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蛊真人(十六)·苦酒
商队的帐篷比昨天少了几座。狼潮的消息传出去之后,有些胆小的商人提前拔营走了。但树屋还在,那颗巨大的三星洞树蛊依然矗立在那里,褐色的树干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枝叶沙沙作响。
方源走进树屋。一层的人比昨天少了很多,柜台前冷冷清清。他径直上了二层。二层的格局和一屋差不多,只是柜台更少,空间更宽敞。中央的柜台上摆着几只二转蛊虫,有玉皮蛊、旋风蛊、痕石蛊,还有一只他没见过。他扫了一眼,没有停留,继续上三层。
三层只有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灰袍,坐在柜台后面打盹。他听到脚步声,睁开眼,浑浊的眼睛看了方源一眼,又闭上了。方源走到柜台前,看着里面的东西。
三转蛊虫不多,只有五只。白银舍利蛊还在,标价三万。其他四只他不认识。他的目光扫过这些蛊虫,落在一只小酒坛上。酒坛很旧,陶制的,坛口封着蜡。蜡是黑色的,很厚,上面印着符箓。坛身上贴着一张标签,标签上写着两个字——“苦酒”。方源盯着那两个字,手指在柜台上轻轻敲了一下。
老人又睁开眼。“小娃娃,那酒不卖。”
方源转头看着他。“不卖为什么摆在这里?”
老人哼了一声。“摆在这里是给人看的。不是给人买的。”
方源从怀里掏出一只钱袋,放在柜台上。“五百块元石。”
老人看都没看。“不卖。”
方源又掏出一只钱袋。“一千。”
老人摇头。“你这小娃娃,听不懂人话吗?说不卖就不卖。”
方源看着老人的眼睛。老人的眼睛浑浊,但浑浊深处有一点光,很亮。那不是普通的老人,是蛊师。三转,也许更高。
“这酒是谁的?”方源问。
老人的眼皮跳了一下。“你问这个干什么?”
方源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放在柜台上。钟身的眼睛是闭着的,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块普通的青铜。老人的目光落在钟上,浑浊的眼睛眯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去摸钟身,方源按住了钟。
“这酒是谁的?”方源又问。
老人收回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是贾富的。他从艾家寨带来的,说是要送给古月族长做见面礼。”
方源收起小钟,把钱袋也收了回去,转身就走。
“小娃娃。”老人在身后叫住他。方源回头。老人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着光。“你那口钟,从哪里得来的?”
方源没有回答。他走下楼梯。
方源在树屋外面找到了贾富。贾富正站在宝气黄铜蟾旁边,和一个商人说话。他看到方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方源小兄弟,又见面了。”
方源走到他面前。“贾富大人,我想买你的苦酒。”
贾富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恢复。“那酒不卖。我是要送给古月族长的。”
方源从怀里掏出那口小钟,托在掌心。钟身的眼睛睁开了,金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像一颗燃烧的星。贾富盯着那口钟,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看着方源,目光复杂。
“这钟……”他欲言又止。
“你认识这钟?”方源问。
贾富沉默了很久。他挥手让身边的商人退下,然后低声开口。“我见过这钟。在我父亲的书房里。很小,青铜的,和你这口一样。钟身上有一只眼睛。”
方源的心跳快了一拍。“那口钟现在在哪?”
贾富摇头。“不知道。我父亲死的时候,那口钟就不见了。有人说被他带进了棺材,有人说被其他兄弟拿走了。”他看着方源手里的钟,“你这口,和我父亲那口很像。”
方源把钟收起来。“苦酒卖给我。我有用。”
贾富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那酒是我从艾家寨带来的,花了不少代价。你要,可以。三千块元石。”
方源没有还价。他掏出钱袋,数了三千块元石,递给贾富。贾富接过钱袋,从怀里掏出一只小酒坛,坛口封着黑蜡,蜡上印着符箓。正是三层柜台里的那只。
方源接过酒坛,转身就走。
“方源。”贾富叫住他。方源回头。贾富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算了,你走吧。”
方源回到住处,关上门。他把酒坛放在桌上,拍开蜡封。坛口飘出一股苦味,很浓,像黄连。他倒了一小杯,酒液是暗绿色的,很稠,像药汁。他抿了一口。苦。很苦。苦到舌根发麻,苦到胃在翻涌。但他没有吐出来,咽了下去。
苦味在口腔里扩散,然后慢慢消散。消散的时候,有一丝甜。很淡,很细,像远山的钟声。
方源把酒杯放下。他从空窍中召出两只酒虫。酒虫在桌上爬,爬到酒坛边,探进头去。它们在喝酒,喝得很欢。白色的身体慢慢染上了绿色,从淡绿变成深绿,从深绿变成暗绿。然后它们不动了。身体缩成一团,像两颗绿色的蚕茧。
方源把蚕茧收进空窍。它们需要时间消化。等它们破茧而出,就是四味酒虫。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月光照在桌上,照在空酒坛上。方源坐在桌边,盯着酒坛,手里摩挲着小钟。钟身的眼睛是闭着的,但瞳孔的位置有一个亮点,像星星。
他在想地图上的那座山。北边,很远。狼王吐出的碎片,指向那里。也许那里有另一片碎片。也许那里有更强的存在。他需要实力。四味酒虫只是第一步。他还需要更多蛊虫,更多元石,更多碎片。时间不多了。
方源站起来,走到窗边。北边的天空很黑,没有星星。那座山在黑暗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