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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壮丁悲歌

间序 追风龙头 16849 2026-04-08 09:05

  落霞县的清晨,本该是被鸡鸣和炊烟唤醒的。可今日,唤醒这座边陲小城的,却是远方传来的、连绵不绝的炮声。

  那沉闷如雷的轰鸣,从数十公里外的混城方向传来,震得窗户纸簌簌作响,震得人心头发颤。原本宁静祥和的落霞县,一夜之间,被一种莫名的恐慌笼罩。

  方表站在客栈二楼的窗边,指尖紧紧攥着窗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望着远方那片被火光染成暗红色的天空,眼神复杂得如同打翻了的五味瓶。那里是混城,是他出生长大的地方,是他唯一的家。可如今,那里却变成了一片火海,变成了人间地狱。

  他不知道混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知道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是否还活着,不知道他苦苦等待的二叔,是否还在人世。他只知道,那震耳欲聋的炮声,每一声响起,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方表,你说……混城那边,到底怎么了?”吴岳走到方表身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脸上还带着未愈的伤痕,那是之前在混城逃亡时留下的。此刻,他看着远方的火光,眼中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方表缓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他的嘴唇干裂,眼神空洞。从昨晚听到第一声炮响开始,他就一直站在这里,整整一夜,没有合眼。

  “会不会是……钟鸣之地的军队打过来了?”吴岳小心翼翼地问道。他还记得,当初他们从混城逃出来的时候,就是为了躲避钟鸣之地的军队。没想到,他们逃到了落霞县,钟鸣之地的军队,竟然还是追了过来。

  “除了他们,还能有谁。”方表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只有钟鸣之地的军队,才有那样的大炮。”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悲愤:“他们竟然真的敢炮轰混城。那里有几十万无辜的百姓,他们怎么能下得去手?”

  吴岳沉默了。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普通人的生命,就如同蝼蚁一般,微不足道。

  “不行,我要回去看看。”方表突然转过身,眼神坚定地说道,“我要回去找我二叔。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疯了?!”吴岳一把抓住方表的胳膊,大声说道,“现在混城那边炮火连天,你回去就是送死!别说找你二叔了,你连城门都进不去,就会被炮弹炸成碎片!”

  “那我也不能就这么等着!”方表挣脱开吴岳的手,情绪激动地说道,“那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在那里,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我知道你着急,可现在回去真的没用!”吴岳苦口婆心地劝道,“我们现在连混城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贸然回去,只会白白送死。不如我们先在这里等等,等炮声停了,再想办法回去看看。到时候,说不定还能找到你二叔。”

  方表看着吴岳,又看了看远方的火光,眼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他知道,吴岳说得对。现在回去,确实是自寻死路。可一想到二叔可能已经遭遇不测,他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样疼。

  “好吧。”方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冲动,“我们先在这里等等。如果三天之后,炮声还没有停,我无论如何,也要回去一趟。”

  吴岳见方表终于松了口,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说道:“好,我陪你一起去。不管怎么样,我们兄弟俩,生死与共。”

  方表看着吴岳,眼中闪过一丝感动。在这个乱世之中,能有这样一个愿意陪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是他最大的幸运。

  可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不仅没有机会回到混城,反而会陷入另一个更大的危机之中。

  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远方的炮声才渐渐平息下来。可落霞县的恐慌,却并没有因此而消散,反而愈演愈烈。

  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脸上都带着惊恐的神情。店铺纷纷关门,原本热闹的集市,变得冷冷清清。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生怕灾难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各种谣言,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落霞县迅速传播开来。

  有人说,钟鸣之地的军队已经攻克了混城,正在屠城,混城的百姓,已经被杀光了。

  有人说,混城的修行者们联合起来,打败了钟鸣之地的军队,现在正在追杀他们,很快就会打到落霞县。

  还有人说,这根本不是什么战争,而是地狱之门打开了,无数的恶鬼从地狱里爬了出来,正在吞噬人间。

  谣言越传越离谱,越传越恐怖。落霞县的百姓们,人心惶惶,寝食难安。

  方表和吴岳躲在客栈里,不敢出门。他们从客栈老板那里,听到了各种各样的谣言。可他们知道,这些谣言,大多都是无稽之谈。真正的真相,恐怕只有混城的人,才知道。

  “老板,外面现在怎么样了?”吴岳给客栈老板倒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问道。

  客栈老板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说道:“还能怎么样?乱套了!现在街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人,都说钟鸣之地的军队很快就会打到落霞县来。很多人都收拾东西,往山里跑了。”

  “那官府呢?官府不管吗?”方表问道。

  “官府?”客栈老板冷笑一声,“官府的那些老爷们,早就收拾好金银财宝,带着家眷跑了。现在整个落霞县,连个管事的人都没有。不然,怎么会乱成这个样子。”

