸然深入混城腹地,连基本的情报侦查都没有做好,这不是轻敌冒进是什么?你这是拿士兵的性命当儿戏!”
李成杰闻言,勃然大怒,反驳道:“丁万象,你胡说八道!先锋小队的任务,只是探查路况和敌情,并非深入作战。而且,出兵混城的计划,是钱首亲自批准的,兵力部署,也是经过军政会议共同商议决定的,怎么能说是我一个人的责任?”
“哼,共同商议决定?”丁万象冷笑一声,“当初我们就提醒过你,混城势力复杂,不可轻敌,可你却一意孤行,认为凭借我军的先进武器,就能轻易横扫混城。现在好了,先锋全军覆没,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我什么时候一意孤行了?”李成杰气得浑身发抖,“当初会议上,你和施勋总理,可是第一个举手赞成出兵混城的!现在出了事,你反倒把责任全部推到军部头上,你安的什么心?”
“我们赞成出兵,是为了彻底解决混城偷渡的问题,维护玄铁仙境的治安。可我们没有让你如此轻敌冒进,让士兵们去白白送死!”丁万象寸步不让,语气更加尖锐。
就在两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政务总理施勋,慢悠悠地站起身,对着钱清微微躬身,说道:“钱首,臣也有话要说。臣认为,此次先锋小队全军覆没,监察厅也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丁万象闻言,脸色一变,看向施勋:“施总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施勋微微一笑,语气却带着一丝冰冷,“监察厅负责整个玄铁仙境的情报收集工作,可对于混城的势力分布、兵力部署、地形地貌等重要情报,监察厅却几乎一无所知。正是因为情报的严重缺失,才导致军部无法制定合理的作战计划,最终酿成了这场悲剧。丁厅长,你说,这难道不是监察厅的责任吗?”
“你……”丁万象被施勋怼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他不得不承认,施勋说得没错。监察厅的情报工作,确实存在很大的漏洞。他们一直将情报收集的重点,放在钟鸣之地内部的军政斗争上,对于偏远的混城地界,根本没有投入多少精力。以至于直到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混城有哪些强大的势力,不知道混城有多少修行者,更不知道名珍窑的存在。
“施总理说得对。”一名军部将领立刻附和道,“监察厅拿着国家的俸禄,却连最基本的情报都提供不了,要你们有什么用?如果你们能提前提供混城的详细情报,周烈他们也不会白白送死!”
“没错!这次的责任,主要在监察厅!”
“要求监察厅承担全部责任,向死难士兵的家属谢罪!”
军部的将领们,早就对监察厅平日里指手画脚、处处刁难的行为不满了,现在好不容易抓住了把柄,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纷纷指责监察厅的失职。
丁万象脸色铁青,却无力反驳。他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钱清。
钱清静静地看着下方的争吵,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着这些平日里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官员,在出了事之后,只会互相推诿责任,心中的怒火,越来越盛。
“够了!”
钱清猛地一拍桌子,发出一声巨响,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嘈杂。会议室里立刻恢复了寂静,所有人都闭上了嘴,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钱清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怒意。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钱清的声音不大,却带着雷霆万钧的威严,“先锋小队全军覆没,两百零六条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你们不想着怎么查明真相,怎么为死难的士兵报仇,怎么挽回损失,只会在这里互相指责,互相推诿责任!你们对得起身上的这身官服吗?对得起玄铁仙境的百姓吗?”
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喘一口。
钱清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此次事件,军部指挥不力,轻敌冒进,负有主要责任。监察厅情报缺失,失职渎职,负有次要责任。政务部未能及时协调各方资源,配合军部行动,也负有一定的责任。”
“现在,我宣布处罚决定:军部总司李成杰,降职为副总司,罚俸一年。监察厅厅长丁万象,记大过一次,罚俸半年。政务总理施勋,警告一次,罚俸三个月。其余相关责任人,由各部门自行处理,将处理结果上报给我。”
众人闻言,连忙躬身应道:“谨遵钱首令!”
