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sbi琰蹲在冰凉潮湿的卫生间瓷砖上,像打量外星来物一样盯着那个从通风管道里拽出来的手提皮箱。箱子是深棕色的牛皮材质,边角有磨损的痕迹,金属包边也生了些许铜绿,透着一股年深日久的陈旧感。最引人注目的是箱体两侧那两把黄铜密码锁,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泽,像两只警惕的眼睛,守护着箱内的秘密。
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摸了摸那冰冷的锁具,又掂量了一下箱子的重量。沉甸甸的,里面显然装着东西,但晃动起来又没有明显的声响,似乎被填充得很满、很扎实。这神秘的做派,这刻意的隐藏地点,再加上那两把看起来就很不简单的密码锁,瞬间激活了Jusbi琰脑子里那些从无数黑帮电影和犯罪游戏里汲取的“知识”。
“我操……”他低声嘟囔了一句,眼睛开始放光,之前因为邻居和黄Sir而产生的恐惧暂时被一种更强烈的、名为“贪婪”的情绪压了下去。“这玩意儿……藏得这么严实……该不会……该不会里面全是钱吧?”
电影里不都这么演吗?黑帮交易,秘密赃款,不都是用这种带密码锁的手提箱装着的吗?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箱子打开后,里面码放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油墨香味的巨额钞票。这个念头像野草一样在他心里疯长,瞬间将那个“报警”或者“扔掉”的理智选项烧成了灰烬。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决定把这个箱子留下来。他费力地把箱子拖出卫生间,塞进了自己那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底下,还用几双散发着霉味的臭鞋和一堆旧杂志稍微掩盖了一下。做完这一切,他心跳加速,既兴奋又有些做贼心虚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就在他刚直起腰,准备琢磨一下怎么才能打开那两把该死的密码锁时,一阵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透过薄薄的门板传了进来。
“咚、咚、咚。”
不是敲他家的门,是隔壁!
Jusbi琰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了,刚刚因为“意外之财”而升起的那点兴奋感荡然无存,恐惧像冰水一样再次浇遍全身。他像被施了定身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竖得像雷达,全力捕捉着门外的任何一丝动静。
他听到邻居的房门被打开的声音,然后是那个他有些熟悉的、邻居本人带着些许警惕和疑惑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略显低沉和急促的男声,声音压得很低,但在这死寂的夜里,还是隐约可辨:“……少废话,进去说。”
然后是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Jusbi琰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他蹑手蹑脚地蹭到自家门后,把耳朵紧紧贴在冰凉的门板上,努力想要听清隔壁的对话。一开始只是模糊的嗡嗡声,听不真切。但很快,对话的音量似乎在不经意间提高了少许,或许是情绪使然。
他听到了邻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张:“……钱?什么钱?我警告你别乱来!”
然后,是那个陌生男人更加冰冷和不耐烦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着Jusbi琰的耳膜:“你他妈少跟我装!东西呢?!”
紧接着,一句如同惊雷般的话炸响,清晰地穿透了两扇门板,砸进了Jusbi琰的耳朵里——是那个陌生男人几乎低吼出来的:
“钱在哪里,我明明把钱放在了通风管道里啊!”
通风管道?!钱?!
Jusbi琰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石化!床底下那个箱子……是钱?!是隔壁这帮人的钱?!那个陌生男人放在管道里的?!而邻居……邻居此刻正在被逼问这笔钱的下落!
巨大的恐惧和一种闯下大祸的预感让他浑身冰凉。他来不及细想,一种更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冲动驱使着他——他必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他再次像之前那次一样,颤抖着,小心翼翼地把眼睛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这一次,他看到了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一幕。
隔壁的房门,竟然没有关严!留着一条几指宽的缝隙!而从这条缝隙看进去,恰好能看到邻居的背影。他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客厅里焦急地翻找着什么,动作慌乱,身体微微发抖。是在找那个箱子?还是在找别的什么能应付过去的东西?
