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输了。
输给二师兄这件事,在后山传得很快。
第二天一早,陈皮皮就跑了过来,满脸同情:“师兄,听说你被二师兄打得可惨了?”
李星辰正在雕刻,头也不抬:“谁说的?”
陈皮皮说:“七师姐啊!她说你被二师兄打得刀都飞了,差点跪在地上。”
李星辰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七师姐的话,你也信?”
陈皮皮挠头:“那到底怎么样?”
李星辰想了想,说:“输了。没跪。”
陈皮皮松了口气,又凑过来问:“二师兄真的那么厉害?”
李星辰点头:“知命巅峰,比我强太多。”
陈皮皮咂咂嘴:“那你还差多少?”
李星辰说:“三五年吧。”
陈皮皮瞪大眼睛:“这么久?”
李星辰继续雕刻,嘴里淡淡地说:“修行的事,急不来。”
陈皮皮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师兄,你刻的这个是什么?”
李星辰手里的木头已经初具雏形,是一个人持刀的姿势,身形挺拔,刀锋前指。
“我自己。”他说。
陈皮皮愣了愣,然后点头:“懂了。刻自己,提醒自己还要努力。”
李星辰没说话,算是默认。
陈皮皮又待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七师姐让我告诉你,那个买字的女人又出现了。”
李星辰的手微微一顿。
“在哪?”
“四十七巷。”陈皮皮说,“她又去老笔斋买了幅字。七师姐派人盯着呢。”
李星辰放下刻刀,沉默了一会儿。
千面又来了。
这次她想做什么?
“我去看看。”他站起身。
陈皮皮拦住他:“师兄,七师姐说她有人盯着,你不用亲自去。而且那个女人没做什么,就是买了字就走。”
李星辰想了想,重新坐下。
陈皮皮说得对。他下山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让她盯着。”他说,“有消息立刻告诉我。”
陈皮皮点头:“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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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四十七巷。
老笔斋的门被推开,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走进来。她穿着粗布衣裳,面容寻常,手里挎着一个菜篮子,像是刚从集市回来。
宁缺正在写字,抬头看了她一眼。
“买字?”
妇人点点头,目光在墙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幅“静”字上。
“这幅多少钱?”
宁缺说:“十文。”
妇人从篮子里掏出十文钱,放在桌上,拿起那幅字,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多说一句话。
桑桑从里屋出来,看着那个背影,忽然说:“少爷,这个人……”
宁缺问:“怎么了?”
桑桑想了想,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眼熟。”
宁缺看了一眼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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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李星辰继续雕刻。
但今天他刻得比平时慢。
千面又出现了。她到底想干什么?
如果目标是他的话,为什么要去接近宁缺?
他想起千面说的那句话:“你身上有他很想要的东西。”
到底是什么?
他想不出来。
但他知道,千面不会无缘无故去找宁缺。
也许……是想通过宁缺接近他?
他放下刻刀,走到窗前,看向山下。
长安城隐在薄雾里,看不真切。
但那里有宁缺,有老笔斋,有千面。
他忽然有些担心。
不是担心自己,是担心宁缺。
那小子虽然机灵,但境界太低。如果千面想对他不利……
他转身,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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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师姐木柚正在院子里绣花,见他来了,眼睛一亮:“小师妹!又来找我?”
李星辰在她对面坐下,直接问:“七师姐,那个女人还在四十七巷吗?”
木柚放下绣绷,点点头:“在。她租了一间屋子,就在老笔斋对面。”
李星辰皱眉:“对面?”
木柚说:“对,天天能看见宁缺进出的地方。但她什么都没做,就是每天买买菜,在门口坐坐,偶尔去老笔斋买幅字。”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买了几幅?”
木柚想了想:“这是第三幅了。每次都是‘静’字。”
李星辰眉头皱得更紧了。
千面是鬼面宗幻面阁主,绝不是闲得无聊跑来买字的。她一定在计划什么。
“七师姐,”他说,“帮我盯着她。如果她对宁缺出手……”
木柚打断他:“我知道。不用你说,我已经让人盯死了。她跑不掉的。”
李星辰点点头,心里却还是有些不踏实。
他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又回头。
“七师姐,多谢。”
木柚笑了笑:“谢什么谢,自家师弟。不过小师妹,你这么关心宁缺,是不是把他当弟弟了?”
李星辰愣了一下,没有回答,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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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星辰去了宁缺住的地方。
宁缺正在院子里练刀,满头大汗。桑桑坐在门口,撑着那把大黑伞,静静地看着。
见李星辰来,宁缺收刀,有些意外:“十二师兄?你怎么来了?”
李星辰走进院子,在石凳上坐下。
“来看看你。”他说。
宁缺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有什么好看的?”
李星辰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宁缺被看得有些发毛,正要问,李星辰开口了。
“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人?”
宁缺一愣:“奇怪的人?没有啊。”
李星辰说:“买你字的人。”
宁缺想了想:“有个妇人,买了三次‘静’字。每次都是付钱就走,不多说话。怎么了?”
李星辰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小心她。”
宁缺皱眉:“她是坏人?”
李星辰点头:“可能是。”
宁缺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知道了。”
李星辰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如果有事,发信号。我会来。”
宁缺心里一暖,重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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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静室,李星辰在窗边坐下。
他拿出那个女子木雕,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问:你在担心什么?
他在担心宁缺。
也在担心自己。
千面就像一条蛇,躲在暗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咬人。
他放下木雕,拿起刻刀,开始雕刻。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心慢慢静下来。
不管千面想干什么,他都会接着。
这里是书院,他是十二先生。
他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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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城四十七巷,那间破旧的屋子里。
千面坐在窗前,看着对面的老笔斋。宁缺已经进屋了,灯还亮着,窗户上映出两个人的影子。
她从怀里掏出那三幅“静”字,摊开在桌上。
一模一样的字,一模一样的笔锋。
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她轻声说。
她把字收好,站起身,走到窗边。
抬头看向远处——那里是书院后山的方向。
月光下,那座山静默地立着,像是在俯视整个长安。
她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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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李星辰忽然停下刻刀。
他抬头看向窗外,眉头微微皱起。
那种感觉又来了。
像有人在盯着他。
很远,很轻,但确实存在。
他放下刻刀,走到窗前,看向山脚的方向。
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
他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回到桌边。
拿起刻刀,继续雕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