李成杰虽然心中不服,可也不敢违抗钱清的命令,只能默默接受了降职的处罚。丁万象和施勋,也都松了一口气,这个处罚结果,比他们预想的要轻得多。
钱清看着众人,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处罚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希望你们能吸取这次的教训,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混城一日不平,玄铁仙境就一日不得安宁。出兵混城的计划,不仅不能停止,还要加快进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命令,即刻从军部抽调精锐士兵一千五百人,从政务部巡逻队抽调精锐一千人,从监察厅宪兵队抽调精锐五百五十人,共计三千零五十人,组成联合远征军,由李成杰担任总指挥,即刻出发,进军混城!”
“此次出兵,务必一举攻克混城,彻底清除混城的所有反动势力,将混城纳入玄铁仙境的管辖范围。谁敢再推诿扯皮,贻误战机,定斩不饶!”
“遵命!”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李成杰虽然被降职,可却掌握了联合远征军的指挥权,手中的兵力,比之前更多了。他心里清楚,钱清这是在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既是惩罚,也是安抚。他必须打赢这场仗,才能将功补过,重新夺回军部总司的位置。
丁万象和施勋,表面上服从命令,暗地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在这次出兵中,削弱军部的势力,扩大自己的权力。他们根本不在乎这场仗能不能打赢,只在乎自己能从中获得多少利益。
而监察厅宪兵队的指挥官,更是打定主意,要保存实力,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人,在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中白白送死。
一场看似团结的联合出兵,实则暗流涌动,矛盾重重。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各有算计,这也为后来联合远征军的惨败,埋下了伏笔。
会议结束后,各部门立刻行动起来,抽调精锐士兵,集结武器装备,准备粮草物资。整个钟鸣之地,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战争氛围之中。
当天傍晚,三千零五十人的联合远征军,在军部大营外集结完毕。
军部的一千五百名士兵,身披黑色玄甲,手持短铳和战刀,军容严整,气势恢宏。他们是联合远征军的主力,也是战斗力最强的一支队伍。
政务部的一千名巡逻队员,穿着青色的制服,手持警棍和手枪,看起来松松垮垮,毫无军纪可言。他们平日里的任务,只是维持钟鸣之地的治安,抓捕一些小偷小摸的罪犯,根本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场厮杀。
监察厅的五百五十名宪兵,穿着银色的制服,手持冲锋枪和狙击枪,个个神情冷漠,眼神锐利。他们是钱清的嫡系部队,装备最精良,战斗力也仅次于军部士兵。可他们只听从钱清一人的命令,根本不把总指挥李成杰放在眼里。
李成杰站在检阅台上,看着下方参差不齐的队伍,眉头紧紧皱起,心中充满了担忧。这样一支貌合神离、各怀鬼胎的军队,真的能打赢这场仗吗?
可事已至此,他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深吸一口气,举起手中的望远镜,看向远方的幻峰,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全体都有!出发!”
随着李成杰一声令下,三千零五十人的联合远征军,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朝着幻峰的方向行进,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黑色的长龙,在夕阳的余晖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夜色渐渐降临,天地间一片漆黑。只有军队手中的手电筒,发出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道路。
联合远征军一路急行军,于午夜时分,抵达了幻峰西侧的山脚之下。
“所有人原地休息,检查装备,补充体力。一个时辰后,翻越幻峰,进入混城地界。”李成杰下达命令道。
士兵们闻言,纷纷停下脚步,原地休息。他们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连日的急行军,让他们疲惫不堪,很多人靠在石头上,就睡着了。
李成杰没有休息,他拿着手电筒,走到队伍的最前方,抬头望向眼前巍峨险峻的幻峰。夜色中的幻峰,如同一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黑暗之中,散发着阴森恐怖的气息。
他知道,翻过这座山,就是混城地界,就是战场。那里充满了未知和危险,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永远留在那里,再也回不来了。
一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全体集合!准备翻越幻峰!”李成杰大声喊道。
士兵们纷纷站起身,整理好装备,开始攀爬幻峰。
陡峭的山壁,在夜色中显得更加危险。士兵们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抓着粗糙的岩石,小心翼翼地向上攀爬。不时有碎石滚落,坠入万丈深渊,发出沉闷的声响,让人胆战心惊。
经过两个多小时的艰难攀爬,联合远征军终于全部翻越了幻峰主脊,踏上了混城地界的土地。
双脚刚一落地,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腐叶和淡淡的血腥味,让人不寒而栗。周围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手电筒的光芒,在黑暗中摇曳,如同鬼火一般。
“所有人保持警惕,呈战斗阵型前进!注意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异常,立刻开火!”李成杰沉声下令道。
士兵们立刻握紧手中的武器,呈扇形散开,小心翼翼地向前推进。
混城的黑夜,是属于罪恶和死亡的。在这里,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弱肉强食。每一个黑暗的角落,都可能隐藏着致命的危险。
联合远征军的队伍,在黑暗中缓缓前行。周围静得可怕,只有士兵们沉重的脚步声和呼吸声。这种极致的安静,反而让人更加紧张和恐惧。
突然,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一名军部士兵,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便没了声音。
“什么人?!”
