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源在天窟山脚下生了一堆火，靠着石壁坐了半夜。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他没有睡意，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钟身的眼睛半睁半闭，瞳孔里的亮点在跳动。西边还有碎片，北边也有，南边也有。西边的亮点最亮，比之前更亮了。那不是新的碎片，是天窟山这块碎片融入后，让钟的感应更强了。

　　他把钟收起来，从空窍中召出两只四味酒虫。酒虫在他掌心蠕动，四色的身体在火光里泛着油润的光泽。他喂了它们一小杯苦酒——从贾富那里买来的苦酒还剩大半坛。酒虫吸干了酒液，身体鼓胀了一圈，然后缩回空窍，沉入赤铁真元海。海面在缓慢上升。四成九，五成。突破了。他的赤铁真元海从四成八涨到了五成。丙等资质的极限是五成九，他还有九分的空间。每一天都在进步，很慢，但确实在进步。

　　方源闭上眼，沉入空窍。春秋蝉悬在元海上空，甲壳上的裂纹又少了几道。它的翅膀从枯黄变成了淡绿，像初春刚抽出的嫩芽。它在恢复，很慢，但确实在恢复。等到它恢复的那一天，他就能用它了。重生，回到过去，改变一切。但不是现在。现在的春秋蝉太虚弱，用一次就会死。他需要它活着，需要它更强。

　　天亮的时候，方源灭了火，往南走。回青茅山的路比来时好走，他走得快。天黑之前，他看到了山寨的轮廓。炊烟升起来，淡淡的，像几根细线。他走进北门，守卫向他行礼，他点头回应。

　　青书在酒肆等他。靠窗的位置，一壶茶，两碟点心。青书看到方源走进来，站起来。“回来了？”

　　方源点头，在他对面坐下。青书给他倒了一杯茶。

　　“天窟山怎么样？”青书问。

　　方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找到了一口钟。碎了，碎片我收了。”

　　青书的眉毛动了一下。“又是钟？”

　　方源没有回答。他放下茶杯，看着窗外。街道上行人很少，暮色笼罩着竹楼，远处的山影重重叠叠。

　　“熊家寨的人走了。”青书说，“族长答应他们，三个月内给你答复。”

　　方源转头看着青书。“什么答复？”

　　青书沉默了一下。“族长说，三个月后，你会去熊家寨，当着两族家老的面，解释那口钟的来历。”

　　方源放下茶杯。“我没有答应。”

　　青书看着他。“族长已经替你答应了。”

　　方源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出酒肆。青书跟了出来。

　　“方源，族长也是没办法。”青书的声音很轻，“熊家寨联合了白家寨，一起施压。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们就要开战。”

　　方源停下脚步，看着青书。“开战就开战。”

　　青书摇头。“你一个人不怕，但山寨里的人怕。那些凡人，那些低转的蛊师，他们不想打仗。他们只想活着。”

　　方源沉默。他看着远处的山，北边，西边，南边。很多碎片，很多路。他没有时间在青茅山耗。三个月，够了。三个月后，他可以去熊家寨。但不是去解释，是去找碎片。熊家寨附近也有一片碎片，小钟的感应不会错。他早就知道了。

　　方源看着青书。“三个月后，我会去。”

　　青书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方源转身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方源很少出门。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修行，合炼，喂养蛊虫。赤铁真元海从五成涨到了五成一，五成二，五成三。他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的时间都在修行。四味酒虫日夜不停地精炼真元，他的真元比普通二转巅峰更凝练，更浓稠。但他的修为还卡在高阶，没有突破到巅峰。他还需要时间。

　　一个月后，青书又来了。

　　方源开门，青书站在门外，青色的长发束在脑后，脸色有些苍白。

　　“白凝冰来了。”青书说。

　　方源的眉毛动了一下。白凝冰，白家寨第一天才，甲等资质，三转修为，被誉为青茅山年轻一代第一人。他来古月山寨，绝不是做客。

　　“他来干什么？”方源问。

　　青书摇头。“不知道。族长在议事堂见他，让我来叫你。”

　　方源沉默了一下，走出门。

　　议事堂里，古月博坐在主位，两侧坐着几位家老。古月赤练、古月漠尘、古月药姬都在。客位上坐着一个人。白衣白发，面容俊美，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的腰间系着白色腰带，腰带上镶着方形银片，刻着一个“三”字。三转蛊师。白凝冰。

　　方源走进议事堂，白凝冰转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停在他腰间的赤色腰带上。

　　“二转高阶？”白凝冰的嘴角翘起来，“古月山寨没人了吗？”

　　方源没有回答。他站在大堂中央，青书站在他旁边。

　　古月博开口了。“白贤侄，这就是你想见的人。”

　　白凝冰站起来，走到方源面前，低头看着他。他比方源高半个头。他看着方源的眼睛，方源也看着他。

　　“你就是方源？”白凝冰问。

　　方源点头。

　　白凝冰笑了一下。“听说你有一口钟，六转的气息。”

　　方源没有说话。

　　白凝冰伸出手。“给我看看。”

　　方源没有动。议事堂里安静下来，家老们的目光都落在方源身上。古月博的脸色沉了下来。

　　白凝冰的笑容不变。“不给？那我就自己拿了。”

　　他出手了。快如闪电，五指抓向方源的胸口。方源后退一步，躲开了。白凝冰跟上来，第二抓更快。方源侧身躲开，衣襟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白凝冰第三抓，方源没有躲。他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托在掌心。钟身的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瞳孔在烛光里像一颗燃烧的星。白凝冰的手停在半空中，离钟身只有一寸。他看着那口钟，笑容消失了。他盯着钟身的眼睛，盯着那只金色的瞳孔，瞳孔里映出了他的脸。

　　白凝冰慢慢收回手，后退一步，看着方源。“有意思。”

　　他转身，朝古月博拱了拱手。“古月族长，打扰了。”然后他走出议事堂，白衣白发在光影里一闪，消失在门口。

　　家老们面面相觑。古月博的脸色很难看。

　　方源把钟收起来，转身走出议事堂。青书跟了出来。

　　“白凝冰为什么来？”方源问。

　　青书摇头。“不知道。但他看到了你的钟，他不会善罢甘休。”

　　方源没有说话。他走出家主阁，月光照在他脸上，很冷。白凝冰的眼睛，黑色的，很亮。那种眼神他见过。那不是贪婪，是好奇。白凝冰对那口钟好奇，对他好奇。天外之魔，总是对天外之魔好奇。

　　方源回到住处，关上门。他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放在桌上。钟身的眼睛睁着，瞳孔里的亮点在跳动。西边，北边，南边。很多方向。很多碎片。他需要更多的碎片，需要更强的实力。

　　三个月。熊家寨，白凝冰，碎片。都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