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揽胜如同一个沉默的幽灵，再次驶入那片被废弃工业区包裹的、隐藏着堕落与喧嚣的巢穴。周子将车停稳在后巷的阴影中，动作利落地跳下车，拉开后门。

　　Jusbi琰和Roy依旧瘫在后座上，因为失血和剧痛而意识模糊，哼哼唧唧。周子没有丝毫怜香惜玉的意思，像拖麻袋一样，一手一个，将他们从车里拽了出来，半拖半扛地穿过那扇不起眼的暗门，再次进入了那个充斥着消毒水、酒精和尼古丁混合气味的秘密医务室。

　　“老头，再处理一下。”周子将两人扔在医务室那张简易手术床上，对那个穿着脏兮兮白大褂的精瘦老头言简意赅地吩咐了一句，语气不容置疑。

　　老头正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一本皱巴巴的杂志，闻声抬起头，推了推厚厚的眼镜，看到去而复返、并且伤势明显加重的两人，尤其是看到Roy腰间还固定着的飞刀和Jusbi琰被重新包扎但依旧渗血的手掌，他那张猥琐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和……幸灾乐祸？

　　“哟，这是出去演动作片了？伤得这么有层次感？”老头放下杂志，搓着手走过来，嘴里不干不净地嘀咕着，“这次可不止两百刀了啊周先生，这得算重症监护了……”

　　周子根本没理会他的絮叨和讨价还价，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老头立刻噤声，缩了缩脖子，乖乖地开始准备更专业的器械和药品，嘴里小声嘟囔着“亏本生意”、“医药费又涨了”之类的话。

　　周子不再停留，转身径直离开了医务室，穿过那条连接着堕落与治疗的诡异走廊，推开了那扇伪装成书架的暗门。

　　瞬间，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迷幻闪烁的灯光、以及空气中浓烈的大麻和酒精气味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与身后那个相对安静、充满药水味的医务室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舞池中央，衣着暴露的舞女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扭动，台下的人群在酒精和药物的作用下狂欢，一切都和周子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仿佛刚才外面那场生死搏杀从未发生过。

　　周子面无表情，目光如同精准的雷达，快速扫过喧闹的大厅，很快锁定了目标——吧台。

　　一个身影正慵懒地靠在吧台边缘。那是一个女人，年纪看起来不大，顶多二十出头，但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沧桑和漠然。她的发型极其抢眼，是那种只有在十几年前的非主流杀马特风潮里才能见到的、用大量发胶定型、挑染成夸张的荧光粉和深紫色的刺猬式短发，几缕头发顽强地竖立着，如同某种叛逆的信号。她穿着紧身的黑色皮背心和破洞牛仔裤，身材瘦削，几乎没什么胸部曲线。嘴里正百无聊赖地嚼着泡泡糖，时不时吹出一个巨大的粉红色泡泡，“啪”地一声炸掉，然后再漫不经心地卷回嘴里。

　　周子迈步走过去，在她旁边的吧凳上坐下，对忙碌的酒保打了个手势，要了一杯冰水。

　　女人似乎早就注意到了他，但直到周子坐下，她才慢悠悠地侧过脸，用那双画着浓重烟熏妆的眼睛斜睨着他，吹破一个泡泡，声音带着点慵懒和沙哑，仿佛刚睡醒：“什么事啊？”

　　周子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看她第二眼，只是盯着面前酒保刚送来的、杯壁凝结着水珠的冰水，用他那特有的、平淡无波的语调说道：“帮我查个人。”

　　女人挑了挑眉，似乎对他的直接习以为常，又吹了个泡泡：“谁啊？”

　　“雪雪，”周子说出了女人的名字，然后报出目标，“道上名号，叫‘彭仙’。”

　　名叫雪雪的女人闻言，嚼泡泡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光，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她将嘴里的泡泡糖用舌尖顶到一边，腮帮子鼓出一块，语气轻佻地说：“简单。记得晚上来我房间哦，老规矩。”这话带着明显的挑逗和暗示，但她看向周子的眼神却并无多少情欲，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交易口吻。

　　周子仿佛根本没听到她后半句话，直接无视了那赤裸裸的邀请，只是端起冰水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平静地看着前方喧闹的舞池，等待结果。

　　雪雪似乎有些无趣地撇了撇嘴，但动作却丝毫不慢。她不知从吧台下面哪里摸出了一台超薄的高性能笔记本电脑，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非主流的妆容上，显得有些诡异。她将电脑放在吧台上，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十指如飞，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缭乱，各种黑色的命令框和代码流在屏幕上飞速滚动。

　　周子安静地坐在旁边，喝着冰水，仿佛周围震耳的音乐和疯狂的人群都不存在。

　　不到五分钟，雪雪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屏幕上的代码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整理好的、带有照片的档案资料。她将电脑屏幕转向周子。

　　周子放下水杯，目光投向屏幕。

　　档案最上方是一张略显模糊的监控截图，似乎是从某个远处偷拍的。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墨镜的男人，看起来四十岁上下，身材中等，面容带着一股江湖气，嘴角下撇，显得颇为凶狠。旁边标注着基本信息：

　　姓名：阿诺·仙人鹏

　　绰号：彭仙

　　隶属：嘎云帮

　　职务：头目（疑似）

　　活动范围：本市东区及码头一带

　　主要业务：策划并主导区域毒品分销、交易

　　下面还有几行简要的备注：“此人为嘎云帮核心成员，行事狠辣狡猾，控制着本地多条重要毒品流通线路，是警方重点监控目标但一直缺乏直接证据逮捕。极度危险。”

　　周子的目光在“嘎云帮”和“毒品交易”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雪雪用指尖点了点屏幕下方的一行小字：“哦，对了，还有这个，有点意思。”那是一个附加的链接标签，写着“关联可疑影像”。

　　她点开链接，弹出一段分辨率很低、晃动得很厉害的短视频。视频画面昏暗，像是在某个废弃仓库或者码头角落。虽然模糊，但依稀可以辨认出，画面中有两个人正在交易一小包东西。其中一人，身形和侧脸轮廓，正是档案里的“彭仙”！而另一个人……

　　周子的瞳孔微微收缩。

　　另一个参与交易的人，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深色的夹克，背对着镜头，无法看清正脸。但是那个背影的轮廓、走路的姿态，以及偶尔侧头时下颌的线条……

　　周子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了一下吧台。

　　那个高大的背影，与他在黄Sir办公室见过的、穿着警服的身影，有着惊人的、令人不安的相似度。

　　雪雪吹破了一个泡泡，看着周子面无表情的侧脸，声音带着点玩味：“怎么样？这‘彭仙’……还有这‘惊喜附赠’，够劲爆吧？”

　　周子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屏幕上那个高大模糊的背影上，眼神深邃，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喧闹的音乐在他周围轰鸣，却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