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羽在回去的路上,顺路去了一趟血色沼泽。
他一直在找机会下水,看看水底到底有什么秘密,让他们血的温度变得那么高。但是这些鳄人晚上也极其亢奋,像是不用睡觉一样,总是在水面上游荡。
可是今天,宋羽看见沼泽上的鳄人都消失了。整片血色沼泽,平静得像一面死掉的镜子。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心里的弦一下紧了起来,环顾四周,发现它们正零零散散地往一个方向前进。
他赶忙跟上,看见呼呼大睡的三兄弟。
“这几个人怎么在这扎营了!”
宋羽皱着眉头,看着浩浩荡荡的鳄人——自己的宝术并不适合对付大量敌人。
他看向那几杆插在四周的小旗。
“阵法……”
他当然知道阵法的神奇,能用几杆旗,几块石头,就能挡住比自己强几倍的敌人。
宋羽重新评估了几人的实力,“看来也不是单纯送死。”
鳄人越积越多,但是攻击都被挡在一定范围之外。
过了一会,光幕里的人醒了。宋羽看见他们慌张地站起来,那个白净汉子站在中间掐诀,然后五杆旗的颜色变了,一波波法力波动从光幕上涌出来,击穿了前排的鳄人。
噗噗噗——血雾炸开,尸体倒下一片。
宋羽在心里暗暗夸了一句。这阵法,确实不俗。能攻能守,三重带两个二重,硬是扛住了大几十只鳄人的围攻。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他盯着那些鳄人,眉头越皱越紧。
这些鳄人怎么个个死战不退?
鳄人好战,他领教过。但好战和送死是两回事。它们是野兽,不是死士,违反不了趋利避害的本能
“它们怎么亢奋到这种程度?”,看着一双双杀红了的眼睛,他对水底的秘密越来越好奇了。
想到这里,宋羽计上心头,看看苦苦支撑的三兄弟,又回头看向平静的沼泽。
他冲出来,在三人震惊的眼神中大喊:“你们再坚持一会,我去干掉它们的头!”
“喂!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
“你……”
宋羽不理白净汉子的质疑,扭头就钻进了黑暗里。
“你们有的选吗,不信我也得信我了。”
他以最快速度冲向血色沼泽。虽然自己拿他们当了诱饵,但是宋羽确实觉得水底的东西跟鳄人们的疯狂有关。
宋羽含住玄螭内丹,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沼泽里。虽然很激进,但是宋羽不得不承认,此刻是他最好的机会。
“得快点啊…”
宋羽不觉得他们能坚持很久,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
这时候,宋羽眼前出现了一根金线,指向沼泽底部。
他露出一抹微笑,随即更警惕起来。金线说明他赌对了,但是能激发“盗天机”,此地一定有大灾!
他运转黑蛟宝术,在水里速度比陆地上更快。
沼泽一开始是水,越往下越稠,而且视线极差,伸手不见五指,只能感觉到那些粘稠的东西从身边流过。水里还有一些骨骸和往上去的鳄人,宋羽选择小心翼翼地避开。
他忍着继续下潜。
再往下一段,沼泽更稠了,简直像厚厚的淤泥。更重要的是,气温越来越热了。整个沼泽像一锅熬干的粥,闷闷地鼓出气泡再炸开,喷出一股股腥臭的热气。
玄螭内丹的凉意在他嘴里化开,勉强维持着他不被这灼热逼退。他整个人像是被包住,不仅视线不好,而且行动受到很大阻碍。
宋羽心里打鼓。
“要是在这里突然对自己袭击……”,想到这里,宋羽一阵后怕。
“撤退吧。”
就在这时,他突然掉了下去。
惊讶之余,他立刻在身下运转宝术缓冲。过了一会,他落在地上。
不是摔进泥浆里,是摔在实地上。
他半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气。周围的水、沼泽、泥浆,全都消失了。他掉进了一个干干净净的空间里。
宋羽脱了身上的衣服,裹在身上的泥立刻在热量下干裂。他敲了敲身上,活动活动,大块的泥土掉落在地上。
他转转头,深深呼出一口气,环视四周。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很高,高得看不见顶。地面是硬的,干的,裂开的,像龟裂的河床。四周很空旷,什么都没有。
但热。
非常热。
那热量从前面涌来,像一堵看不见的火墙,烤得他皮肤发疼。
“怎么那么热?”
