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华剑宗,金霞峰。
云雾缭绕的洞府内,檀香袅袅,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一丝凝重的焦灼感。金霞上人收回按在左小宁丹田处的手掌,指尖微微颤抖,额角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她看着眼前面色苍白如纸、气息紊乱的徒弟,眉头紧锁成川字,眼中满是心疼与无奈。
“师父……”左小宁虚弱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弟子体内的红光,还是压制不住吗?”
金霞上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挫败:“罢了。小宁,为师无能。方才我耗费了半日真元,试图用宗门秘传的‘玄冰诀’为你梳理那股躁动不安的能量,可结果却令人心惊——那团红光不仅纹丝不动,反而在接触到我的灵力时,爆发出更强的排斥力,险些震伤了你的心脉。你体内的这股力量,并非寻常邪祟,亦非走火入魔之兆。它更像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本源觉醒,只是如今时机未到,或是被什么外力牵引,才导致了灵力逆行。”
左小宁闻言,心中更是忐忑不安,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师父,那弟子该如何是好?如今弟子只要一运转功法,便觉丹田如焚,经脉剧痛,修为不进反退。若长此以往,弟子恐怕会沦为废人。”
“此事已完全超出我的能力范畴。”金霞上人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随我去见掌印吧。或许宗门底蕴深厚,几位掌印真人阅尽千帆,能有破解之法。”
……
太华剑宗主峰,议事大殿。
今日的大殿内气氛颇为凝重,金色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地面上,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威压。除了太华剑宗的三位掌印端坐高位外,还有一位不速之客——紫霄仙宫的三长老。他正慵懒地靠在客席上,手中把玩着那枚墨色玉佩,似笑非笑地听着三位掌印商议天策国冒犯修仙界一事,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金霞上人带着左小宁踏入大殿时,正好赶上议题暂歇。见到师徒二人神色匆匆,首席掌印微微颔首,声音威严而沉稳:“金霞,何事如此惊慌?”
金霞上人看了一眼旁边那位看似漫不经心的三长老,面露难色,欲言又止。毕竟弟子体内的异状涉及宗门隐秘,当着外人的面实在不便开口。
“无妨。”首席掌印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淡然道,“三长老乃是得道高人,且今日之事关乎两派情谊,但说无妨。在我等面前,无需避讳。”
既然掌印发话,金霞上人也不再隐瞒,将左小宁体内红色能量苏醒、排斥灵气、导致修为倒退的情况详细陈述了一遍。
话音落下,大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三位掌印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这种症状,他们在古籍中曾有过模糊的记载,却从未亲眼见过。
良久,首席掌印打破了沉默。他并没有直接给出治疗方案,而是转头看向那位一直看戏的三长老,缓缓问道:“三长老见多识广,对此可有高见?”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三长老身上。
三长老收起折扇,轻轻敲了敲掌心,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说道:“依本座看,这丫头片子身上的毛病,治是治不好的,也没必要治。”
“哦?”首席掌印挑眉,眼中精光一闪,“愿闻其详。”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三长老站起身,踱步到左小宁面前,那双看似玩世的桃花眼此刻却透着洞穿世事的锐利。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语气变得有些高深莫测:“她体内的红光,乃是先天之运,亦是命数所归。强行压制,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灾难。本座倒是有个法子——让她多和那个叫张正的小子接触接触。”
“张正?”左小宁一愣,随即想起那个被救回来的炼气期散修,满脸错愕,“前辈的意思是……”
“不错。”三长老笑眯眯地点头,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不用在这些异常上花费心思,顺其自然,保证没问题。有时候,解药就在毒药旁边,只是你们没发现罢了。阴阳相生,万物同源,她的病根在那个小子身上,那个小子的机缘也在她身上。”
三位掌印闻言,并未觉得荒谬,反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尤其是首席掌印,他低声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看来师尊所说的变数,已然开始了……既是劫数,也是定数啊。”
最终,掌印给出的建议函与三长老的说法如出一辙:静观其变,顺应天道。
……
离开主峰后,左小宁心中满是疑云,脚步也变得沉重起来。
“多和张正接触?这算什么解决办法?”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的困惑如同乱麻般纠缠在一起。最近这些异常难道是修行之路上的必经之路?还有为什么师门对自己救回来的一个小小炼气期弟子如此上心?难道仅仅因为他是受害者?这其中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就在她满腹狐疑地走在山道上,准备返回百药园时,一道紫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正是紫霄仙宫的三长老。
“小丫头,还在琢磨呢?”三长老摇着扇子,语气轻松,仿佛早已预料到她会经过这里。
左小宁连忙行礼,神色恭敬:“太华剑宗金霞上人弟子左小宁见过紫霄仙宫三长老。”
“不必多礼。”三长老摆了摆手,随手一挥,一道淡紫色的光幕瞬间笼罩了四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他的神色忽然变得正经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本座今日来,是想告诉你一些关于张正的事情,有些事,你现在必须知道了。”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悠远:“张正此人,身世不凡。他本是紫霄仙宫外门弟子,天赋尚可,却因遭人陷害,与其同伴一同被逐出师门,流落凡尘。这本是他的劫难,却也是他的机缘。他体内藏着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那是来自星空深处的力量,古老而霸道。”
左小宁听得目瞪口呆:“他被逐出师门?可他自称是一名散修,而且为何我从未听执事提起过?还有……星空深处的力量?那我体内的红色能量,也是星空的力量?”