Jusbi琰的呼吸彻底停滞了,猫眼有限的视野像是一个恐怖的取景框,框住了这令人窒息的一幕。
突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猫眼视野的侧方(应该是房门内侧)猛地窜出!那黑影手中似乎挥舞着一根粗短的棍状物体,带着一股恶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砸向了正在翻找东西的邻居的后脑勺!
“砰!!!”
一声沉闷到极致、令人牙酸的巨响,透过门缝传了出来!那不是拳头或者手掌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坚硬的钝器重重击打在肉体甚至是骨头上的可怕声响!
Jusbi琰眼睁睁地看着邻居的背影猛地一顿,然后就像一根被突然抽掉了骨头的面条,软绵绵地、毫无声息地向前扑倒,重重地摔在了地上,发出了“噗通”一声闷响。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
猫眼的视野有限,邻居倒地后,Jusbi琰就看不到他的全身了,只能看到他一双穿着拖鞋的脚,在倒地后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
然而,恐怖才刚刚开始。
那个手持棍状物体的黑影——显然就是刚才那个陌生男人——并没有停手。他向前迈了一步,彻底进入了猫眼视野的中心。Jusbi琰此刻才看清,那人手中握着的,是一根金属的棒球棍!在隔壁房间昏暗的光线下,棒球棍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成了Jusbi琰此生都无法摆脱的梦魇。
那个男人就像一具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金属棒球棍,然后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倒在地上的邻居的头部,狠狠地、一次又一次地砸了下去!
“砰!砰!砰!砰!!!”
沉闷而恐怖的击打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密集地、疯狂地敲击在Jusbi琰的耳膜上,也敲碎了他最后一丝理智。他透过那个小小的猫眼,清晰地看到棒球棍起落之间,有点点深色的液体飞溅起来,溅到了旁边的墙壁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敞开的门扉内侧。
邻居的脑袋,在这样疯狂的、连续的重击下,像一颗被砸碎的西瓜一样,彻底变了形。红的、白的……各种难以名状的液体和组织,混合在一起,在地板上迅速蔓延开来。空气里,似乎隔着门板都能隐隐闻到一股浓重至极的血腥味。
Jusbi琰彻底吓傻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了躯壳,飘在了空中,麻木地看着下面这具名为“Jusbi琰”的肉体正在经历极致的恐怖。他的双腿抖得像筛糠,胃里翻江倒海,喉咙发紧,连一声尖叫都发不出来。他只能像一尊被钉在地上的雕像,瞪大着充满血丝的眼睛,透过那个该死的猫眼,目睹着这场发生在咫尺之遥的、血腥残忍的谋杀。
不知过了多久,那恐怖的击打声终于停止了。
隔壁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某种粘稠液体滴落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死亡的余韵。
Jusbi琰猛地回过神来,巨大的恐惧瞬间淹没了他。报警!必须马上报警!他连滚爬爬地逃离门口,手脚并用地冲向床边,颤抖着在乱七八糟的床上摸索着自己的手机。他手指哆嗦得几乎握不住手机,好不容易划开屏幕,找到拨号界面,按下了那三个救命的数字——1-1-0!
他按下拨号键,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心里疯狂祈祷着快点接通。
然而,听筒里传来的,并非接线员冷静的声音,而是一个冰冷、机械的女声:
“您好,您的手机已欠费停机,请您尽快充值……”
欠费停机?!
仿佛一盆冰水混合着绝望,从头顶浇下。Jusbi琰不死心,又按了一遍,结果依旧是那个催命般的欠费通知!而且,不知道是手机喇叭出了问题还是他过于恐慌,那个“您的手机已欠费停机”的语音提示,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异常响亮、刺耳!
“我操你妈!!!” Jusbi琰在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惊恐万状地按下了手机的静音键,然后手忙脚乱地想要彻底关掉声音,生怕这动静被一墙之隔的杀人魔听到。他手抖得太厉害,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而就在这时,一种更加冰冷、更加致命的恐惧感,像一条毒蛇,悄无声息地缠上了他的脖颈。
他猛地意识到,刚才自己弄出的动静,还有那声虽然短暂但可能传出去的欠费提示音……会不会……
他像疯了一样,连滚爬爬地再次扑到门口,几乎是整个人贴在了门板上,再次将眼睛死死地抵住了那个冰冷的猫眼。
这一次,他看到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大脑彻底一片空白,连恐惧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无边的、深渊般的冰冷和绝望。
隔壁的房门依旧敞开着那条缝。
而此刻,一个身影,正站在那条门缝前,面朝着他这边的方向!
