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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花果山的钟声(二十四)·心猿

主神余孽苟在诸天 白鸦剑圣 3269 2026-05-07 12:20

  萧归踏上草地的那一刻,脚底没有陷下去。草是硬的,像塑料,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蝴蝶停在花上,翅膀不动,像画上去的。鸟在叫,但叫声是重复的,同一个音调,每隔两秒就重复一遍,像坏掉的录音机。

  这不是真正的花果山。是一幅画。他和萧然走进了某幅画里。

  萧然蹲下来,用手去摸那些草。手指穿过了草叶,没有触感。草叶在他的手指间晃动,像水面上的倒影。他站起来,看着萧归。“萧哥,这里是假的。”

  萧归知道。铁棒上的毫毛没有发光,不是不亮,是这里的空气里没有光可以给它。这里的阳光是假的,没有温度。

  天空裂开了。不是慢慢裂,是从中间猛地撕开,像有人用刀划开一块布。裂缝里没有光,是黑的,很深。从裂缝里掉下来一样东西,很大,很沉,砸在地上,草地被砸出一个大坑。草屑飞溅,蝴蝶被气浪撕碎,鸟的叫声断了。

  那东西从坑里站起来。

  是一只猴子。比人大三倍,浑身黑色的毛,毛很硬,像钢针。它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它的嘴张开,露出牙齿,牙齿是金色的,很亮。它的头上没有金箍,但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和花果山那只猴子的头骨上一模一样。它的手里没有铁棒,它的武器是自己的拳头。拳头上长满了骨刺,白色的,尖锐,像钉板。

  它从坑里走出来。每一步都踩在地上,草地上的裂缝向四面八方扩散。走到萧归面前,低头,白色的眼睛对着他。它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很低,很沉,像石头滚过石板。“你是来拿东西的。”

  萧归握紧铁棒。“拿什么?”

  “拿我。”猴子指着自己的胸口。胸口没有伤疤,但皮下的东西在动,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它用手抓开自己的胸口,皮毛被撕开,露出下面的骨头。肋骨像笼子一样排列,肋骨之间有一口钟,铜的,和之前那些一样大。钟身上刻着一个字——“意”。

  萧然怀里的那口小钟震了一下。他看着那口钟。“那是大圣的‘意’。六根之一。”

  猴子把手从胸口抽出来。伤口没有流血,皮毛自己合拢了。它看着萧归,歪着头。“你拿了棒子,拿了毫毛,拿了时间。还要拿意。拿了意,你就齐全了。”

  萧归没有点头。他把铁棒从肩上拿下来,插在地上。铁棒入土,金色的光从棒身向外扩散,草地上的裂缝被光填满,合拢了。

  猴子的眼睛亮了。白色的瞳孔里出现了金光,和铁棒上的毫毛一个颜色。它伸出一只手,抓向萧归的头。萧归侧身躲开,猴子的手抓在他身后的虚空里,空气被捏爆,发出砰的一声。萧归的铁棒砸在猴子的手臂上,铛——像敲钟。猴子的手臂弯了一下,但没有断。它另一只手横扫过来,萧归蹲下,手从他头顶扫过,带起一阵狂风,吹得他站不稳。

  猴子抬起脚,踩下来。脚很大,比萧归的身体还大。萧归滚开,脚踩在地上,地面裂开一道深沟。碎石飞溅,打在萧归的背上,很疼。他站起来,铁棒砸在猴子的膝盖上。膝盖没碎,猴子单膝跪下。他跳到猴子肩上,铁棒砸在它的头上。第一下,头歪了。第二下,头皮裂了,黑色的毛飞散。第三下,头骨裂了,从裂缝里涌出白光,不是暗红色的,是白色的,很亮。

  猴子的眼睛里的金色灭了。它伸出手,抓住萧归的腿,把他从肩上拽下来,摔在地上。地面被砸出一个坑,萧归的嘴里涌出血。猴子的脚踩在他胸口,胸骨嘎嘎响,肺里的空气被挤出来,他喘不上气。铁棒压在身下,够不到。猴子的手伸向他的脸,手指戳向他的眼睛。

  萧然的手心的白光射向猴子的头。白光打在它头骨裂开的缝隙里,裂缝扩大了,从头顶延伸到下巴。猴子的手指停了,在萧归眼前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它的嘴张开,喉咙里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什么。“你……不是他……”