  方表和吴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没想到,落霞县的官府,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战争还没打过来,就先跑了。

  “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也往山里跑?”吴岳问道。

  方表皱了皱眉头,思考了片刻说道:“先别急。山里也不一定安全。而且,我们对落霞县附近的地形不熟悉,贸然进山,很容易迷路。不如我们先在这里再待几天,看看情况再说。如果钟鸣之地的军队真的打过来了,我们再跑也不迟。”

  吴岳点了点头,觉得方表说得有道理。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等来的,不是钟鸣之地的军队,而是一支比钟鸣之地的军队更加可怕的队伍。

  第三天中午,就在方表和吴岳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客栈,前往山里躲避的时候,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上传来。

  紧接着,是士兵们粗暴的喝骂声和百姓们的哭喊声。

  “怎么回事?”吴岳连忙跑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只见街上,出现了一群穿着黑色军装的士兵。他们手持长枪,凶神恶煞,挨家挨户地踹门,将里面的年轻男子强行拉出来,押到街上。

  “是军队!”吴岳脸色大变,“他们在抓壮丁!”

  方表也连忙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只见那些士兵,如同虎狼一般,冲进每一户人家,不管对方愿不愿意,只要是十五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子,全部都被强行拉走。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不好!我们快走!”方表脸色一变,立刻说道。

  他知道,这些士兵,肯定是钟鸣之地的军队。他们在混城损失惨重,现在正在到处抓壮丁,补充兵力。如果被他们抓住,肯定会被送到前线当炮灰。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拿起行李,朝着客栈的后门跑去。

  可他们刚跑到后门,就听到后门外面,传来了士兵的脚步声和喝骂声。

  “里面的人都出来!快点!不然我们就砸门了!”

  方表和吴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前门有士兵,后门也有士兵,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怎么办?”吴岳压低声音,焦急地问道。

  方表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了客栈后院的一棵大槐树上。

  “爬树!从树上翻到隔壁院子去!”方表低声说道。

  说完,他率先跑到大槐树下,手脚并用,快速地爬了上去。吴岳也紧随其后,爬了上去。

  两人爬到树顶,小心翼翼地朝着隔壁院子的围墙爬去。

  就在他们即将翻过围墙的时候,客栈的后门,被士兵们一脚踹开了。

  “里面的人呢?给我搜!仔细搜!一个都不能放过!”一个粗暴的声音响起。

  士兵们立刻冲进后院,四处搜查起来。

  方表和吴岳屏住呼吸,趴在围墙上,一动也不敢动。

  幸运的是,那些士兵并没有抬头看。他们搜查了一遍后院,没有发现任何人,便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方表和吴岳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从围墙上跳了下去,落在了隔壁院子里。

  隔壁院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妇。他们看到突然从墙上跳下来的方表和吴岳,吓了一跳。

  “你们是什么人?”老大爷警惕地问道。

  “大爷,大娘,我们是好人。”方表连忙说道,“外面的军队在抓壮丁,我们是躲进来的。求求你们,让我们在这里躲一会儿,等他们走了,我们马上就走。”

  老夫妇对视一眼,眼中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唉,造孽啊。”老大爷叹了一口气,说道,“进来吧。那些当兵的,简直就是土匪。昨天一天,就抓了好几百个壮丁了。好多人家,就这么被拆散了。”

  方表和吴岳连忙道谢,跟着老夫妇走进了屋里。

  “你们先在这里躲着吧。”大娘给他们倒了两杯水,说道,“那些当兵的,一般不会搜第二遍。等天黑了,你们再想办法离开。”

  “谢谢大爷大娘。”方表感激地说道。

  就这样,方表和吴岳躲在了老夫妇的家里。他们提心吊胆地听着外面的动静,生怕士兵们会再次回来搜查。

  可他们的运气,似乎已经用完了。

  下午时分,外面突然传来了更加激烈的吵骂声和打斗声。

  “怎么回事?”吴岳连忙跑到窗边,向外望去。

  只见街上,更多的士兵涌了过来。他们手里拿着鞭子,抽打着那些反抗的壮丁。很多壮丁被打得头破血流,却还是被强行押走了。

  “不好!他们又开始搜了!而且这次搜得更严了!”吴岳脸色苍白地说道。

  方表也走到窗边,向外看去。只见那些士兵,挨家挨户地搜查,连猪圈、柴房、地窖都不放过。很多之前躲起来的壮丁,都被他们搜了出来。

  “他们怎么会搜得这么严?”方表皱着眉头说道。

  “听说,是上面下了死命令。”老大爷叹了一口气,说道,“要求每个村子,每个街道,必须交出多少壮丁。如果交不出来,负责征兵的军官,就要被军法处置。所以,那些当兵的,才会这么疯狂。”

