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消失了。一连七天,她都没有再出现在四十七巷。七师姐派去盯着的人回报,那间破屋已经空了,里面只剩几张废纸和半截蜡烛。
李星辰听完,眉头微微皱起。
“走了?”他问。
木柚点头:“走了。那间屋子我让人搜过,什么也没留下。连那三幅‘静’字都被带走了。”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
千面不会无缘无故离开。她一定发现了什么,或者得到了什么。
“七师姐,小师弟那边呢?”
木柚说:“宁缺这几天照常开店,没再见过那个女人。不过桑桑说,最近总有几个生面孔在巷子里转悠,看着不像好人。有时候在对面茶摊一坐就是一整天,有时候假装路过,眼睛一直往老笔斋里瞄。”
李星辰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千面走了,却留下了人盯着宁缺。
她想干什么?
“那些人的底细查了吗?”他问。
木柚点头:“查了。都是江湖上混的,拿钱办事的那种。背后是谁指使,暂时没挖出来。不过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肯定是鬼面宗的人。”
李星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山下的长安城。
傍晚的雾气笼罩着城池,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四十七巷在城东,从他这个角度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个人正在被盯着。
“我去看看。”他说。
木柚拦住他:“小师妹,你别冲动。你现在下去,万一被他们发现,反而打草惊蛇。”
李星辰看着她。
木柚说:“我已经让暗卫的人帮忙盯着了。他们比咱们的人熟门熟路,有消息会立刻通知。你就安心待在后山,该干嘛干嘛。”
李星辰想了想,点点头。
“多谢七师姐。”
木柚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说:“小师妹,你说那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先是接近宁缺,又留下人盯着他,她自己反倒跑了。”
李星辰摇头:“不知道。”
木柚叹了口气:“反正你小心点。三师姐说了,那帮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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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星辰还是下山了。
他没有告诉七师姐,一个人从那条隐秘的小径绕下去。这次不是为了找千面,只是想亲眼看看宁缺那边的情况。
四十七巷的傍晚很热闹,卖吃食的摊子摆了一排,炊烟袅袅。李星辰换了一身普通布衣,脸上戴了个斗笠,远远站在巷口。
老笔斋的门半掩着,宁缺正在里面写字。桑桑坐在门口,撑着那把大黑伞,眼睛时不时扫过街对面的茶摊。
茶摊里坐着三个人,穿着寻常,但眼神不对。他们不看茶碗,只看老笔斋。
李星辰看了一会儿,记下那三个人的脸。
然后他转身离开,没有惊动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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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后山,天已经黑了。
李星辰没有回静室,而是去了三师姐那里。
余帘正在写字,见他进来,头也不抬。
“又下山了?”
李星辰愣了一下:“三师姐怎么知道?”
余帘放下笔,抬起头。
“你身上有烟火气。”她说,“四十七巷那边才有的味道。”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她对面坐下。
“三师姐,我想查清楚。”
余帘看着他,目光淡淡。
“查什么?”
李星辰说:“鬼面宗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还有,他们为什么要盯着宁缺。”
余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有些事,不是你查就能查出来的。”
李星辰问:“那我该怎么做?”
余帘看着他,忽然问:“你怕吗?”
李星辰想了想,说:“不怕。”
余帘点点头,站起身,走到窗边。
“那就等着。”她说,“他们会来找你的。”
李星辰皱眉:“等?”
余帘回头看他:“你是饵,他们是鱼。鱼迟早会咬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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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三师姐那里出来,李星辰回到静室。
他在窗边坐下,看着桌上那堆木雕。那个女子木雕还立在那里,眼睛亮亮的,像是在等他。
他拿起它,看了很久。
“你到底是谁?”他轻声问。
木雕没有回答。
他放下它,拿起刻刀,开始刻新的一块。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刻着刻着,心慢慢静下来。
他想起了余帘的话:你是饵,他们是鱼。
可这条鱼,什么时候才会咬钩?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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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城外五十里,鬼面宗据点。
千面跪在无面面前,将这段时间的调查一五一十禀报。
无面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在雕刻?”他问。
千面点头:“是。他一直在刻一个女子木雕。我亲眼见过,刻得很好。”
无面的眼睛亮了起来。
“女子?什么样的女子?”
千面想了想,说:“眉眼清冷,气质出尘。看着不像普通人。”
无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天意。”他喃喃,“天意啊。”
他转过身,看着千面。
“继续盯着。”他说,“但不要轻举妄动。等冥夜降临。”
千面犹豫了一下,问:“宗主,那个女子木雕……有什么特别吗?”
无面看着她,面具下的眼睛闪着狂热的光。
“那不是普通的木雕。”他说,“那是他的心。”
千面愣住了。
无面继续说:“他刻的是谁,他心里想的就是谁。能找到那个人,就能控制他。”
千面心中一凛。
她想起那双清冷的眼睛,想起那个木雕的神韵。
那个人,是谁?
无面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却没有解释。
“下去吧。”他说,“继续监视。”
千面叩首:“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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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四十七巷那边传来消息。
盯梢的人撤了。
木柚亲自来告诉李星辰。
“撤了?”李星辰有些意外。
木柚点头:“撤得干干净净。那三个茶摊的人不见了,附近也没发现新的眼线。”
李星辰皱眉。
千面到底想干什么?
先盯着,又撤走。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木柚看着他,忽然问:“小师妹,你说他们是不是在等什么?”
李星辰愣了一下。
等什么?
他想起三师姐的话:鱼迟早会咬钩。
也许,他们就是在等那个时机。
“七师姐,这段时间帮我多盯着点。”他说,“如果有什么异常,立刻告诉我。”
木柚点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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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柚走后,李星辰在静室里坐了很久。
他拿起那个女子木雕,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像是在问:你准备好了吗?
他不知道自己准没准备好。
但他知道,不管来的是什么,他都会接着。
他放下木雕,拿起刻刀,继续雕刻。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远处的长安城里,宁缺已经睡了。他不知道,自己曾经被人盯着,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撤走。
他只知道,明天还要早起练剑。
后山的夜里,琴箫声又响起来,悠悠扬扬,飘进静室里。
李星辰听着那声音,手里的刻刀没有停。
他不知道,在远处的荒山里,有人正在倒数日子。
他不知道,在未来的某一天,一切都会揭晓。
他现在只知道,手里的这块木头,今晚要刻完。
窗外,夜还很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