  萧归从身下抽出铁棒,砸在猴子的胸口。胸骨裂了,肋骨一根一根断开,露出里面的那口钟。钟身上的“意”字在发光。

  猴子的身体开始崩解。从脚开始,黑色的毛一片一片脱落,露出下面的皮肤——白色的,没有血色。皮肤也裂开了,从裂缝里涌出白光,和萧然手心的白光一样。它跪下来,头低着,白色的眼睛闭上了。

  萧归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猴子面前。他伸手,从猴子的胸腔里拿出那口钟。钟很小,很轻,在他手心里发烫。钟身上的“意”字亮了,然后灭了。钟碎了,碎片融化在他手心里,像冰。

  他低头看着手心。手心的印记多了——眼睛睁开了。是他在黄风洞得到的那只眼睛,原本是闭着的,现在睁开了。瞳孔是金色的,和大圣的毫毛一个颜色。

  猴子彻底碎了。黑色的毛、白色的皮、骨头,全部碎成粉末,被风吹散。粉末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金色的,很弱。

  萧然走过去,从粉末里捡起一支毫毛。金色的,很短,很细,比之前那根短得多。他递给萧归。萧归接过毫毛,毫毛融进手心里,和那只眼睛的印记挨在一起。

  草地开始褪色。绿色从草尖开始消退,向下蔓延,草变成灰色,灰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透明。花也褪色了,蝴蝶也褪色了,鸟也褪色了。天空从蓝色变成灰色,灰色变成白色,白色变成透明。

  整个世界在消失。

  萧归站在一片空白中。没有地面,没有天空,没有方向。只有他和萧然,还有铁棒。

  铁棒上的毫毛亮了。金色的光从棒身向外扩散,照亮了空白。空白里出现了一条路,很窄,只容一人通过。路是用石板铺的,石板很旧,表面有裂纹,裂纹里长着青苔。

  萧归走上那条路。萧然跟在后面。

  路很长。走了很久,前方出现了一个轮廓。一座山。不是花果山,是另一座。山是黑色的,没有树,没有草,只有石头。山顶有一座塔,和花果山那座塔很像,但更大,颜色更暗。

  山脚下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破旧的袈裟,头上戴着莲花冠。他的脸是人的,但皮肤是灰色的,像石头。他的眼睛是闭着的,眼眶里流着血,血是黑色的,很稠。他的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念珠是铁制的,很锈。

  萧归走到他面前。那人开口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含混不清。“你拿了意。还差眼、耳、鼻、舌、身。”

  萧归看着他。“你是谁?”

  “守塔的。”那人转身,朝山上走去。“跟我来。”

  萧归跟着他上山。山很陡,没有路。那人走在前面,脚踩在石头上,脚印深深地陷进去。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到了塔前。

  塔门是关着的。门上刻着四个字——“见性成佛”。字很大,笔画很深,凹槽里嵌着干枯的血。

  那人伸手推门。门开了。里面很暗,只有一盏油灯挂在穹顶上。油灯的火苗是暗红色的,和蛇僧洞穴里的火一样。塔里没有楼梯,只有一口井。井很大,井里有水,水是黑色的,像墨。

  那人站在井边,指着井里。“下去。”

  萧归走到井边,低头看。井很深,但井底有光,金色的。他跳下去。

  坠落的感觉持续了很久。水从身边掠过,不湿,是温的,像血。他落在井底,井底没有水,是石板。石板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不是人。是一具干尸。猴子的干尸,很小,蜷缩成一团,骨头外面包着一层干透的皮。干尸的手里攥着一根毫毛,金色的,很亮。干尸的额头有一个洞,洞里嵌着一颗眼球,不是真的,是石头的,刻着瞳孔。

  萧归蹲下来,从干尸手里拿出毫毛,从额头抠出眼球。毫毛融进手心,眼球也融进手心。手心多了一个印记——一只眼睛,睁开的。

  干尸碎了。

  萧归站起来,抬头看。井口很高,很远。他把铁棒插进井壁,踩着往上爬。

  井壁很滑,铁棒插进去的时候,石头像豆腐一样软。他爬了很久,爬到井口。萧然伸出手,拉他上去。

  塔里很暗,守塔的人不见了。门开着,外面有光,金色的。

  萧归走出塔门。外面的山变了。山上有树,树上有花,花是红色的,很艳。山脚下有一座城,城的建筑是唐朝的风格,很古老。

  他走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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