  就在这时,院子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里面的人都出来!快点!”几个士兵手持长枪,冲进了院子里。

  老夫妇吓得脸色大变。

  “大爷大娘,你们别害怕。”方表低声说道,“我们出去。不能连累你们。”

  说完,他和吴岳对视一眼,主动从屋里走了出来。

  “这里还有两个!”一个士兵看到方表和吴岳,眼睛一亮,大声喊道。

  立刻,又有几个士兵围了上来,用长枪指着方表和吴岳。

  “老实点!跟我们走!”一个士兵粗暴地说道,用枪托推了方表一把。

  方表咬了咬牙,没有反抗。他知道,现在反抗,只会白白挨打,甚至可能被当场打死。

  吴岳也握紧了拳头,眼中充满了愤怒,可在方表的眼神示意下,也只能强压下心中的怒火。

  士兵们用绳子,将方表和吴岳的双手绑了起来,然后押着他们,朝着街上走去。

  一路上,方表看到,无数的壮丁,被士兵们用绳子串在一起,像牲口一样押着。他们有的哭哭啼啼,有的骂骂咧咧,有的面如死灰。路边,到处都是哭喊着的老人和妇女,她们追着队伍,想要拉回自己的儿子、丈夫、父亲,却被士兵们用鞭子无情地抽开。

  那一幕幕凄惨的景象,让方表的心,沉到了谷底。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乱世之中,普通人的命运,是多么的卑微和无助。

  方表和吴岳被押到了落霞县的县衙门口。这里,已经变成了临时的征兵点。院子里,挤满了被抓来的壮丁,足足有上千人。

  士兵们将壮丁们按照年龄和身高,分成了几个队伍。然后,一个穿着军官制服的胖子,拿着一个花名册,开始点名登记。

  “下一个!”胖子军官扯着嗓子喊道。

  一个瘦骨嶙峋的少年,被士兵推了上去。他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多大了?”胖子军官问道。

  “我……我十二岁。”少年声音颤抖地说道。

  “十二岁?”胖子军官皱了皱眉头,“太小了,不要。下一个。”

  少年闻言,脸上露出了一丝庆幸的神情。可他刚想转身离开,就被一个士兵一把抓住了。

  “等等!”士兵对着胖子军官说道,“王队,现在壮丁不够,差好几百人呢。十二岁怎么了?十二岁也能扛枪打仗。反正到了前线,都是炮灰,多一个是一个。”

  胖子军官想了想,点了点头说道:“你说得对。登记上,十六岁。”

  “不!我不去!我才十二岁!我还要照顾我娘!”少年大声哭喊着,挣扎着想要逃跑。

  可他哪里是士兵的对手。士兵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将他扇倒在地。

  “老实点!再敢废话,一枪崩了你!”士兵恶狠狠地说道。

  少年捂着脸,躺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可没有人同情他。周围的壮丁们,都低着头,面无表情。他们已经麻木了。

  方表看着这一幕,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流出了鲜血。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他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一直升到了头顶。

  这就是钟鸣之地的军队。这就是他们口中的“正义之师”。他们打着“解放混城百姓”的旗号,却干着比土匪还要残忍的勾当。

  很快,就轮到了方表和吴岳。

  “姓名?”胖子军官头也不抬地问道。

  “方表。”

  “吴岳。”

  “年龄?”

  “二十。”

  “二十一。”

  胖子军官在花名册上登记了他们的名字和年龄,然后挥了挥手说道:“去那边,第三队。”

  士兵们推搡着方表和吴岳,将他们赶到了第三队的队伍里。

  登记一直持续到傍晚。当最后一个壮丁登记完毕后,胖子军官清点了一下人数,满意地点了点头。

  “一共一千二百三十六人,差不多够了。”胖子军官说道,“把他们都押到城外的军营去。明天一早,出发前往混城。”

  士兵们应了一声,然后用鞭子抽打着壮丁们,将他们赶出了县衙,朝着城外的军营走去。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落霞县的大地上。可这温暖的阳光,却驱散不了壮丁们心中的寒冷。他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没有人知道,他们还能不能活着回来。

  城外的军营,是一片临时搭建的帐篷。周围,用铁丝网围了起来,门口有士兵把守,戒备森严。

  壮丁们被押进军营后,首先被带到了一个大帐篷里,进行搜身。所有的财物,全部被没收。方表和吴岳身上,仅有的一点碎银子,也被士兵们抢走了。

  “把你们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出来!快点!谁敢藏私,别怪我不客气!”一个士兵拿着一把匕首,在壮丁们面前晃悠着,恶狠狠地说道。