旁边的士兵立刻举起短铳,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射击。
“滋滋滋——”
几道白色的光束,划破黑暗,击中了前方的树木,留下几个焦黑的洞口。可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也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过去看看!”李成杰沉声说道。
几名士兵立刻举着短铳,小心翼翼地走了过去。
借着手电筒的光芒,他们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名失踪的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浑身是血,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咬痕,鲜血还在不断地涌出。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怎么回事?是什么东西干的?”一名士兵声音颤抖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周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如同鬼魅的低语。
“继续前进!不要停下!”李成杰咬了咬牙,下令道。
他知道,他们已经被混城的人盯上了。这些人熟悉地形,擅长在黑暗中偷袭,神出鬼没,防不胜防。现在停下,只会给他们更多的偷袭机会。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
可接下来的事情,却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不断有士兵失踪,不断有惨叫声响起。有的士兵,走着走着,就突然消失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留下。有的士兵,被人从背后偷袭,一刀割喉,当场毙命。还有的士兵,掉进了事先挖好的陷阱里,被尖刺刺穿身体,惨死在陷阱之中。
这些偷袭者,从来都不正面交锋,只是躲在黑暗中,不断地骚扰和猎杀联合远征军的士兵。他们如同黑夜中的幽灵,来无影,去无踪,让士兵们防不胜防。
恐慌的情绪,如同瘟疫一般,在队伍中迅速蔓延。士兵们个个心惊胆战,草木皆兵,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疯狂射击,很多时候,打中的只是自己的同伴。
“总司,这样下去不行啊!”李浅明走到李成杰身边,焦急地说道,“我们根本看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被动挨打。再这样下去,还没见到敌人的主力,我们的人就会被他们耗光了!”
李成杰脸色阴沉,心中也是焦急万分。他从来没有打过这样的仗,敌人躲在暗处,自己却在明处,处处受制,处处被动。
“加快速度!尽快离开这片树林,赶到幻峰底部!”李成杰咬牙下令道。
他希望,只要赶到幻峰底部,就能摆脱这些偷袭者的纠缠。
可他没想到,这些偷袭者,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意图。他们的偷袭,变得更加频繁和疯狂。
短短一个时辰的时间,联合远征军就损失了三十多名士兵。而且,这些士兵,几乎都是军部的人。政务部的巡逻队和监察厅的宪兵队,因为走在队伍的中间和后方,几乎没有任何损失。
这让军部的士兵们,心中充满了不满和愤怒。他们觉得,政务部和监察厅的人,是在故意让他们当炮灰。
可李成杰现在根本没有时间处理内部的矛盾,他只能催促队伍,加快速度,尽快赶到幻峰底部。
终于,在付出了三十七条人命的代价之后,联合远征军冲出了黑暗的树林,抵达了幻峰底部。
可当他们看到幻峰底部的景象时,所有人都惊呆了,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情。
只见幻峰底部的荒野之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无数扭曲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有的被砍断了头颅,有的被开膛破肚,有的被烧成了焦炭。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这里,正是之前名珍窑雇佣军和巡逻队自相残杀的战场。
“这……这是怎么回事?”一名政务部的巡逻队员,声音颤抖地问道,脸上写满了恐惧。
“看起来,他们好像是自己人打自己人。”李浅明皱着眉头,看着地上的尸体,沉声说道,“这些尸体的伤口,都是人类的武器造成的,而且,他们的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明显不是同一伙人。”
李成杰也皱起了眉头,心中充满了疑惑。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混城的人,为什么会在这里自相残杀。难道是因为分赃不均?还是因为内部矛盾?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了激烈的厮杀声和惨叫声,还有法术碰撞的轰鸣声。
“有人在打架!”一名士兵指着远处,大声喊道。
所有人都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远处的空地上,两伙人正在激烈地厮杀。一伙人穿着名珍窑巡逻队的制服,另一伙人,则是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雇佣军。
原来,在联合远征军赶到之前,剩下的那五十名雇佣军,又和林墨等人爆发了冲突。雇佣军觉得,名珍窑根本不可能兑现赏金的承诺,于是便想要杀死林墨等人,抢走他们身上的财物,然后远走高飞。而林墨等人,也想要杀死这些雇佣军,掩盖之前内讧的真相。双方一言不合,便再次大打出手。
这场厮杀,比之前的内讧更加惨烈。双方都杀红了眼,招招致命,不死不休。
“太好了!他们正在自相残杀,这正是我们的好机会!”政务部的指挥官,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对着李成杰说道,“李总指挥,下令吧,我们趁机冲上去,将他们一网打尽!”
