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日子安静得像山间的溪水,一天天流过,不起波澜。
陈皮皮每天雷打不动地往李星辰的静室跑,学雕刻,听刻刀的声第四章长安城的少年,偶尔被七师姐揪去试菜,偶尔被八先生要走那些歪歪扭扭的木雕。他的进步很快,快到李星辰都有些意外。
“你天生手稳。”李星辰说,“心虽然急,但手不乱。”
陈皮皮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师兄,这是不是说我天赋异禀?”
李星辰看他一眼:“天赋是天赋,不练就是白搭。”
陈皮皮缩了缩脖子,继续低头刻。
这天下午,陈皮皮忽然说:“师兄,我要下山一趟。”
李星辰没抬头:“做什么?”
“七师姐说山下采买的活归我了,让我去长安城买点东西。”陈皮皮顿了顿,“顺便……听说最近城里来了个有意思的人。”
李星辰的手微微一顿。
“什么人?”
“一个叫宁缺的。”陈皮皮挠头,“听说他护送公主从渭城回来,一路杀了不少人。七师姐说这人以后可能会来书院。”
李星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去吧。”
陈皮皮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了。
静室里只剩下刻刀的沙沙声。
李星辰低头看着手里的木雕——还是那个女子,眉眼已经刻得七分相似,只差最后一笔。他盯着那双还没刻完的眼睛,忽然想起原著里宁缺入长安后的那些事。
护送公主,一路追杀。
入城遇朱雀,天降暴雨。
重游将军府,荒草萋萋。
开老笔斋,卖字为生。
重逢卓尔,得知仇人名姓。
助朝小树,春风亭血战。
入宫为暗卫,留字御书房。
会考书院,三科甲上。
朱雀之火,破开气海雪山。
得通天丸,终能修行。
登二层楼,击败隆庆。
一步一步,那个少年会走过所有的路,然后来到后山,成为十四师弟。
李星辰叹了口气,继续雕刻。
他知道这些事都会发生,但他不能说。他只能在这间静室里,一刀一刀地刻着,等那个人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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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四十七巷。
陈皮皮拎着采买的布匹和调料,一路走一路东张西望。七师姐说要找一家新开的铺子,叫“老笔斋”,据说卖字画,老板是个年轻人。
他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的角落看见了那块简陋的招牌。
铺子不大,门口站着一个穿着旧衣裳的小姑娘,撑着一把黑伞,正望着街头发呆。
陈皮皮走过去,小姑娘转头看他,眼睛又黑又亮。
“你找谁?”她问。
“你们老板在吗?”
小姑娘点点头,朝里面喊了一声:“少爷,有人找。”
门帘掀开,一个少年走出来。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衣,腰里别着一把朴刀,眼神很亮,像藏着什么东西。
陈皮皮愣了一下——这就是那个护送公主一路杀回来的人?看着不像啊,瘦瘦的,和自己差不多大。
“有事?”宁缺问。
陈皮皮回过神,连忙说:“我是书院后山的,路过看看。听说你字写得好,想买幅字。”
宁缺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进来吧。”
铺子里很简陋,墙上挂着几幅字,桌上摆着笔墨纸砚。陈皮皮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最后挑了一幅“静”字。
“多少钱?”
“十文。”
陈皮皮付了钱,拿着字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我叫陈皮皮,书院十三先生。你要是以后来书院,可以找我。”
宁缺微微一愣,然后点头:“好。”
陈皮皮走了。
桑桑看着他的背影,小声说:“少爷,那人好胖。”
宁缺“嗯”了一声。
桑桑又说:“他说他是书院的,书院的人都会来买字吗?”
宁缺没说话。
他看着手里那十文钱,忽然想起刚才陈皮皮看自己的眼神——不是打量,不是好奇,而是一种……很干净的目光。
像在看一个早晚会认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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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上,陈皮皮把“静”字挂在李星辰的静室里。
“师兄你看,宁缺写的字!”
李星辰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有力气。”
陈皮皮得意地说:“我跟他买的,十文钱。他人看着挺冷的,但眼睛很正。”
李星辰的手顿了顿。
“你见过他了?”
“见了见了!”陈皮皮絮叨起来,“他在四十七巷开了个老笔斋,门口有个小姑娘撑伞,又黑又瘦。他说话不多,但看着不像坏人……”
李星辰听着,低头继续刻。
等陈皮皮说完,他才说了一句:“他以后会是十四师弟。”
陈皮皮愣了愣:“你怎么知道?”
李星辰没答。
陈皮皮挠头,又问:“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带他?”
李星辰点头。
陈皮皮眼睛亮了:“太好了!我也能当师兄了!”
他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大概是去找七师姐报喜。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星辰放下刻刀,看着墙上那幅“静”字。
他知道,那个少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会杀人,会被烧,会死别,会登天。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现在,他只是在长安城的一间小铺子里,写写字,卖卖画,和一个撑伞的小姑娘相依为命。
这样也好。
李星辰收回目光,继续雕刻。
一刀,一刀,很慢,很稳。
窗外,夕阳西斜。
远处山下的长安城,万家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