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十三箭的最后三支，比之前十支加起来还要复杂。

　　四先生范悦的图纸换了三版，每一版都比前一版更精密。他把自己关在机关房里三天三夜，出来时眼眶深陷，但眼神亮的吓人。

　　“成了！”他把图纸拍在铁匠铺的桌上，“这三支箭，每一支都需要四种不同的符文叠加，锻造时必须分毫不差。”

　　六先生铁匠看了一眼图纸，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来控火。”

　　范悦点头：“我负责符文激活，你负责塑形。五师兄负责元气稳定，十二师弟负责刻部分纹路——你手稳。”

　　李星辰点点头，接过其中一张图纸。

　　宁缺站在旁边，看着那密密麻麻的符文，头都大了。他只知道，这最后三支箭，每一支都代表着师兄们的心血。

　　五先生宋镰也来了。他难得地放下棋盘，坐在铁匠铺门口，闭目养神——等会儿需要他精准地注入元气，误差不能超过一丝一毫。

　　二师兄君陌也来过一次，看了看图纸，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第一支箭，用了五天。

　　当那支箭从炉火中取出时，箭身通体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范悦小心翼翼地在上面点下最后一道符文，箭身微微一颤，金光隐去。

　　“成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

　　第二支箭，用了六天。这支箭的箭头上刻着多重破甲符，专门对付修行者的护体元气。

　　第三支箭，用了整整九天。

　　这支箭最为特殊，箭身内部藏着一道小小的空间符文——这是大师兄李慢慢远程传授的，据说能无视一定距离，直接锁定目标。

　　当最后一笔符文刻完时，铁匠铺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范悦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道：“累死了……这辈子再也不想打箭了……”

　　铁匠难得地笑了笑，递给他一壶酒。

　　李星辰放下刻刀，活动了一下手腕。连续九天的高强度雕刻，他的手依然很稳，但肩膀有些酸。

　　宁缺走过来，看着那三支箭，眼眶有些发热。

　　“各位师兄……”他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木柚拍拍他的肩膀：“别哭，男子汉大丈夫，好好练就行。”

　　陈皮皮在旁边凑热闹：“对对对，等你练好了，带我出去打架！”

　　李星辰看了宁缺一眼，淡淡地说：“收起来吧。以后它们就是你的命。”

　　宁缺重重点头，小心翼翼地把那三支箭收进箭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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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十三箭全部打造完成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后山。但还没来得及庆祝，就有不速之客来访。

　　那天下午，李星辰正在静室里雕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笑声。

　　那笑声很熟悉——是颜瑟大师。

　　他放下刻刀，推门出去。

　　颜瑟正站在后山入口处，和木柚说话。他还是那副普普通通的样子，穿着灰袍，笑眯眯的，像个邻家老头。

　　看见李星辰，他招招手：“小十二，好久不见！”

　　李星辰走过去，微微行礼：“颜瑟大师。”

　　颜瑟打量了他一眼，点点头：“伤好了？听说你上次打得挺狠。”

　　李星辰说：“好了大半。”

　　颜瑟也不多问，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给他。

　　“给你的。”

　　李星辰接过，打开一看，是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复杂的符文，隐隐有元气流动。

　　“这是什么？”

　　颜瑟说：“护身符。关键时候捏碎，能挡知命巅峰一击。”

　　李星辰愣了一下。

　　颜瑟摆摆手：“别多想，我欠你师父一个人情。你上次差点死了，我要是再不来点表示，夫子回来该骂我了。”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收下：“多谢颜瑟大师。”

　　颜瑟又看向宁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徒儿，过来让为师看看。”

　　宁缺走过去，颜瑟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点点头：“不错，气色比之前好多了。书院的伙食就是养人。”

　　宁缺有些不好意思：“师父，您怎么来了？”

　　颜瑟说：“路过，顺便看看。顺便给你们带个消息。”

　　他的笑容收敛了一些，看向李星辰。

　　“关于朱雀的。”

　　李星辰心中一动。

　　颜瑟说：“最近朱雀有些异常。它在城墙上显灵的次数变多了，而且每次都是朝着书院的方向。夫子不在，我们这些老家伙得盯着点。”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星辰身上。

　　“有人说，朱雀是在找人。”

　　李星辰眉头微皱：“找谁？”

　　颜瑟摇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不知道。但我总觉得，和你有关。”

　　李星辰怔住了。

　　颜瑟接着说：“你身上有股很奇怪的气息，我第一次见你就感觉到了。那气息和昊天有关，也和朱雀有关。具体是什么，我说不清。”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李星辰的肩膀。

　　“小子，你小心点。鬼面宗的人盯着你，朱雀也盯着你，这世上盯着你的人，比你想的要多。”

　　李星辰沉默了很久，然后点头：“多谢前辈提醒。”

　　颜瑟笑了笑，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行了，消息带到了，我走了。徒儿，好好练功，别丢师父的脸。”

　　宁缺连忙行礼：“师父慢走。”

　　颜瑟摆摆手，转身离去，很快就消失在竹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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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星辰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颜瑟的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

　　朱雀在找人。那股气息和昊天有关。鬼面宗盯着他。

　　他知道冥王就是昊天，知道桑桑就是昊天。但他自己，到底是什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很稳，握过飞刀，握过刻刀，杀过人，也救过人。

　　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宁缺走过来，轻声问：“十二师兄，你没事吧？”

　　李星辰回过神，摇摇头：“没事。”

　　他转身走回静室。

　　宁缺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担心，但不敢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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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静室里，李星辰在窗边坐下。

　　他拿起那个女子木雕，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清冷，栩栩如生。底座上那块空白，依然空着。

　　他忽然想，也许那个名字，永远都不会出现。

　　但他还是把木雕放回桌上，拿起刻刀，继续刻新的木头。

　　远处的铁匠铺里，炉火还在烧。宁缺还在练箭，陈皮皮在旁边陪着。

　　后山的夜，一如既往的平静。

　　但李星辰知道，这份平静不会持续太久。

　　颜瑟带来的消息，只是暴风雨前的微风。

　　真正的风暴，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