李成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杀意。不管这些人为什么自相残杀,他们都是混城的人,都是自己的敌人。现在他们两败俱伤,正是消灭他们的最好时机。
“军部第一大队,一百人,随我出击,阻击敌人!其余人,原地待命,随时准备支援!”李成杰大声下令道。
他之所以只派一百人出击,一是因为对方人数不多,加起来也不过五十多人,一百人足够了;二是因为他对政务部和监察厅的人不信任,不想让他们抢了功劳,更不想让他们看到军部的真实战斗力。
“是!”
军部第一大队的一百名士兵,立刻举起短铳,朝着厮杀的双方,冲了过去。
“不许动!放下武器,举手投降!”冲在最前面的士兵,大声喊道。
正在厮杀的名珍窑巡逻队和雇佣军,听到喊声,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朝着联合远征军的方向望去。
当他们看到穿着玄甲、手持短铳的军部士兵时,都愣住了。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钟鸣之地的军队,竟然真的来了。
“是钟鸣之地的人!”林墨脸色大变,失声喊道,“大家快联手,先杀了这些钟鸣之地的狗,再算我们之间的恩怨!”
雇佣军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如果被钟鸣之地的军队抓住,他们必死无疑。于是,他们立刻放下了彼此的恩怨,和名珍窑巡逻队联手,朝着冲过来的军部士兵,发起了反击。
一时间,三方混战在一起。
名珍窑巡逻队的修士,催动法力,施展风刃、火球、水箭等术法,朝着军部士兵攻击。雇佣军们则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和军部士兵展开了近身肉搏。
军部士兵们,凭借着先进的短铳和坚固的玄甲,顽强抵抗。短铳的光束,不断击中敌人,将他们击倒在地。玄甲则挡住了大部分的法术和刀剑攻击,保护着士兵们的安全。
战斗异常激烈。喊杀声、惨叫声、法术碰撞声、短铳射击声,交织在一起,响彻整个幻峰底部。
而此时,在后方的联合远征军大部队中,政务部的指挥官,看着前方激烈的战斗,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容。
他对着身边的几名心腹,低声说道:“机会来了。按照原定计划,用暗秦箭,射杀那些军部的士兵。记住,不要被人发现,做得干净一点。”
心腹们点了点头,从背后的背包里,拿出了一种造型奇特的弩箭。
这种弩箭,名叫暗秦箭,是玄铁仙境明令禁止使用的违禁武器。它的箭头,涂抹了一种剧毒无比的毒药,见血封喉,只要擦破一点皮,就会立刻毙命。而且,它发射的时候,没有任何声音,隐蔽性极强,是暗杀的绝佳武器。
政务部和监察厅,早就暗中勾结,想要在这次出兵中,削弱军部的势力。他们特意准备了大量的暗秦箭,就是为了趁乱暗杀军部的士兵,然后嫁祸给混城的人。
几名心腹,悄悄地躲在树后,举起手中的暗秦弩,瞄准了前方正在战斗的军部士兵。
“咻——咻——咻——”
几支暗秦箭,悄无声息地射了出去,如同毒蛇的信子,精准地击中了几名军部士兵的后心。
那几名军部士兵,连哼都没哼一声,便一头栽倒在地,当场毙命。他们的皮肤,迅速变成了青黑色,嘴角流出黑色的血液,死状极其凄惨。
“怎么回事?”旁边的一名士兵,看到同伴突然倒地,连忙跑过去查看。可当他看到同伴的死状时,顿时脸色大变,“是中毒!有人放毒箭!”