  一个中年男子,偷偷将一枚银戒指藏在了鞋底。结果被士兵发现了。士兵二话不说,一脚将他踹倒在地,然后用匕首,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剁了下来。

  “啊——!”中年男子发出了凄厉的惨叫,疼得在地上打滚。

  “看到了吗?这就是藏私的下场!”士兵拿着沾满鲜血的匕首,对着其他壮丁们吼道。

  所有的壮丁都吓得脸色惨白,纷纷将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交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隐瞒。

  搜身完毕后,士兵们给每个壮丁,发了一套破旧的灰色军装和一支老旧的步枪。那步枪,看起来比壮丁们的年龄还要大,枪身锈迹斑斑,很多零件都已经松动了。

  “这是什么破枪啊?还能用吗?”一个壮丁忍不住抱怨道。

  “能用不能用,到了前线就知道了。”士兵冷笑一声,“能打响就行。反正你们也活不了多久,用好枪也是浪费。”

  壮丁们闻言,都沉默了。他们知道,士兵说得是实话。他们这些壮丁,到了前线,就是用来当炮灰的。

  接下来,是分配营房。方表和吴岳,被分到了同一个帐篷里。这个帐篷,不大,却挤了二十多个人。里面又脏又臭,地上到处都是垃圾和痰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汗臭味和脚臭味,令人作呕。

  帐篷里,已经有十几个老兵了。他们看到方表和吴岳这些新兵进来,都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笑容。

  “哟,又来新人了。”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叼着一根烟,上下打量着方表和吴岳,阴阳怪气地说道,“看起来细皮嫩肉的,不像是能打仗的样子啊。”

  “哈哈,说不定还是个雏儿呢。”另一个老兵笑道,“到了前线,估计听到炮声,就得吓得尿裤子。”

  老兵们哄堂大笑起来,眼神中充满了轻蔑和嘲讽。

  方表和吴岳没有理会他们,找了两个空着的铺位,将行李放了下来。

  可他们的沉默,却被老兵们当成了软弱。

  那个满脸横肉的老兵,名叫王彪,是这个帐篷里的老兵头。他见方表和吴岳不理会他,脸上顿时露出了不悦的神情。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王彪走到方表和吴岳面前,吐了一口烟圈,说道,“进了这个帐篷,就得听我的。以后,你们两个,负责给我们打水、扫地、洗衣服。还有,每天的口粮,分我们一半。”

  方表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王彪,没有说话。

  “怎么?不服气?”王彪眉头一皱,伸手就要去拍方表的脸。

  方表头一偏,躲过了他的手。

  “我劝你最好别惹我。”方表的声音冰冷,带着一丝警告。

  “哟呵?还挺横啊!”王彪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看来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你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说完,他一拳朝着方表的脸打了过去。

  方表早有防备。他侧身躲过王彪的拳头,然后反手一拳,狠狠打在了王彪的肚子上。

  “呃!”王彪发出一声闷哼,捂着肚子,弯下了腰。

  方表这一拳,用了十足的力气。王彪只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五脏六腑都像是移位了一样,疼得他直冒冷汗。

  “敢打我?!”王彪抬起头,面目狰狞地吼道,“兄弟们,给我上!打死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帐篷里的其他老兵,闻言立刻围了上来,挥舞着拳头,朝着方表和吴岳打了过去。

  “方表,小心!”吴岳大喊一声,也冲了上去,和老兵们打在了一起。

  吴岳身材高大,力气也大。他一拳一个,将几个老兵打倒在地。方表身手敏捷,动作灵活。他躲过老兵们的攻击,然后找准机会,反击回去。

  一时间,帐篷里乱作一团。喊叫声、打斗声、桌椅倒地声,交织在一起。

  新兵们看到方表和吴岳和老兵打了起来,都纷纷躲到了一边。他们有的害怕,有的幸灾乐祸,有的则在暗中为方表和吴岳加油鼓劲。

  这些老兵,平日里仗着自己是老兵,经常欺负新兵。新兵们早就对他们恨之入骨了。现在看到有人敢站出来反抗他们,心里都觉得解气。

  可老兵们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打架经验丰富。方表和吴岳虽然能打,可双拳难敌四手。渐渐地,他们开始落入下风。

  王彪从地上爬起来,捡起一根木棍,朝着方表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小心!”吴岳看到了,大喊一声,扑到方表身上,替他挡住了这一棍。

  “嘭!”

