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醒来后的一个月,终于能正常走动了。
虽然还不能剧烈运功,但每日在静室里雕刻已无大碍。十一师兄王持说,再养两个月就能完全恢复。
这天下午,李星辰正在窗边雕刻,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
他放下刻刀,走到门口。
远处,铁匠铺那边聚集了好几个人。四先生范悦、五先生宋镰、六先生铁匠都在,连二师兄君陌也难得地出现在那里。宁缺站在一旁,满脸茫然。
李星辰慢慢走过去。
走近了才看清,铁匠铺门前的空地上摆着几样东西:一堆黝黑的陨铁,一卷泛黄的符纸,还有一把断成三截的残刀——正是宁缺在老笔斋之战中用坏的那把。
“十二师兄。”宁缺看见他,连忙打招呼。
李星辰点点头,看向几位师兄。
四先生范悦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一张图纸,上面画满了复杂的纹路。他见李星辰来,兴奋地说:“十二师弟来得正好!我们在给小师弟设计武器,你来看看这符阵怎么样?”
李星辰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图纸上画着一支箭的轮廓,箭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元气的流转路径。
“这是……”
“元十三箭。”范悦得意地说,“我设计的符阵,六师弟负责锻造,五师弟提供元气加持,二师兄贡献一缕朱雀剑气。”
李星辰微微一怔。
朱雀剑气?那不是二师兄从朱雀身上悟出的剑意吗?
他看向君陌,君陌负手而立,淡淡道:“他既然被朱雀火焰烧过,就该用朱雀的力量。”
宁缺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只知道自己好像要有一套很厉害的武器了。
铁匠从屋里搬出一块陨铁,砰地放在地上。
“开始吧。”他说,“第一支箭,先试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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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铁匠铺成了后山最热闹的地方。
四先生范悦每天拿着图纸来回比划,嘴里念念有词:“符纹的深度要精确到毫厘,否则元气流转不畅……六师弟,你这锤子轻点!”
五先生宋镰偶尔过来,往箭身里注入一道元气,测试符文的反应。他是棋痴,但对元气掌控极精准,每次测试都能找出细微的瑕疵。
二师兄君陌来过两次,每次都是冷冷地站在一旁看,偶尔点点头,然后离去。
宁缺依旧是拉风箱的主力。他的肋骨已经痊愈,胳膊也有力了,拉起风箱来虎虎生风。桑桑每天给他送饭,撑着那把大黑伞,安静地坐在旁边看他。
李星辰偶尔也来看。他坐在一旁的石头上,手里拿着刻刀,一边雕刻一边旁观。
第一支箭用了七天。
当那支通体黝黑、布满符文的箭从炉火中取出时,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范悦接过箭,仔细端详,然后递给宁缺:“试试。”
宁缺接过,搭上那把普通的弓,拉满,放箭。
箭离弦的瞬间,发出尖锐的破风声,直直钉在三十丈外的靶心上。那靶心是铁匠特制的铁板,箭矢竟然没入大半,铁板上留下一圈细密的裂纹。
宁缺自己都惊住了。
范悦眼睛发亮:“成了!符阵运转完美,元气加持有效!”
铁匠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说:“第二支,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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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造元十三箭的同时,另一项工程也在进行。
那把断成三截的残刀,被铁匠重新回炉。他要把这三截断刀熔炼,加入陨铁,铸造成一把全新的刀——银刀。
“为什么叫银刀?”宁缺问。
铁匠看他一眼:“因为刀身会泛银光。”
这个解释让宁缺无言以对。
四先生范悦又拿出一张图纸,上面画着一把刀的符阵。
“这把刀,要融入朱雀符力。”他说,“二师兄贡献的那缕剑气,我们会封在刀身里。关键时刻,你可以引动剑气,威力倍增。”
宁缺听得心惊肉跳。
他只是一个刚入后山的小师弟,何德何能,让这么多师兄为他打造神兵?
李星辰在旁边看着,仿佛看穿了宁缺的心思,淡淡地说:“你是书院的人,他们帮你,天经地义。”
宁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深深鞠躬:“多谢各位师兄。”
范悦摆摆手,继续研究符阵。
铁匠已经开始熔炼那三截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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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元十三箭打造完成了十支。
每一支都不同。有的箭头刻着破甲符,有的箭身刻着追踪符,有的内部藏着爆炸符。范悦一一讲解,宁缺一一记下。
银刀的铸造也进入了最后阶段。
那三截断刀熔炼后,加入陨铁,重新锻造成一把三尺长的直刀。刀身细长,刀锋泛着幽幽的银光。最后一次淬火时,君陌亲自出手,将那缕朱雀剑气封入刀身。
刀成的那一刻,刀身上闪过一道赤红的光芒,随即隐去。
铁匠把刀递给宁缺,说:“试试。”
宁缺接过刀,轻轻一挥,刀锋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嗡鸣。
他走到一块试刀石前,运足力气,一刀斩下。
石头应声裂成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宁缺愣住了。
范悦在旁边兴奋地说:“符阵激活了!那把刀自带破甲效果,普通铠甲一刀就断!”
铁匠点点头,难得地露出一丝笑意。
“朱雀刀。”他说,“以后就是你的了。”
宁缺看着手中的刀,眼眶有些发热。
李星辰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你有弓吗?”
宁缺一愣,摇摇头。
他一直用的都是普通的弓,从渭城带来的那把,早就坏了。
李星辰想了想,说:“你的箭需要一把好弓。”
他看向几位师兄。
范悦和铁匠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弓的事,我们来想办法。”范悦说,“可能需要用到朱雀的翎羽。”
宁缺彻底懵了。
朱雀的翎羽?那玩意儿去哪弄?
君陌忽然开口:“我去。”
所有人都看向他。
君陌面无表情地说:“朱雀欠我一个人情。我去要几根翎羽。”
说完,他转身离去,不给任何人追问的机会。
宁缺站在原地,看着二师兄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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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李星辰回到静室。
他在窗边坐下,拿起那个女子木雕。
月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清冷,栩栩如生。底座上那块空白,还在等着名字。
他看了很久,然后放下。
拿起刻刀,开始刻新的一块木头。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窗外传来铁匠铺那边的声音,是范悦在兴奋地讨论着什么。
远处偶尔传来宁缺练刀的破风声,和桑桑轻轻的脚步声。
后山的生活,忙碌而温暖。
他知道,那个从渭城来的少年,正在一步一步成长。
而他自己,也在等待。
等待那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天。
窗外,没有月亮,很黑,很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