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夜风穿过荒草地,带来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残音,更衬得这片事故现场的死寂。周子站在那辆引擎盖仍在微微冒烟的路虎揽胜旁,目光如同探照灯,先扫过地上生死不明的Ke,然后才落到不远处蜷缩在血泊中、气息奄奄的Jusbi琰和圆头Roy身上。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关切或焦急的神色,迈开步子,首先朝着Ke被撞飞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他的步伐沉稳,在坑洼的草地上如履平地,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撞击与他无关。
Ke面朝下趴在乱草中,身体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一动不动。周子在他身边蹲下,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按在Ke颈侧的动脉上,屏息感受了十几秒。指尖传来的是一片死寂,没有任何搏动。但他似乎并不放心,又用力将Ke的身体翻了过来。Ke的脸上满是擦伤和血污,双目圆睁,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失去了所有神采。
确认死亡。
周子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无快意,也无怜悯。他直起身,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手枪,动作流畅而熟练,仿佛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他举起枪,枪口对准Ke左胸心脏的位置。
“噗嗤……”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子弹射入肉体,Ke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再无其他反应。
周子移动枪口,对准右胸,再次扣动扳机。
“噗嗤……”
双保险。确保绝无生还可能。
做完这一切,他才收起枪,转身走向路虎车,打开后备箱。里面除了常规的备胎和工具外,还整齐地叠放着一个厚重的黑色塑料麻袋和几卷宽胶带。他拿出麻袋,走回Ke的尸体旁,像收拾一件普通的货物一样,费力但有条不紊地将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塞进了麻袋中,然后用胶带将袋口反复缠绕封死。整个过程冷静得令人不寒而栗,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最后,他将封好的麻袋扛起,扔进了路虎车的后备箱,“砰”地一声关上门。
直到处理完潜在的麻烦,周子才终于将注意力转向此次行动原本的目标——那两位几乎被他遗忘的“功臣”。
他踱步到Jusbi琰和Roy身边。Jusbi琰侧卧在地上,右手掌心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染红了大片草地,他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额头上全是冷汗,显然因为手掌的重创和裆部的剧痛处于半昏迷状态。旁边的Roy情况同样糟糕,腰上插着的飞刀虽然没伤及内脏,但失血不少,胸口又被划开一道长口子,他圆滚滚的身体瘫软着,只能发出痛苦的呻吟。
周子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两人的狼狈和脆弱有些嫌弃。他弯下腰,先是像扛麻袋一样,将意识模糊的Jusbi琰一把捞起,粗暴地扔进了路虎宽大的后座。Jusbi琰被这一颠簸,痛得闷哼一声,勉强睁开了一丝眼睛。
接着,周子又如法炮制,将哼哼唧唧的Roy也扛了起来。Roy体重不轻,周子却似乎没费多大力气,将他同样塞进了后座,和Jusbi琰并排躺在一起。两个难兄难弟瘫在柔软的真皮座椅上,像两堆被拆散的零件。
周子从副驾驶座底下拉出一个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急救箱。他打开箱子,里面各种绷带、纱布、消毒药水、止痛针一应俱全。他先拿出剪刀,剪开Jusbi琰右手伤口周围浸透鲜血的衣袖,动作算不上温柔,但异常利落。他用大量消毒水冲洗伤口,Jusbi琰痛得浑身一颤,发出嘶嘶的抽气声。周子熟视无睹,迅速用纱布按住伤口,然后用绷带层层缠绕,打了个牢固的结,暂时止住了血。对于Jusbi琰裤裆处的伤,周子只是瞥了一眼,并没有处理,似乎觉得无关紧要。
接着,他转向Roy。他检查了一下Roy腰间的飞刀,没有贸然拔出,而是先用药棉清理了伤口周围的血迹,然后用厚厚的纱布垫在刀柄两侧,再用绷带以巧妙的方式将飞刀固定住,防止它晃动造成二次伤害。对于胸口那道划伤,他也做了简单的清创和包扎。
整个处理过程,周子就像一个冷漠的机械师在修理两台故障的机器,高效、准确,但毫无温情可言。
就在周子给Roy包扎胸口时,Jusbi琰似乎恢复了一点意识,他虚弱地睁开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周子侧脸,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喃喃道:“谢……谢谢……”
周子正在缠绷带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打完最后一个结。他转过头,看向Jusbi琰,脸上没有任何被感谢后的动容,反而突然伸出手,不是回应,而是猛地捂住了自己的鼻子,眉头紧紧皱起,语气带着明显的厌烦:
“没事。”他打断道,声音透过指缝有些沉闷,“你们这次做得‘非常棒’了。”他特意加重了“非常棒”三个字,任谁都听得出其中的反讽意味,“啥‘正事’都没干成。”
这话像一根针,刺破了Jusbi琰刚刚升起的一丝感激。而旁边的Roy本来因为疼痛而萎靡,一听这话,顿时炸了毛,也顾不上伤口,挣扎着抬起头,用尽力气嘶声吼道:“你他妈说什么风凉话!你差点把我这个圆头给弄死了你知道吗?!我们为什么要帮你干这种掉脑袋的活儿?!啊?!”
车厢里充满了Roy愤怒的咆哮和粗重的喘息声。
周子缓缓放下捂鼻子的手,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表情,仿佛Roy的愤怒只是蚊蝇的嗡鸣。他冷冷地看向Roy,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
“你还是太没有经验了。”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教训口吻,“下次做事,记得过过脑子。别像只没头苍蝇,让人在厕所隔间里把你那点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Jusbi琰包扎好的手和Roy身上的伤,最终下了结论,语气不容置疑:
“这次任务,完全失败。窃听器不仅没装上,还落在了对方手里,打草惊蛇。现在,黄Sir大概率还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以他的警觉性,时间一久,Ke的失踪,加上你们今晚反常的出现,他肯定会察觉到异样。”
“我们……”周子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系上安全带,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有麻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