  木棍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吴岳的背上。吴岳闷哼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吴岳!”方表看到吴岳受伤,眼睛瞬间红了。他怒吼一声,如同一只发怒的狮子,朝着王彪扑了过去。

  方表一把夺过王彪手中的木棍,然后反手一棍,狠狠打在了王彪的头上。

  “啊!”王彪发出一声惨叫,头上顿时血流如注。他捂着脑袋,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方表没有停手。他挥舞着木棍,朝着其他老兵打了过去。此时的他,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他只知道,谁伤害了他的兄弟,他就要谁的命。

  老兵们被方表疯狂的样子吓住了。他们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发起疯来竟然这么可怕。他们纷纷后退,不敢再上前。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了。

  “都住手!干什么呢?!”一个严厉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朝着门口望去。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军官。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是少尉军衔。他身材挺拔,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帐篷里的每一个人。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手持长枪的卫兵。

  帐篷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年轻军官看着帐篷里一片狼藉的景象,看着地上躺着的、头破血流的王彪,看着浑身是血的吴岳,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谁先动的手?”年轻军官冷冷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

  “我再问一遍,谁先动的手?”年轻军官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还是没有人回答。老兵们低着头,不敢说话。新兵们也不敢多嘴。

  年轻军官冷笑一声,目光落在了方表身上。此时的方表,手里还拿着那根沾着鲜血的木棍,眼神凶狠,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

  “是你吗?”年轻军官指着方表,问道。

  方表抬起头,看着年轻军官,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报告长官!是他们先动手的!”就在这时,一个新兵突然站了出来,大声说道,“是王彪他们欺负新来的,让他们给我们洗衣服、分口粮,方表不同意,他们就动手打人。方表和吴岳是被迫还手的!”

  “对!长官,我们都可以作证!”其他新兵也纷纷站出来说道。

  年轻军官的目光,转向了那些老兵。

  “是这样吗?”年轻军官问道。

  老兵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说话。

  年轻军官冷哼一声,说道:“我早就听说,军营里有老兵欺负新兵的恶习。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亲眼看到了。你们这些人,本事没有,欺负自己人的本事倒是不小。有本事,到前线去跟混城的人打去!在这里逞凶斗狠,算什么英雄好汉?”

  老兵们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年轻军官顿了顿,继续说道:“按照军规,聚众斗殴,扰乱军营秩序,本该军法处置。念在你们是初犯,这次就从轻发落。所有参与斗殴的人,全部罚站一夜,不准吃饭,不准喝水!”

  “长官,这不公平!”一个老兵不服气地说道,“明明是他们先打伤了我们的人,王彪都被打晕了,凭什么只罚我们?”

  “凭什么?”年轻军官冷笑一声,“就凭你们是老兵,就凭你们以多欺少!如果你们一对一打不过他们,那是你们没用。如果你们再敢废话,我就加重处罚!”

  那个老兵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旁边的人拉住了。他只能愤愤地闭上了嘴。

  年轻军官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方表和吴岳身上。

  “你们两个,虽然是被迫还手,但是也参与了斗殴,同样违反了军规。”年轻军官说道,“罚你们打扫整个军营的卫生,为期三天。如果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方表看着年轻军官,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把王彪抬下去,找军医给他包扎一下。”年轻军官对着身后的卫兵说道。

  卫兵应了一声,走上前,将晕过去的王彪抬了出去。

  “其他人,都回到自己的铺位上去。立刻睡觉!明天一早,开始训练!谁敢再闹事,军法处置!”年轻军官厉声说道。

  所有人都不敢违抗,纷纷回到了自己的铺位上。

  年轻军官扫视了一圈,见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才带着卫兵,转身离开了帐篷。

  帐篷里,恢复了寂静。可所有人都没有睡着。

  老兵们躺在铺位上,恶狠狠地盯着方表和吴岳,眼神中充满了怨恨。他们发誓,一定要找机会,报这个仇。

  新兵们则偷偷地看着方表和吴岳,眼中充满了敬佩。他们没想到,方表和吴岳竟然这么能打,竟然敢反抗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老兵。

  方表没有理会老兵们的眼神。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吴岳,查看他的伤势。

  “吴岳,你怎么样?没事吧?”方表关切地问道。

  “没事,死不了。”吴岳笑了笑,擦了擦嘴角的鲜血,说道,“就是后背有点疼。那帮混蛋,下手真狠。”

  “对不起,都是为了我。”方表愧疚地说道。

  “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吴岳拍了拍方表的肩膀,说道,“别说只是挨了一棍,就算是替你挡子弹,我也愿意。”

  方表看着吴岳,心中充满了感动。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夜深了。帐篷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可方表和吴岳,却怎么也睡不着。

  方表躺在铺位上,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今天发生的事情。从被抓壮丁,到和老兵打架,再到被那个年轻军官处罚。一切都像一场噩梦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接下来会面临什么。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着离开这个军营。他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到混城,找到二叔。

