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武侠仙侠 道印加身,我即是不朽

第30章 天玄塔的邀约

  铁山的身体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火苗越来越小,却迟迟不肯熄灭。老人每天靠在床头,手里握着那个铁杯子,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院子。他的眼神越来越浑浊,像两潭被搅浑的湖水,看不清底下有什么,但他看得很认真,好像在数老槐树每天落多少片叶子,好像在看沈青今天又打歪了几拳,好像在等什么人从院门口走进来。

  叶尘每天清晨都会去铁山的房间坐一会儿。有时候老人醒着,有时候还睡着。醒着的时候,他们会说几句话。铁山的话越来越少了,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来了。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每一个字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挤出来。叶尘也不催他,只是坐在床边,握着铁山的手,安静地等着。等着老人攒够力气,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子。”铁山今天的声音比昨天清晰了一些。

  “在。”

  “天玄塔……第三层……你去过了吗?”

  叶尘摇了摇头:“还没有。外门大比还有三个月。”

  铁山沉默了片刻,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失望。那失望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叶尘看到了。他看到了铁山眼底深处那一点微弱的光在慢慢暗下去,像一颗快要燃尽的星星,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做最后的挣扎。

  “快了。”叶尘握紧铁山的手,“三个月后,我就去。你等着我。”

  铁山没有说话,只是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很微弱,像一阵随时会停的风。叶尘坐在床边,看着铁山的脸。老人的脸上有很多皱纹,额头上是横的,眼角是放射状的,嘴角是竖的。这些皱纹像一张地图,记录着他的一生。有些皱纹已经很深了,深到像刀刻的,永远都不会消失;有些皱纹还很浅,浅到只有在笑的时候才会出现。叶尘忽然发现,铁山嘴角那道竖纹,比以前深了很多。那是他经常撇嘴留下的,三十年来,他每天都在撇嘴,撇嘴成了他的习惯,成了他的表情,成了他脸上最深的一道皱纹。

  叶尘把铁山的手放回被子里,掖好被角,站起身,走出屋门。

  阳光刺得他眯了一下眼睛。新鲜的空气涌进肺里,带着老槐树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沈青正在院子里打拳,对着那块伤痕累累的寒铁,一拳一拳地打着,砰砰砰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少年的螺旋劲已经能在寒铁上打出浅浅的拳印了,虽然只有半分深,但比上个月进步了不少。他的手上缠着绷带,绷带下面有血迹渗出来,但他从来不喊疼,也从来不叫累。

  叶尘站在门口,看着沈青的背影。少年比他矮了半个头,肩膀比他窄了一圈,手臂比他细了一圈。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正在往上蹿的小白杨。他的每一拳都打得很认真,很用力,像是在跟谁较劲。叶尘知道他在跟谁较劲——他在跟自己较劲。每天多打一拳,每天多坚持一炷香,每天比昨天的自己强一点点。这就是沈青的路。不是最快的路,但最稳。像一条河,看着很慢,但流得很远。

  “师兄!”沈青看到他,停下来,跑过来,“你出来了?铁教习怎么样?”

  叶尘点了点头:“还好。”

  沈青看着他的表情,没有追问。他跑到石桌旁,端来一碗粥,递给叶尘。粥是白米粥,煮得很稠,里面放了几颗红枣和枸杞,甜丝丝的。碗是温的,苏瑶应该刚走不久。

  “师兄,你说铁教习的病,会不会好?”沈青蹲在他面前,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叶尘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会不会好?不会。守道人说了,铁山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丹田碎了三十年,经脉萎缩了三十年,身体早就撑不住了。那一拳,把攒了三十年的力气都打光了。以后,再也打不出那样的拳了。但他能告诉沈青吗?不能。少年还小,还相信只要努力就什么都能做到,还相信好人会有好报,还相信铁教习会好起来的。他不能打破这种相信。

  “会的。”叶尘说。

  沈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转身跑回去继续打拳了。

  叶尘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寒铁前面,深吸一口气,右拳打出——旋劲爆发,两寸半。

  砰!寒铁上留下一个两寸半深的拳印。拳印周围的铁质被震得粉碎,碎屑飞溅。他的右臂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疼痛,而是因为兴奋。两寸半。离三寸只差半分。离能破开韩天啸防御的深度还差一点点。但他不急。种子发芽需要时间,树苗长大需要时间,山峰被磨平棱角需要时间。他的道心,也需要时间。

  “师兄!”沈青忽然叫起来,“有人来了!”

