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阳光正好,李星辰在静室里雕刻。
刻刀划过木头,沙沙声规律得像心跳。桌上摆着几个新刻的木雕——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一把袖珍飞刀,还有一个正在练剑的小人。
那个小人是他刚才看见宁缺练剑时的样子,随手刻的。
窗外传来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剑刃破空的锐响。李星辰抬起头,透过竹林的缝隙,能看见远处空地上两个身影正在你来我往。
是二师兄和宁缺。
君陌的剑快得像闪电,宁缺的刀虽然慢得多,但每一刀都很稳。两人一攻一守,宁缺被逼得连连后退,却始终不肯认输。
李星辰看了一会儿,嘴角微微勾起。
这个新来的十四师弟,确实够倔。
他低下头,正要继续雕刻,忽然听见宁缺那边传来一声闷响。抬头一看,宁缺被君陌一剑震飞,摔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李星辰皱了皱眉,放下刻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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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宁缺正撑着刀想站起来,腿却在发抖。君陌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今天就到这里。”君陌收剑,“明天继续。”
宁缺咬着牙点头:“是,二师兄。”
君陌正要转身,看见李星辰从竹林里走出来。
“十二师弟?”他微微挑眉,“有事?”
李星辰走到宁缺身边,看了他一眼。宁缺浑身是汗,手掌都磨破了皮,却还在硬撑。
“二师兄。”李星辰说,“我来陪他练一会儿。”
君陌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兴味。
“你陪他?”他说,“他连我三成功力都接不住,你陪他练什么?”
李星辰说:“练心。”
君陌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也好。”他说,“不过既然来了,先陪我练一场。”
李星辰微微一怔。
君陌说:“听说你的飞刀很快,一直没机会见识。今天正好。”
宁缺在旁边眼睛一亮,也不疼了,赶紧退到一边。
李星辰沉默了一瞬,然后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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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空地中央,相距十丈。
君陌握剑,李星辰手里只有一把刻刀。
“你不用飞刀?”君陌问。
李星辰从怀里摸出一把真正的飞刀——那是他贴身藏着的家传飞刀,刀身古朴,泛着暗沉的光。
“用这个。”他说。
君陌点点头,剑尖斜指地面。
“开始。”
话音刚落,剑光已经刺到李星辰面前。
快,快得连残影都没有。
李星辰侧身,飞刀出手。
叮——
一声脆响,飞刀和剑尖撞在一起,火花四溅。
但君陌的剑只是微微一荡,立刻又刺了回来。李星辰脚步连移,飞刀在手中翻转,一连挡了七剑。
第七剑的时候,他手臂一麻,飞刀差点脱手。
君陌的剑太重了。
不是重量重,是剑意重。每一剑都像山一样压过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李星辰咬牙,不退反进,飞刀化作三道银芒,分别刺向君陌的咽喉、心口、小腹。
君陌嘴角微微一勾,剑尖一抖,三道剑光同时迎上三把飞刀。
叮叮叮——
三声脆响,三把飞刀全部被击落。
李星辰手里只剩最后一把飞刀。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刀柄。
君陌看着他,没有趁势进攻,而是站在原地等。
“来。”他说。
李星辰没有再出刀。
他知道自己输了。
境界的差距太大了。他是知命初期,二师兄是知命巅峰,差了整整三个小境界。这不是技巧能弥补的。
他收起飞刀,躬身行礼:“二师兄厉害。”
君陌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丝赞许。
“知道收手,不错。”他说,“刚才如果你出最后一刀,会伤得更重。”
李星辰点头:“我知道。”
君陌收剑入鞘,走到他面前。
“你的飞刀很快,心也很稳。”他说,“但你的元气不够。知命初期和巅峰的差距,不是技巧能填平的。”
李星辰认真听着。
君陌继续说:“回去好好修行。等你到了知命中期,再来找我。”
李星辰点头:“是,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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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忽然感觉到周围有些异样。
空气里似乎多了什么。
他抬头四顾,却什么也看不见。
但他知道,那些神念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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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师姐木柚的院子里,她一边绣花一边用神念观战,嘴里嘟囔着:“小师妹输了?哎呀可惜可惜,不过二师兄也太狠了。”
四先生范悦的机关房里,他头也不抬地摆弄着零件,神念却一直跟着场中:“境界压制,数据无意义。不过十二师弟的反应速度值得记录。”
五先生宋镰在下棋,但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这一局,二师兄赢了。但十二师弟输得不难看。”
六先生铁匠在打铁,锤子落下的节奏顿了顿:“这小子,以后能行。”
八先生放下书,嘴角微微勾起:“心性不错。”
九先生和十先生停止了琴箫合奏,相视一笑。
十一先生王持正在晒药材,嘴里念叨着:“还好没受伤,不用来拿药。”
三师姐余帘的静室里,她依然在写字,但笔尖微微停顿了一下:“输得明白,比赢糊涂强。”
就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夫子,也忽然睁开眼,嘴角露出笑意。
李慢慢在旁边问:“师父,怎么了?”