那个人,身上穿着一套熟悉的、笔挺的制服——公安制服!
他的脸上、制服的前襟、袖口上,溅满了斑斑点点的、新鲜的血迹!在楼道昏暗的光线下,那些血迹呈现出暗红色,如同地狱的图绘。而他的右手,赫然握着那根刚刚行凶的、沾满了鲜血和不明组织的金属棒球棍!
棒球棍的顶端,还在缓缓地、一滴一滴地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液体。
然后,那个人缓缓地抬起了头。
猫眼扭曲的视野中,那张脸清晰地映入了Jusbi琰的眼帘——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令人感到安心的脸,此刻沾着血点,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冻土,嘴角甚至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完成工作后的、难以形容的漠然。
是黄Sir!
缉毒局的副局长,黄Sir!
Jusbi琰的思维彻底停滞了。他无法理解眼前看到的这一切。维护法律的警察?残忍虐杀的凶手?这两个截然不同的形象,在这一刻,在沾血的棒球棍和溅满鲜血的制服上,恐怖地重叠在了一起!
黄Sir就站在隔壁门口,目光如同探照灯一般,开始缓缓扫视着空旷的走廊。他似乎是在确认,刚才有没有人听到动静,有没有目击者。
Jusbi琰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连最后一点微弱的呼吸声都恨不得憋回去。他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心脏疯狂地跳动,几乎要撞碎胸骨。
黄Sir的目光,扫过对面紧闭的房门,扫过斑驳的墙壁,最后,仿佛是不经意地,朝着Jusbi琰家的这扇门,扫了过来。
那一刻,Jusbi琰感觉黄Sir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薄薄的门板,穿透了猫眼,直接钉在了自己的身上!他甚至觉得,黄Sir已经看到了躲在门后、吓得魂飞魄散的自己!
黄Sir的目光在猫眼的位置,微微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Jusbi琰魂飞魄散的动作。
他拎着那根还在滴血的棒球棍,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着Jusbi琰家的门口走了过来!
脚步声很轻,但在死寂的楼道里,在Jusbi琰耳中,却如同重锤,一下一下,敲击在他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黄Sir走到了Jusbi琰的家门口,停了下来。
Jusbi琰透过猫眼,能看到黄Sir沾满血迹的制服前襟,以及他握着棒球棍的、骨节分明的手。他甚至能闻到,透过门缝,隐隐传来的那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紧接着,黄Sir做出了一个更加令人毛骨悚然的举动。
他微微弯下腰,将他那张沾着血点、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缓缓地、凑近了门上的猫眼!
那一刻,在猫眼扭曲的视野里,黄Sir那只冰冷、审视、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被放大到极致,几乎填满了整个视野!Jusbi琰甚至能看清他眼球上的血丝,以及瞳孔深处那令人胆寒的冷漠!
Jusbi琰吓得魂飞魄散,求生本能终于战胜了僵直。在黄Sir的脸凑到猫眼前的那零点几秒,他猛地向后一缩,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顺着门板滑坐下去,双手依旧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口鼻,蜷缩在门后的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喘,整个人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门外,一片死寂。
黄Sir似乎就站在门口,没有动,也没有敲门。
Jusbi琰蜷缩在黑暗中,感觉时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每一秒都像是在刀尖上煎熬。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发现,不知道下一秒那扇薄薄的门板会不会被那根沾血的棒球棍砸开,不知道自己会面临怎样的结局。
他只知道,他刚刚目睹了一场由他曾经最信任的执法者犯下的、极其残忍的谋杀。而那个装着不义之财的箱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他的床底下。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切地笼罩在这个平凡的、只想颓废度日的年轻人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