  吴岳也没有睡着。他躺在方表旁边,小声说道:“方表,你说,那个年轻军官,是什么人啊?看起来,他好像和其他的军官不一样。”

  方表想了想,说道:“不知道。不过,他看起来,确实比那些军官要正直一些。至少,他没有偏袒那些老兵。”

  “是啊。”吴岳点了点头,说道,“我还以为,他会和那些军官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地处罚我们呢。没想到,他竟然还听我们解释。”

  “别想那么多了。”方表说道,“赶紧睡吧。明天还要训练呢。而且,我们还要打扫整个军营的卫生。”

  吴岳叹了一口气,说道:“唉,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方表没有说话。他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他只知道,现在,他必须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军营里就响起了刺耳的集合号声。

  所有的壮丁,都被士兵们从睡梦中叫醒,揉着惺忪的睡眼,跑到操场上集合。

  操场上,站满了密密麻麻的壮丁。他们穿着不合身的军装,拿着老旧的步枪,一个个无精打采,睡眼朦胧。

  昨天那个年轻的军官,站在操场的主席台上。他看着下方乱糟糟的队伍,眉头紧紧皱起。

  “安静!”年轻军官大喊一声。

  可队伍里,还是吵吵嚷嚷的,没有人听他的。

  年轻军官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他对着身边的一个卫兵,使了一个眼色。

  卫兵点了点头,举起手中的步枪,朝着天空,开了一枪。

  “砰!”

  枪声响起,队伍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的壮丁,都吓得脸色惨白,不敢再说话。

  “我叫赵刚,是你们的新兵营营长。”年轻军官大声说道,“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名士兵了。在这里,没有姓名,没有身份,只有编号。你们的一切,都要听从我的命令。谁敢违抗命令,军法处置!”

  赵刚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壮丁的耳朵里。

  “接下来,进行为期三天的基础训练。训练内容包括:队列、跑步、射击、拼刺。三天之后,你们将被编入各个战斗部队,开赴混城前线。”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是被抓来的壮丁,心里很不情愿。我也知道,你们很多人,都害怕打仗,害怕死亡。”

  “但是,我要告诉你们,害怕没有用。在这个乱世之中,只有强者,才能活下去。如果你们不想死在战场上,就给我好好训练。练好了本事,你们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我不指望你们能成为什么英雄。我只希望,你们能活着。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赵刚的话,让很多壮丁,都低下了头。他们知道,赵刚说得对。害怕没有用。现在,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训练,争取能在战场上活下来。

  “现在,开始训练!首先,练习队列!”赵刚大声下令道。

  训练,正式开始了。

  对于这些从来没有接受过军事训练的壮丁们来说,队列训练,简直就是一种折磨。他们动作僵硬,步伐混乱,经常有人顺拐,引得其他人哄堂大笑。

  负责训练的士兵们,脾气都非常暴躁。只要有人做错了动作,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你!顺拐了!笨死了!”一个士兵一脚踹在一个壮丁的屁股上,将他踹倒在地。

  “还有你!抬头挺胸!没吃饭吗?”另一个士兵一巴掌扇在一个壮丁的脸上。

  “全体都有!罚跑十圈!跑不完不准吃饭!”

  壮丁们敢怒不敢言,只能默默地忍受着。他们拖着疲惫的身体,在操场上一圈又一圈地跑着。很多人跑着跑着,就晕倒在了地上。可士兵们根本不管他们,任由他们躺在地上暴晒。

  方表和吴岳,身体素质都比较好。队列训练,对他们来说,并不算太难。可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松懈。他们知道,只有表现得好,才能少挨打,才能有更多活下去的机会。

  中午,训练结束。壮丁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食堂吃饭。

  食堂里的饭菜,难以下咽。所谓的米饭,里面夹杂着大量的沙子和谷壳。所谓的菜,就是一锅清水煮白菜,里面连一点油星都没有。

  可即使是这样的饭菜,壮丁们也抢着吃。因为他们知道,如果现在不吃饱,下午的训练,根本就撑不下去。

  方表和吴岳,端着饭碗,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这饭也太难吃了吧。”吴岳皱着眉头,扒了一口米饭,说道,“比我们在混城吃的最差的饭,还要难吃。”

  “有的吃就不错了。”方表说道,“至少,还能填饱肚子。”

  就在这时,王彪带着几个老兵,端着饭碗,走到了方表和吴岳的桌子前。

  王彪的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他看着方表和吴岳,眼神中充满了怨毒。

  “小子,昨天的事,咱们没完。”王彪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你给我等着。到了前线,我第一个弄死你。”

  方表抬起头,冷冷地看着王彪,说道:“随时奉陪。”