  叶尘转过头,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色长袍,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鞘是木制的,没有任何装饰,看起来跟街边铁匠铺里卖的那种没什么两样。但他的气质与那身朴素的装扮截然不同——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放在普通剑鞘里的绝世好剑,虽然看不见锋芒,但你知道它在那里。

  萧战。

  外门第一,筑基后期,一剑能斩断瀑布的人。他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破旧的院子,扫过倒塌过的院墙,扫过伤痕累累的老槐树,扫过那块满是拳印的寒铁。他的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副平静如水的样子,好像武堂的破败跟他没有关系,好像他来这里只是路过。

  “叶尘。”萧战开口了,声音平淡,像在叫一个老朋友。

  叶尘看着他,没有说话。他跟萧战不熟。在外门大比上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萧战说他的拳头很重但控制不够,说叶凌不会放过他,说他的路还很长。然后就没有了。他们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只是两个走在不同路上的人,偶尔在路口相遇,互相看一眼,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有事?”叶尘问。

  萧战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他的动作很自然,好像这里是他自己的地方。沈青站在旁边,好奇地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崇拜。外门第一的萧战,那可是传说中的人物,一剑能斩断瀑布,连内门弟子都对他客客气气的。现在他就坐在这里,坐在武堂的石凳上,离自己只有几步远。

  “天玄塔的事,你知道多少?”萧战问。

  叶尘在他对面坐下:“知道它是修炼圣地。知道它有九层。知道外门大比第一能进第三层。”

  萧战点了点头:“那你知不知道,天玄塔第三层的修炼资格,不是只有外门大比第一才能得到?”

  叶尘的眼神微微一凝。

  “天玄塔每三年会向外门弟子发出一次邀请。”萧战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被邀请的人,不需要参加外门大比,可以直接进入天玄塔修炼。邀请的标准,不是修为,不是排名,而是潜力。”

  叶尘沉默了片刻:“你被邀请了?”

  萧战摇了摇头:“我没有。三年前,我收到过邀请,但我拒绝了。”

  叶尘愣了一下:“为什么?”

  萧战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那不是笑,只是一种表情的变化,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缝很细,细到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它确实存在。

  “因为那时候我还不够强。天玄塔第三层的修炼环境,对体力的消耗极大。以我当时的实力,进去也是浪费时间。我花了三年时间,把剑法练到了现在的程度。今年,我准备进去了。”

  叶尘沉默了。萧战用了三年时间准备,才敢进天玄塔第三层。而他,只有三个月。三个月,够吗?他不知道。但他没有时间了。铁山等不了三年。三个月,是他能给铁山的最后期限。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叶尘问。

  萧战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放在石桌上。令牌是银白色的,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个“塔”字,背面刻着“天玄”两个字。令牌的边缘有细密的纹路,像是一圈圈的年轮,纹路中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这是天玄塔的邀请令牌。三天前,天玄塔的管理者找到我,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萧战的声音很平淡,“他们想邀请你进天玄塔第三层修炼。”

  叶尘看着桌上的令牌,沉默了很久。天玄塔的邀请。外门大比第一才能得到的资格,现在就摆在面前,只需要伸手就能拿到。三个月后的大比不用参加了,三个月的等待不用等了,铁山不用再等了。

  “为什么是我?”叶尘问。

  萧战看着他,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欣赏,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感,像是一个人站在山顶上,看着山下的人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知道他会爬上来,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爬到。

  “因为你在与韩天啸一战中展现出的潜力。”萧战的声音很平淡,“一个没有灵根的体修,以筑基期的实力硬撼金丹期的强者,还活了下来。这种事,天玄塔三百年没有发生过。他们想知道,你能走多远。”

  叶尘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令牌很沉,比普通的铁块重了至少三倍,表面很光滑,摸上去像玉石一样温润。背面的“天玄”两个字是用刀刻的,笔画很深,深度均匀,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他用指甲刮了刮,刮不动,令牌的硬度比寒铁还高。

  “什么时候可以进去?”叶尘问。

  “明天。”萧战站起身,“天玄塔每月的初一开放。明天就是初一。你拿着令牌去塔前,自然有人带你进去。”

  他转身向院门走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尘,天玄塔第三层不是闹着玩的地方。那里的修炼环境,比你想象的残酷十倍。你的身体准备好了吗?”

  叶尘沉默了片刻。他的身体——铁肤、铜肌、玉脉、银骨,金身已经练到了第四层。旋劲爆发能打出两寸半的拳印,崩山劲七重力量叠加已经非常稳定了。这些实力,在筑基期里算是顶尖了。但天玄塔第三层,是连萧战都准备了三年才敢进去的地方。

  “准备好了。”叶尘说。

  萧战没有再说什么,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沈青跑过来,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师兄!天玄塔!你被邀请了!不用等三个月了!”

  叶尘点了点头,看着手里的令牌。银白色的令牌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上面的“塔”字像一只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明天,他就要进天玄塔了。明天,他就要看到铁山说的那片风景了。山是绿的,水是清的,云是白的。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他站起来,走进铁山的房间。老人还靠在床头,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叶尘在床边坐下,把令牌放在铁山的手心里。

  “铁教习,天玄塔邀请我了。明天就能进去。”

  铁山睁开眼睛,低头看着手心里的令牌。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那光亮很微弱,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在最后一丝油将尽的时候,被人添了一勺油,火苗跳了一下,又亮了起来。

  “好。”铁山的声音很轻,“明天,你替老夫再看看那片风景。”