“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这是为了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你们。”三长老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而你现在的状况,同样也是危机。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既是危险,又是机会。如何抉择,全看你自己。记住,不要抗拒你体内的力量,也不要抗拒那个少年。”
说罢,他将一直拿在手上的一幅卷轴,递给左小宁:“此乃《滔滔江水图》,乃是我紫霄仙宫的一件奇宝,蕴含着我派开山祖师的一缕意境。老夫将它送你,未来某日,当你陷入绝境之时,它或许能救你一命。切记,随身携带,不可离身。”
左小宁双手接过卷轴,只觉入手沉重,隐隐有波涛之声传出,仿佛握着的不是画卷,而是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江。她刚想追问其中的奥秘,却发现眼前的三长老身形渐渐淡化,如同晨雾般消散。
“后会有期,伙伴。”
空气中只留下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道别,以及那一抹淡淡的檀香,久久不散。
……
数日后,百药园。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左小宁刚刚结束了一场失败的练剑。
刚才那一瞬,她试图冲击瓶颈,可体内的红色能量再次暴走,与灵力剧烈冲突。她不得不强行收功,即便如此,还是感到一阵气血翻涌,喉头腥甜。
“再练下去,恐怕真要损失一成修为了。”左小宁擦去额头的冷汗,心中一阵后怕。那种力量失控的感觉,让她第一次对自己的修道之路产生了深深的恐惧。
为了平息躁动的道心,同时也为了验证掌印和三长老那看似荒谬的建议,她鬼使神差地来到了百药园。
“就去看看那个张正吧,反正也顺路。”她在心里这样安慰自己,试图转移注意力。
来到张正居住的竹舍外,左小宁正准备敲门,却透过窗纸看到屋内盘膝而坐的身影。
“没想到此子还挺勤勉,伤没好利索就开始修行了。”左小宁心中暗赞一声,刚想出声提醒他注意身体,神识却突然捕捉到了一丝不对劲。
屋内的灵气流动,太乱了!
正常的修炼,灵气应当如涓涓细流汇入丹田。可此刻,张正周身的灵气却像是被狂风卷起的沙尘暴,疯狂地往他体内灌去。然而,每当这些灵气触碰到他的经脉深处,就会被一股霸道的力量狠狠弹开。
“这是……”左小宁脸色骤变。
这种情况,竟然和自己体内的异状一模一样!甚至更加严重!
此时的张正,正处于极度的痛苦之中。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异常,只是单纯地想要通过修炼恢复实力。可他越是努力吸纳灵气,体内那团蓝色星陨之力的反抗就越激烈。
“呃啊……”张正闷哼一声,脸色涨成了猪肝色,皮肤下的血管根根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他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周围的空气都因为灵气的暴走而发出了嗡嗡的鸣响。
“不好!他要爆体了!”
左小宁大惊失色。若是张正在这里爆体而亡,不仅是百药园的损失,更是一条人命!
来不及多想,她猛地推开房门,一步跨入屋内。
“凝神静气!不要抵抗!”左小宁娇喝一声,随即口中念念有词,“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如此清静,渐入真道;既入真道,名为得道……”双手飞快结印,一道柔和醇厚的青色灵力瞬间打入张正的后背。她试图用自己精纯的太华剑气,将那些狂暴无序的灵气引导出来,安抚张正濒临崩溃的经脉,同时伴随清净经对张正即将走火入魔的状态拉回来。
然而,当她的灵力触碰到张正体内的那股蓝色能量时,异变突生!
原本狂暴无比的蓝色能量,在感受到左小宁灵力的瞬间,竟然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左小宁体内那团一直与她作对的红色能量,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竟自行运转起来!
嗡——!
一种玄妙至极的共鸣在两人之间产生。
左小宁只觉得丹田一热,那股红色的能量顺着她的经脉流淌而出,通过两人的肢体接触,竟与张正体内的蓝色能量遥相呼应。红蓝两色光芒在张正体内交织、旋转,原本即将撑爆身体的灵气,在这两股力量的调和下,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下来,温顺地融入了四肢百骸。
左小宁功力尚浅,加上全神贯注于救人,并未察觉到这股细微的能量交换。她只觉得自己体内的燥热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了甘霖。
而在竹舍外的树梢上,三长老正靠在那里,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张正,左小宁,两位同伴,珍惜现在悠闲的时光吧,未来的路咱们还得慢慢走,对了,剩下的两位,你们也不要急,马上咱们就会见面了。”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合上折扇,身形一闪,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片树叶在空中缓缓飘落。
屋内,随着最后一丝狂暴灵气被抚平,张正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瘫软在地。左小宁也脱力地坐在一旁,看着昏迷过去的张正,眼中满是困惑与惊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