夫子说:“你十二师弟输了。”
李慢慢愣了愣:“输给二师弟?”
夫子点头:“输得很明白。”
李慢慢也笑了:“那挺好。”
两道神念瞬间跨越万里,投向后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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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地上,君陌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抬头看向竹林方向。
“都看够了吧?”
竹林里静悄悄的,但李星辰能感觉到那些神念在轻轻波动。
七师姐的声音在神念中响起:“没看够!小师妹再来一场!”
四先生说:“数据采集完毕,可以停了。”
五先生说:“这局棋我赢了。”
六先生说:“输得不丢人。”
三师姐的声音淡淡地:“不错。”
宁缺在旁边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觉得周围忽然刮起一阵微风,像是有人在轻叹。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所有人心底响起。
“都散了,让孩子们休息。”
是夫子。
所有神念瞬间消失。
李星辰和君陌同时躬身行礼:“是,夫子。”
宁缺也赶紧跟着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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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在万里之外,夫子收回神念,对李慢慢说:“星辰这孩子,心性可以。输得起。”
李慢慢笑了笑:“师父看中的人,自然不会差。”
夫子点点头,继续烤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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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空地上,君陌收剑入鞘,看了李星辰一眼。
“记住今天的感觉。”他说,“知道差距,才知道怎么追。”
李星辰点头:“多谢二师兄指点。”
君陌转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竹林里。
宁缺跑过来,满脸担忧:“十二师兄,你没事吧?”
李星辰摇头:“没事。”
宁缺挠头:“二师兄也太厉害了,连你都打不过。”
李星辰看他一眼:“二师兄是知命巅峰,我才初期。输了正常。”
宁缺愣了愣,然后问:“那你什么时候能到巅峰?”
李星辰想了想,说:“快的话,三五年。慢的话,十年。”
宁缺倒吸一口凉气:“这么久?”
李星辰说:“修行的事,急不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递给宁缺。
“刚才看你练剑,随手刻的。”
宁缺接过一看,是一个正在挥刀的小人,神态动作和自己一模一样。
他愣住了。
李星辰已经转身往回走。
“十二师兄!”宁缺在后面喊,“这怎么好意思?”
李星辰头也不回:“收着吧。下次练剑,别那么快认输。”
宁缺看着手里的木雕,心里暖洋洋的。
他抬头看向那个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十二师兄虽然输了,但比赢了还让人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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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星辰回到静室,在窗边坐下。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虎口处有点发麻,是被二师兄的剑震的。
君陌说得对,境界差距太大了。
他闭上眼睛,回想刚才那一战。每一剑,每一刀,每一次碰撞,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输了,但输得明白。
明白自己差在哪里,明白该往哪个方向努力。
他睁开眼,拿起那个女子木雕,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轻声说:“等我再强一点,就去见你。”
然后他放下木雕,拿起刻刀,开始刻新的一块。
远处传来九师兄和十师兄的琴箫声,悠扬婉转。
他听着那声音,手里的刻刀稳稳地划过木头。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他不知道,此刻的鬼面宗里,千面正在向无面禀报新的消息。
他不知道,一场针对他的阴谋正在悄悄展开。
他现在只知道,输了不可怕,怕的是不知道自己输在哪。
手里的这块木头,今晚要刻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