  叶尘握着铁山的手,老人的手很瘦,很轻,像一片枯叶。但他握得很紧,像是要把所有的力量都传给老人。

  “铁教习,你等着我。等我从天玄塔回来,我给你讲里面的风景。山是什么颜色的,水是什么颜色的,云是什么颜色的。风从耳边吹过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铁山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好。”

  叶尘把令牌收好,站起身,走出屋门。沈青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师兄,这是我给你准备的干粮。”沈青把布包塞进叶尘手里,“天玄塔里肯定没有吃的,你带着,饿了吃。”

  叶尘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干饼、一壶水和几个野果子。干饼是沈青自己做的,形状不太规整,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圆有的方,边缘烤得有点焦。野果子也是他自己采的,后山的野苹果,红红绿绿的,个头不大,但闻起来很香。

  “谢谢。”叶尘把布包系好,背在肩上。

  沈青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师兄,你要早点回来。我跟铁教习等你。”

  叶尘拍了拍他的头,转身向院门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老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跟他告别。铁山房间的窗户开着,能看到老人靠在床头的影子,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沈青站在院子里,朝他挥手,少年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瘦小。

  叶尘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武堂。

  天玄塔在外门的最北边,背靠着一座陡峭的山壁。塔身是灰白色的,用整块的石料砌成,每一块石头都打磨得很光滑,缝隙细得连刀片都插不进去。塔有九层,从外面看,每一层都比上一层小一圈,像一个被叠起来的宝塔。塔顶有一个金色的圆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一颗被放在山顶上的明珠。

  叶尘站在塔前,仰头看着这座高耸的建筑。塔门是铜铸的,有两丈高,一丈宽,表面刻满了符文。符文密密麻麻,像一张被写满的纸,笔画有粗有细,有深有浅,有些地方已经被岁月磨平了,看不清原来写的是什么。

  他从怀里取出令牌,举到塔门前。

  铜门上的符文亮了起来。不是全部亮,而是从令牌接触的位置开始,像水波一样向四面八方扩散。符文一个接一个地被点亮,发出金色的光芒,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密,最后整扇铜门都变成了金色,像一面被太阳照亮的铜镜。

  铜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声响。门后面是一条幽深的通道,通道的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地面是青石板铺的,每一块都很平整,走在上面没有声音。

  叶尘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通道。

  通道很长,越往里走越宽。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出现了一扇石门。石门上刻着“第三层”三个字,字的笔画很深,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他把手放在石门上,用力一推。

  石门后面是一个巨大的房间。房间是圆形的,直径有十丈左右,墙壁上刻满了符文,跟铜门上的一模一样。房顶很高,高到看不到顶,只能看到一片黑暗。地面上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中央放着一个蒲团,蒲团是用一种不知名的草编的,颜色已经发黄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叶尘走进房间,石门在身后缓缓关闭。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墙壁上的符文突然亮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将整个房间照得亮如白昼。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肩膀上。

  他的膝盖弯曲了一下,但他很快就稳住了。铁肤、铜肌、玉脉、银骨,四层防御同时运转,寒冰之力在体内奔涌,抵抗着那股压力。压力很大,大到他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这就是天玄塔第三层。不是靠蛮力能闯过去的,要靠意志,要靠道心,要靠活下去的念头。他闭上眼睛,感受着那股压力。压力不是均匀的,而是有规律的,像心跳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每一波都比上一波强一点,强到几乎感觉不出来,但确实在变强。

  他没有急。他盘腿坐在蒲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压力的变化。一波,两波,三波。每一波都让他的身体微微颤抖一下,但他没有抵抗,而是顺着压力的方向,让身体自然地适应。像一棵树,在风中弯下腰,等风过去了再直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压力突然消失了。叶尘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坐在一片草地上。草地很绿,绿得像被水洗过一样,草叶上有露珠,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远处是连绵的山峦,山是青色的,山顶有积雪,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更远处有一条河,河水是蓝色的,蓝得像天空,河面上有白色的水鸟在飞。

  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叶尘闭上眼睛,感受着风的温度。风里有青草的味道,有泥土的味道,有远处积雪融化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肺里灌满了清新的空气。

  这就是铁山说的风景。山是绿的,水是清的,云是白的。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片,放在掌心。那是铁山的茶壶碎片,指甲盖大小,边缘很锋利。他把碎片举到眼前,透过碎片看着那片风景。碎片是褐色的,上面有茶渍,三十年的茶渍,怎么洗都洗不掉。透过碎片看过去,山还是绿的,水还是清的,云还是白的。只是多了一层褐色,像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铁教习,我看到了。”叶尘的声音很轻,“山是绿的,水是清的,云是白的。风从耳边吹过,很凉,很舒服。整个世界都在脚下。”

  他把碎片收好,放回怀里,贴着心口。然后他站起来,看着那片风景,看了很久很久。直到太阳落山,直到星星出现,直到月亮升到头顶。他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铁山等了三十年的风景。

  “我会活下去的。”叶尘对着月亮说,“不管遇到什么,我都会活下去。活到带你来这里的那一天。”

  月亮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挂在夜空中央。月光照在他脸上,温温热热的,像是有人在用手掌覆在他的额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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