可他话音刚落,一支暗秦箭,便精准地击中了他的喉咙。他捂着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倒在了地上,气绝身亡。
越来越多的军部士兵,倒在了暗秦箭之下。他们根本不知道,杀死自己的,不是混城的敌人,而是自己身后的“盟友”。
前方的战斗,本来就异常激烈。现在,又不断有士兵被暗箭射杀,军部第一大队的伤亡,迅速增加。
“顶住!都给我顶住!”第一大队的队长,声嘶力竭地嘶吼着,挥舞着战刀,砍倒了一名冲过来的雇佣军。
可他的话音刚落,一支暗秦箭,便击中了他的额头。他的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队长的战死,让剩下的军部士兵,瞬间陷入了混乱。他们腹背受敌,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身边的人,谁是真正的盟友,谁是隐藏的杀手。
恐慌和绝望,笼罩着每一个士兵。他们开始溃败,纷纷转身,朝着大部队的方向逃跑。
名珍窑巡逻队和雇佣军,见状立刻乘胜追击,砍杀着逃跑的军部士兵。
短短半个时辰的时间,军部第一大队的一百名士兵,几乎全军覆没。只有不到十个人,侥幸逃回了大部队。
李成杰看着逃回来的残兵败将,看着他们身上的伤口,看着那些死于剧毒的士兵的尸体,气得浑身发抖,脸色铁青。
“怎么回事?怎么会败得这么惨?!”李成杰抓住一名逃兵的衣领,厉声质问道。
“总司……有人……有人放暗箭……是毒箭……”那名逃兵声音颤抖地说道,脸上充满了恐惧,“我们根本不知道是谁放的箭,兄弟们一个个都倒下了……队长也死了……”
“暗箭?毒箭?”李成杰猛地转过头,目光冰冷地看向政务部的指挥官,“施总理,这是怎么回事?混城的人,怎么会有我们玄铁仙境的违禁武器暗秦箭?”
政务部指挥官脸上露出无辜的神情,摊了摊手,说道:“李总指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知道混城的人为什么会有暗秦箭?说不定,是他们从哪里偷来的,或者是自己仿制的。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敌人马上就要冲过来了,我们还是赶紧想办法,怎么抵挡他们的进攻吧。”
李成杰死死地盯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怀疑。他心里清楚,这件事,肯定和政务部脱不了干系。可他没有任何证据,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怒火。
“所有人听令!准备战斗!”李成杰咬牙下令道。
可就在这时,他突然发现,监察厅的宪兵队,竟然不见了踪影。
“宪兵队呢?宪兵队去哪里了?”李成杰大声问道。
一名士兵连忙回答道:“总司,刚才战斗打响的时候,宪兵队就偷偷溜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什么?!”李成杰勃然大怒,“这群混蛋!竟然临阵脱逃!”
他怎么也没想到,监察厅的宪兵队,竟然会这么无耻,在战斗最关键的时候,偷偷溜走,把烂摊子全部扔给了军部和政务部。
而此时,监察厅的五百五十名宪兵,已经绕到了幻峰底部的另一侧。
“队长,我们真的不管他们吗?”一名宪兵问道。
“管他们干什么?”宪兵队队长冷笑一声,“这是军部和政务部的事,跟我们没关系。钱首让我们来,只是让我们看看情况,又不是让我们来送死。我们的任务,是保存实力,不是跟混城的人拼命。”
他顿了顿,指着前方的山壁,说道:“按照原定计划,留下两百人,在这里安装攀爬绳索,方便我们日后撤退。剩下的人,跟我去安装炮台。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个火力阵地,用炮火覆盖整个混城,让那些混城的野蛮人,尝尝我们大炮的厉害!”
“是!”
宪兵们立刻行动起来。一部分人,开始在山壁上安装坚固的攀爬绳索。另一部分人,则从背包里,拿出了拆卸好的便携式炮台,开始快速组装。
这些便携式炮台,是玄铁仙境最新研制的武器,威力巨大,射程可达数公里。只要安装完成,就能对混城的大部分地区,进行无差别炮火覆盖。
半个时辰后,五门便携式炮台,全部安装完毕。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混城的方向。
“队长,炮台安装完毕,随时可以开火!”一名宪兵报告道。
宪兵队队长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好!给我开炮!狠狠地打!把混城,给我炸成一片废墟!”