  “哼!”王彪冷哼一声,带着几个老兵,转身离开了。

  “方表,你看他们那个样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吴岳担忧地说道,“我们以后,可要小心点。”

  “我知道。”方表点了点头,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要是敢再来惹我们,我们就再打他们一顿。打到他们怕为止。”

  吴岳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下午的训练,更加艰苦。先是跑步,然后是俯卧撑、仰卧起坐,最后是射击训练。

  射击训练,是在一个临时搭建的靶场进行的。士兵们给每个壮丁,发了五发子弹。然后,让他们对着一百米外的靶子射击。

  大多数壮丁,都是第一次摸枪。他们连怎么开枪都不知道。很多人扣动扳机后,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倒在地。还有的人,子弹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连靶子的边都没碰到。

  方表和吴岳,也是第一次摸枪。不过,他们的学习能力很强。在士兵的简单指导下,他们很快就掌握了射击的基本要领。

  方表深吸一口气,瞄准靶子,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靶子的中心。

  “好!”负责训练的士兵,忍不住喊了一声好。他没想到,这个新兵,竟然第一次射击,就打出了十环的好成绩。

  其他壮丁,也都惊讶地看着方表。

  吴岳也不甘示弱。他瞄准靶子,连续扣动扳机。五发子弹,全部命中了靶子。虽然没有方表打得那么准,但是对于一个新手来说,已经非常不错了。

  负责训练的士兵,看着方表和吴岳,眼中露出了赞赏的神色。

  “你们两个,叫什么名字?”士兵问道。

  “报告长官,我叫方表。”

  “报告长官,我叫吴岳。”

  “嗯,不错。”士兵点了点头,说道,“你们两个,很有射击天赋。好好练,以后肯定能成为神枪手。”

  方表和吴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希望。如果他们能成为神枪手,那么在战场上,活下去的机会,就会大很多。

  训练一直持续到傍晚。当训练结束的时候,所有的壮丁,都累得瘫倒在地上,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方表和吴岳,却不能休息。因为他们还要打扫整个军营的卫生。

  军营很大,有几十个帐篷,还有操场、靶场、食堂、厕所。要打扫这么大的地方,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方表和吴岳,拿着扫帚和簸箕,从操场开始,一点点地打扫起来。

  夕阳西下,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默默地打扫着,汗水浸湿了他们的军装,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累死我了。”吴岳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喘着粗气说道,“这军营也太大了。照这个速度,我们打扫到半夜,也打扫不完。”

  “别抱怨了。”方表说道,“赶紧打扫吧。早点打扫完,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还要训练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需要帮忙吗?”

  方表和吴岳转过身,看到赵刚正站在他们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扫帚。

  “长官!”方表和吴岳连忙立正,敬礼。

  “不用多礼。”赵刚摆了摆手,说道,“我看你们两个,打扫得挺辛苦的。反正我也没事,过来帮你们一把。”

  说完,赵刚拿起扫帚,开始打扫起来。

  方表和吴岳,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一个营长,竟然会亲自帮他们打扫卫生。这在他们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愣着干什么?赶紧打扫啊。”赵刚看着他们,笑着说道。

  方表和吴岳,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继续打扫起来。

  三个人,一边打扫,一边聊天。

  “你们两个,是从混城来的?”赵刚问道。

  方表和吴岳,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嗯。”方表说道。

  “混城现在,怎么样了?”赵刚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关切。

  方表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们是在炮轰之前,从混城逃出来的。现在混城是什么情况,我们也不清楚。”

  赵刚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这场战争,受苦的,还是老百姓啊。”

  方表看着赵刚,犹豫了一下,问道:“长官,为什么要打这场仗?混城和钟鸣之地,一直都相安无事。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要打仗了?”

  赵刚停下手中的扫帚,看着远方,沉默了片刻,说道:“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决定的。上面的人,有他们的想法和利益。我们这些当兵的,只能服从命令。”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我也不赞成打这场仗。混城的百姓,和我们一样,都是普通人。他们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可是,战争一旦爆发,就没有人能置身事外了。”

  “那长官,你为什么还要当兵?”吴岳问道。

  赵刚笑了笑,说道:“我当兵,不是为了打仗,也不是为了升官发财。我只是想,保护那些我想保护的人。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能生活在一个和平、安宁的环境里。”

  “可是,这场战争,只会让更多的人失去亲人,失去家园。”方表说道。

  “是啊。”赵刚点了点头,说道,“所以,我希望这场战争,能早点结束。早点结束,就少死一些人。”

