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面又来了。

　　这是七师姐木柚送来的消息。她说那个买字的妇人在山脚转悠了三天，有时候坐在路边发呆，有时候沿着山脚慢慢走，像是在丈量什么。

　　李星辰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上山？”

　　木柚摇头：“这倒没有。就在山脚，从不往上走一步。”

　　李星辰皱眉。

　　千面是知命境的高手，真要上山，未必进不来。但她只是在山脚转悠，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在找什么。

　　“我知道了。”他说，“七师姐，继续盯着。”

　　木柚点头，忽然压低声音说：“小师妹，你要小心。那女人不简单。”

　　李星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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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李星辰下山了。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从后山一条隐秘的小径绕下去。这条小径是他刚来后山那年发现的，只有他和三师姐知道。

　　山脚处有一片杂树林，树木稀疏，杂草丛生。李星辰隐在一棵大树后，目光扫过四周。

　　他感应到了。

　　那股气息很淡，若有若无，但确实存在。

　　就在前面那片乱石堆附近。

　　他屏住呼吸，慢慢靠近。

　　乱石堆里蹲着一个人。粗布衣裳，普通面容，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

　　李星辰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那人划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向他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她说，“我知道你在。”

　　李星辰沉默了一瞬，从树后走出来。

　　千面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十二先生亲自下山，真是稀客。”

　　李星辰在她三丈外站定，目光平静。

　　“你在找什么？”

　　千面歪了歪头，笑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找东西？”

　　李星辰没有回答。

　　千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你比我想的厉害。”她说，“这么远就能发现我。”

　　李星辰重复：“你在找什么？”

　　千面眨眨眼，忽然反问：“你猜？”

　　李星辰没有说话，但手已经按在飞刀上。

　　千面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着摆手：“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真要打，那天晚上你就不会放我走了。”

　　李星辰说：“那天晚上，是我心软。今天不会。”

　　千面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她说，“明明可以杀我，却不杀。明明想问我，却摆出要杀人的样子。”

　　李星辰没有接话。

　　千面叹了口气，指了指地上那些痕迹。

　　“我在找一样东西。”她说，“但找了很久，没找到。”

　　李星辰看了一眼地上的划痕——乱七八糟的线条，像是地图，又像是符文。

　　“什么东西？”

　　千面摇头：“不知道。”

　　李星辰皱眉。

　　千面说：“宗主让我找的，只说在后山附近。但具体是什么，他没说。”

　　李星辰沉默了。

　　千面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在骗你？”

　　李星辰说：“你一直在骗人。”

　　千面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

　　“说得对，我是骗子。”她点点头，“但这件事，我没骗你。”

　　她收起笑容，目光认真起来。

　　“宗主让我找一样东西，我找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找到。你呢，你自己下山来问我，说明你也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顿了顿，走近一步。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李星辰没有后退，只是看着她。

　　千面问：“你身上到底有什么？为什么宗主那么想要？”

　　李星辰说：“我不知道。”

　　千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她后退一步，笑了。

　　“你确实不知道。”她说，“有意思。你自己都不知道，他却那么肯定。”

　　她转身，准备离开。

　　“等等。”李星辰叫住她。

　　千面回头。

　　李星辰问：“你接近宁缺，是为了什么？”

　　千面眨眨眼，笑了。

　　“那小子挺有意思的。买他的字，是为了看看他的笔迹。”她说，“一个人写的字，能看出很多事。比如他心稳不稳，有没有杀气，是不是个好人。”

　　李星辰皱眉。

　　千面说：“你放心，我没想害他。他境界那么低，杀他有什么意思？”

　　她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头。

　　“十二先生，我记住你了。”她说，“下次见面，也许我们就是敌人了。”

　　李星辰没有说话。

　　千面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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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星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些划痕，乱七八糟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千面在找什么？

　　宗主想要他身上的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件事越来越复杂了。

　　他转身，沿着小径回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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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李星辰去了宁缺那里。

　　宁缺正在写字，见他来，放下笔。

　　“十二师兄？”

　　李星辰在桌边坐下，看了看墙上那几幅字。其中三幅“静”字，笔迹一模一样。

　　“那三幅字，”他说，“是一个女人买的。”

　　宁缺点点头：“我知道。你说要小心的那个。”

　　李星辰问：“她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宁缺想了想：“没有。每次都是付钱，拿字，走人。”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以后她再来，告诉我。”

　　宁缺问：“她到底想干什么？”

　　李星辰摇头：“不知道。但她在查什么东西。”

　　宁缺皱眉：“查什么？”

　　李星辰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

　　“小心点。”他说，“有事找我。”

　　宁缺点点头。

　　李星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你的字，写得不错。”

　　宁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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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静室，李星辰在窗边坐下。

　　他拿起那个女子木雕，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亮亮的。

　　他轻声说：“快了。”

　　然后他放下木雕，拿起刻刀，开始雕刻。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远处的长安城里，千面回到那间破旧的屋子，从怀里掏出三幅“静”字，摊开在桌上。

　　她看了很久，然后嘴角微微勾起。

　　“有意思。”她喃喃，“真有意思。”

　　她收起字，走到窗前，看向后山的方向。

　　她忽然有些好奇——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