“开炮!”
“轰!轰!轰!轰!轰!”
五门炮台,同时开火。巨大的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着飞向混城的方向。
炮弹在混城的上空爆炸,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房屋倒塌,砖石飞溅。无数混城的居民,在睡梦中被惊醒,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就被炮弹炸得粉身碎骨。
炮火无情地吞噬着一切,无论是平民的房屋,还是商铺,还是帮派的据点,都在炮火中化为灰烬。惨叫声、哭喊声、爆炸声,交织在一起,混城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而此时,正在和联合远征军战斗的名珍窑巡逻队和雇佣军,听到身后传来的爆炸声,看到混城方向冲天的火光,都愣住了。
“不好!他们有大炮!他们在炮轰混城!”林墨脸色大变,失声喊道。
他怎么也没想到,钟鸣之地的军队,竟然会带来大炮,而且还会对混城进行无差别炮轰。混城的建筑,大多都是木质结构,根本抵挡不住炮火的攻击。再这样下去,整个混城,都会被夷为平地。
“撤!快撤!回混城!”林墨大声喊道。
名珍窑巡逻队和雇佣军,立刻停止了战斗,转身朝着混城的方向跑去。他们要回去,保护自己的家园和亲人。
李成杰看着仓皇撤退的敌人,并没有下令追击。他看着混城方向冲天的火光,听着震耳欲聋的炮声,脸色无比阴沉。
他知道,监察厅宪兵队的这一番炮轰,虽然暂时打退了敌人,可却彻底激怒了混城的所有人。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是整个混城的疯狂报复。
而就在这时,意外再次发生了。
几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神秘人,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了炮台阵地附近。他们动作敏捷,身手矫健,悄无声息地杀死了看守炮台的宪兵。
然后,他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炸药,安装在了炮台之上。
“轰!轰!轰!”
几声剧烈的爆炸声响起。五门刚刚还在疯狂开火的便携式炮台,瞬间被炸成了碎片。安装炮台的宪兵,也全部被炸死,尸骨无存。
紧接着,那些黑衣斗篷人,又冲到了安装绳索的地方,砍断了所有的攀爬绳索。然后,他们便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
当宪兵队队长带着剩下的人赶到的时候,只看到满地的尸体和炮台的残骸,还有被砍断的绳索。
“该死!是谁干的?!”宪兵队队长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
炮台被毁,绳索被砍断,他们被困在了幻峰底部,进退两难。
而此时,联合远征军的大部队,也陷入了绝境之中。
前方,是即将疯狂反扑的混城大军。后方,是陡峭险峻、没有绳索的幻峰。身边,是心怀鬼胎、随时可能背后捅刀的“盟友”。
三千零五十人的联合远征军,如今只剩下不到两千人。其中,军部损失最为惨重,一千五百人,只剩下不到五百人。政务部损失了一百多人,监察厅宪兵队,损失了不到五十人。
夜色依旧深沉,炮火的硝烟,弥漫在整个幻峰底部。空气中,充满了血腥味、火药味和死亡的气息。
一场由权力斗争引发的战争,如今已经彻底失控。贪婪、背叛、杀戮、毁灭,交织在一起,谱写着一曲黑暗而悲壮的挽歌。
而远在数十公里之外的落霞县,正在客栈中养伤的方表和吴岳,突然听到了远方传来的震耳欲聋的炮声。
两人同时站起身,走到窗边,朝着混城的方向望去。只见远方的天空,被火光染成了一片红色,如同晚霞一般,绚烂而惨烈。
“那是什么声音?”吴岳皱着眉头,沉声问道,眼中充满了疑惑。
方表没有回答。他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远方的火光,眼神复杂。他不知道,那片生他养他的土地,正在经历着怎样的浩劫。他也不知道,他苦苦等待的二叔,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他。他更不知道,这场席卷整个玄铁仙境的风暴,很快就会吹到落霞县,将他和吴岳,再次卷入这场无法逃脱的宿命纷争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