  三个人,都沉默了。

  夕阳,渐渐落下了地平线。夜幕,再次降临。

  军营里,亮起了昏暗的灯光。

  终于,在三个人的共同努力下,整个军营的卫生,都打扫干净了。

  “好了,打扫完了。你们两个,赶紧回去休息吧。”赵刚说道。

  “谢谢长官。”方表和吴岳,连忙道谢。

  “不用谢。”赵刚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吧。明天还要早起训练。”

  方表和吴岳,点了点头,转身朝着营房走去。

  看着方表和吴岳离去的背影,赵刚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他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吧。”

  方表和吴岳,回到了帐篷里。帐篷里的其他人,都已经睡着了。老兵们,看到他们回来,都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然后转过身,继续睡觉。

  方表和吴岳,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的铺位前,躺了下来。

  “方表,你说,这个赵营长,人还真不错。”吴岳小声说道。

  “嗯。”方表点了点头,说道,“他是个好人。可惜,好人在这个乱世之中,往往活不长。”

  吴岳沉默了。他知道,方表说得对。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乱世之中,好人,总是最先被牺牲的。

  “睡吧。”方表说道,“明天,又是艰苦的一天。”

  吴岳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很快,帐篷里,就响起了吴岳均匀的鼾声。

  可方表,却还是没有睡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帐篷的顶部,脑海里,不断闪过赵刚刚才说的话。

  “上面的人,有他们的想法和利益。我们这些当兵的,只能服从命令。”

  方表紧紧地攥紧了拳头。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样,成为别人利益的牺牲品。他不甘心就这样,死在战场上。他要活下去。他要找到二叔。他要为那些死去的混城百姓,报仇雪恨。

  三天的训练,很快就过去了。

  在这三天里,方表和吴岳,表现得非常出色。无论是队列、跑步,还是射击、拼刺,他们都是所有新兵中,成绩最好的。

  赵刚对他们,也越来越欣赏。他经常单独指导他们,教他们一些实战技巧和生存技能。

  方表和吴岳,也从赵刚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他们的战斗力,得到了很大的提升。

  而王彪和那些老兵,虽然一直想找机会报复方表和吴岳,但是因为赵刚的存在,他们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暗地里,咬牙切齿地诅咒着他们。

  三天的训练结束后,新兵们,开始被分配到各个战斗部队。

  方表和吴岳,因为表现出色,被赵刚留在了自己的部队里,担任突击手。

  这个消息,让王彪和那些老兵,更加嫉妒和怨恨。他们本来以为,方表和吴岳会被分配到最危险的炮灰部队,没想到,他们竟然被赵刚留在了身边。

  “妈的!真是走了狗屎运!”王彪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说道,“不过没关系。到了前线,有的是机会弄死他们。”

  其他老兵,也纷纷附和道:“对!到了前线,让他们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分配完毕后,所有的士兵,都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出发前往混城前线。

  军营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士兵们,一个个面如死灰。他们知道,此去混城,九死一生。很多人,都在偷偷地写遗书,交给那些即将被遣返的后勤人员,希望他们能把遗书,转交给自己的家人。

  方表和吴岳,也在收拾行李。他们没有什么行李,只有一套换洗衣服和那支老旧的步枪。

  “方表,你说,我们这次去混城,能活着回来吗?”吴岳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安。

  方表看着吴岳,坚定地说道:“能。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而且,我们还要找到我二叔。我们还要一起,回到混城,重建我们的家园。”

  吴岳看着方表坚定的眼神,心中的不安,也消散了不少。他点了点头,说道:“对!我们一定能活着回来!”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军队就出发了。

  一千二百多名壮丁,加上原来的士兵,一共两千多人,组成了一支队伍,浩浩荡荡地朝着混城的方向进发。

  长长的队伍,如同一条灰色的长龙,在蜿蜒的山路上爬行。士兵们,低着头,拖着沉重的脚步,默默地走着。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武器碰撞的声音。

  天空,阴沉沉的,飘着细雨。冰冷的雨水,打在士兵们的脸上,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可没有人在意。他们的心,比这冰冷的雨水,还要冷。

  方表走在队伍的中间,他抬起头,望着远方。远方,是混城的方向。那里,曾经是他的家。可现在,那里却变成了战场。

  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什么。他只知道,无论前方有多少艰难险阻,无论有多少危险,他都要走下去。

  因为,他要活下去。

  因为,他要找到二叔。

  因为,他要报仇。

  雨,越下越大。雨水,模糊了前方的道路。也模糊了士兵们的视线。

  队伍,在雨中,缓缓地前行着。

  没有人知道,这场战争,会持续多久。也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能活着回来。

  只有那冰冷的雨水,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见证着这场由权力和贪婪引发的战争,见证着无数普通人的悲剧命运。

  乱局已生,无人能免。而属于方表和吴岳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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