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生肖里，偏是鼠占了头名，唤作子鼠。

　　旧说子时开天，鼠以一口咬破混沌，便列了第一，听来近于稗官野史，细想却也有些意思。

　　凡物之始，多不堂皇，天地初开，原也不是什么龙虎气象，不过一点微末生机，暗里萌动罢了。

　　鼠向来不体面，偷油窃米，昼伏夜出，人人喊打。

　　更连着一桩大劫难——鼠疫。

　　所过之处，十室九空，疫气漫地，于是人便把一切凶戾都归在这小兽身上，仿佛它生来便是祸根。

　　但疫之为病，原不在鼠，而在人心散。

　　一散，则百邪易侵；一乱，则小灾成大劫。

　　鼠不过是个载体，真正噬咬人间的，从来是自顾不暇、各谋生路的凉薄。

　　可鼠也有一样长处，人多不肯承认：它向来一窝一窝，成群结队，穴中相偎，遇险相呼。

　　单只鼠，弱不禁风，一踩便死；一群鼠，却能穿屋破壁，绵延不绝。

　　我忽而觉得，这倒像极了一种精神。

　　平日各自营生，卑微弱小，一旦同穴相依，便有了生生不息的力气。

　　所谓团结，原不在高声呼号，不在堂皇姿态，而在这般同生共死的本能。

　　子鼠居首，不是因它强，是因它微；不是因它贵，是因它韧。

　　灾疫来时，显的是人心；平常日子，见的是相守。

　　渺小之物，偏能道出大道理：万物始于微，天下定于一。散则为疫，聚则为生。

　　这鼠，咬开的不只是混沌，还有人心。

　　2026年3月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