他的呼吸急促起来,他往玄螭内丹里增加法力。那颗珠子在他嘴里猛地一凉,冰凉的气息像潮水一样涌出来,裹住他的全身。这才勉强压住那灼热。
方向很明确——根本不需要金线指引。整个沼泽底部被照得如同白昼,灼热的白光从前方传来,亮得刺眼。
他循着光走过去。
眼前的场景,让他忘了呼吸。
是一扇门。
它立在那里,整体呈赤红色,光芒从门扉上涌出来。那光芒温暖,甚至有些温柔,和这沼泽的腥臭、灼热、疯狂完全不搭。
但宋羽的目光不在门上。
光门前,是一只巨大的鳄人它,比普通鳄人大了三四倍。右边的身躯完整、强壮,鳞甲漆黑。但是左边,……像是被火烧,蜷缩起来一样。
最外层是鲜嫩的血肉,粉红色的肉芽都清晰可见,但是刚长出来,就被烧的冒油。往里一层,是烧成黑炭的皮肤和骨骼。最里层,在身体的最里面,有什么东西斜着插经去——暖色的,橙红色的,散发着可怖的热量。
一个金属片镶嵌在它的左边身体里!
这样一个畸形的怪物,一看见宋羽,就冲过来,像一座火山从头顶压下来。
宋羽感觉一阵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赶忙往旁边一滚。那巨大的身体撞在他刚才站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浅坑。
“四重实力……”
宋羽的心往下沉了沉。他现在三重初期,虽然身怀宝术,但对上四重,还是不够看。
他定睛一看,才发现不对劲。那只鳄人的身体在不断地被烧焦,又在不断地长出新的血肉。
烧焦,长出,长出,烧焦……
鳄人再次冲过来。
它嘶吼着,那声音不像充满疯狂与痛苦。它撞到光门旁边,用头撞门,撞得头都塌陷了,一只眼睛被压扁了,像蛋白一样裂开,从眼眶里淌出来,挂在脸上。
另一只眼里,亮晶晶的,似乎在流泪,然后又被金属片蒸发。
宋羽站在那里,看着那只鳄人。
它还在撞门。撞得头破血流,撞得骨头碎裂,撞得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它在……求死?
这只鳄人,修炼了没有千年也有百年。到了这个境界,有一些智慧是理所应当的。它知道自己在被折磨,死亡是唯一的解脱。
鳄人瘫倒下来。
它趴在地上,伸着一只手——那只畸形的、左边的手,朝宋羽伸过来。
宋羽握着匕首,忍着灼热,缓缓地靠近。
“你是要我救你?”
他没有用“杀”这个字。
鳄人的头撞在地上,一下,一下,又一下。那只完好的眼睛里,晶莹的泪水涌出来,又被蒸发。
宋羽犹豫了一下,很快下定了决心。
要把那个金属片撬出来!
他把匕首刚放上去,立马就融化成了铁水。
宋羽不禁“嘶”了一声。他更不敢把手放上去了。离的那么近,他他把所有法力注入内丹,才能勉强有一丝凉意。要是直接碰上去……
鳄人看着他的样子,急切起来。
它挣扎着站起来,撕咬着右侧完好的臂膀,咬的皮甲碎裂,血肉模糊,形成一个巨大伤口。宋羽傻了一下,当下反应过来,手环绕着黑蛟宝术,砍在伤口处,砍了几下,一个巨大的手臂掉落下来。
宋羽伸手去拿,一把竟然拿不起来。他咬着牙,双手拔起来,拿锋利的爪子靠近个
金属片。
鳄人的右臂一放上去几秒就烧的焦黑,然后碎成灰。
宋羽急得满头大汗。
他看了一眼鳄人——它已经站不稳了,半边身子被烧焦,半边身子被自己撕得稀烂。
它用那只完好的眼睛看着他,里面全是哀求。
宋羽的心揪了一下,把法力不再注入内丹。
全部用在双臂上,黑气缠绕在鳄人手臂前端,形成最合适的形状。
玄螭内丹的凉意消失了,灼热立刻涌上来,烤得他浑身发疼。头发开始干枯、断裂,皮肤开始起泡、焦黑。
“给我起!”
宋羽使出来全部的力气,黑蛟虚影在他身后逐渐凝实。那条蛟龙张着嘴,无声地嘶吼着。
他感觉自己在被烧。
但他没有松手。
每一秒都被拉长,长到他能数清自己心跳的次数,每一下都像锤子砸在胸口。
但其实只过去了两三秒。
叮——
清脆的一声。
金属片掉在地上。
宋羽收不回力,仰面倒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