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走后,李星辰在山脚站了很久。
月光洒在杂树林里,把那些乱石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划痕——千面留下的痕迹,乱七八糟的线条,像是一张没画完的地图。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有些线条是直的,有些是弯的,还有几个圆圈。像是标注了什么东西的位置。
他记在心里,然后转身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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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李星辰去了三师姐的静室。
余帘正在写字,见他来,头也不抬:“又有什么事?”
李星辰在她对面坐下,把昨晚的事说了一遍。
余帘听完,手里的笔没停。
“她还在找?”
李星辰点头:“她说宗主让她找的,但不知道是什么。”
余帘终于抬起头,看着他。
“你信她的话?”
李星辰想了想,说:“信一半。”
余帘点点头,放下笔。
“鬼面宗的人,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她说,“但有时候,假话里也藏着真东西。”
李星辰问:“三师姐觉得,她想找什么?”
余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要找的东西,和你有关。”
李星辰皱眉:“为什么这么肯定?”
余帘看着他,目光淡淡。
“因为她一直盯着你。从咱们小师弟那里入手,也是为了接近你。”
李星辰沉默了。
余帘继续说:“你自己小心点。她还会来的。”
李星辰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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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余帘那里出来,李星辰去了六师兄的铁匠铺。
铁匠正在打铁,见他来,头也不抬地问:“又来打听?”
李星辰在旁边坐下,看着他打铁。
过了一会儿,铁匠放下锤子,擦了把汗。
“小师弟那边没事吧?”他忽然问。
李星辰愣了一下,然后说:“他昨晚跟千面见了一面,但没受伤。”
铁匠点点头,目光有些沉。
“那女人在试探你。”他说,“你打算怎么办?”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想主动找她。”
铁匠看着他,忽然笑了。
“急什么?这里是书院,她不敢乱来。你一动,反而中了她的圈套。”
李星辰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铁匠重新拿起锤子,继续打铁。
“别想太多。该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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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星辰回到静室。
他在窗边坐下,看着桌上那堆木雕。那个女子木雕还立在那里,眼睛亮亮的。
他拿起它,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他轻声问。
木雕没有回答。
他放下它,拿起刻刀,开始刻新的一块。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心慢慢静下来。
不管千面想找什么,不管鬼面宗想要什么,他都会接着。
这里是书院,他是十二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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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城四十七巷。
宁缺正在老笔斋里写字,桑桑坐在门口,撑着那把大黑伞。
天快黑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
桑桑忽然说:“少爷,那个女人又来了。”
宁缺放下笔,走到门口。
街对面,一个普通的中年妇人正站在那间破屋门口,像是在等人。
宁缺看了她一眼,她也看了宁缺一眼。
然后她转身进屋,关上了门。
宁缺皱眉。
这已经是她第四次出现了。每次都是买一幅“静”字,然后消失几天,又出现。
他想起十二师兄的话:小心她。
“桑桑,”他说,“帮我盯着点。”
桑桑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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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宁缺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总觉得那个女人有问题。但问题在哪,他说不上来。
忽然,外面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翻身起来,摸到床边的朴刀,悄悄走到窗边。
月光下,一个人影从对面那间破屋里闪出来,动作极快,几下就消失在巷子尽头。
宁缺心里一动,推门跟了出去。
那人影走得不快不慢,像是在等人跟上来。宁缺远远跟着,穿过几条巷子,最后来到一片荒地。
然后那人影停住了。
“跟够了?”
声音传来,是那个女人的声音。
宁缺从阴影里走出来,握紧手里的刀。
“你是谁?”
那人转过身来,月光下是一张普通的脸,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
“我叫千面。”她说,“鬼面宗幻面阁主。”
宁缺愣了一下。
鬼面宗?他没听说过。
千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胆子倒是不小,敢一个人跟出来。”
宁缺说:“你想干什么?”
千面歪了歪头,想了想。
“不想干什么。就是想看看,那个十二先生这么关心的人,到底是什么样。”
宁缺皱眉:“你认识十二师兄?”
千面点点头:“见过两面。他很特别。”
宁缺警惕地看着她。
千面摆摆手:“别紧张,我不杀你。你境界太低,杀你没意思。”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宁缺叫住她,“你接近我,是为了十二师兄?”
千面回头,笑了。
“聪明。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至少现在不会。”
她消失在夜色里。
宁缺站在原地,握着刀的手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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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宁缺上了后山。
他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李星辰。
李星辰听完,沉默了很久。
“她叫千面?”他问。
宁缺点点头:“她说她是鬼面宗的。”
李星辰的眉头皱起来。
千面又出现了。这次是直接接触宁缺。
她想干什么?
“十二师兄,”宁缺问,“她到底是什么人?”
李星辰想了想,说:“一个很危险的人。以后她再来,不要单独跟她走。”
宁缺点点头。
李星辰看着他,忽然说:“你做得对。第一时间告诉我。”
宁缺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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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缺走后,李星辰在窗边坐了很久。
千面开始主动接触宁缺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她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和宁缺的关系,试探他的底线。
他拿起那个女子木雕,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像是在问:你怕了吗?
他不怕。
但他在意。
在意宁缺的安危,在意千面的目的,在意那个他不知道的秘密。
他放下木雕,拿起刻刀,开始雕刻。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远处的长安城里,千面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
她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她喃喃,“真有意思。”
她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