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仁权
第六章龙门风云
雨下的不大,一直下,张宇在雨中一直走,进了龙门关,依旧没停…
龙门关属于圣朝龙门关的对面,就是虎牢关是金朝的地界。
不一会张宇从龙门关出来。踏入金朝地界虎牢关的那一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乌云如墨,压得极低,仿佛伸手就能触到。远处雷声滚滚,一场暴雨即将倾盆而下。
他站在桥头,回望了一眼身后的大河。河面上水雾弥漫,圣朝那边的关卡已经模糊成一片灰影。那些春凤楼的女子早已撤走,只剩下几个守桥的金朝士兵,懒洋洋地靠在栅栏旁,用一种漠然的眼神打量着这个从北边来的少年。
“入城费,十文。”一个士兵伸出手。
张宇从怀里摸出十文钱递过去。这是周伯言给他准备的盘缠,不多,但省着点花,勉强能撑到金阳。
士兵收了钱,丢给他一块木牌:“拿着这个,在龙门关最多待三天。三天后要么走,要么去衙门办路引。”
张宇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临”字,背面是今天的日期。他点点头,迈步走进虎牢关。
虎牢关是金朝北境的军事重镇,城墙高耸,箭楼林立,城墙上每隔十步就有一个持戈的士兵。但与北方的圣朝城池不同,这里的街道更宽,商铺更多,行人往来如织,叫卖声此起彼伏。
张宇走在街上,身上的破旧衣衫与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几个衣着光鲜的路人投来嫌弃的目光,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甚至下意识地把摊子往旁边挪了挪,生怕他碰着自己的东西。
张宇早已习惯这种目光。在神都贫民窟的时候,他见过太多这样的眼神。他没有在意,只是低着头,快步穿过闹市,在一条僻静的小巷里找到了一家不起眼的客栈。
“住店?”柜台后的老板娘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三天。”张宇把木牌递过去。
老板娘接过木牌,又看了看他,报了个价:“一天二十文,管两顿饭。先付钱。”
张宇算了算怀里的余钱,从神都出发时周伯言给了他一锭碎银,约莫二两。这些日子吃饭住店花了不少,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两了。一两银子能换一千文,看起来不少,但要在金朝走这么远的路,还得精打细算。
他数出六十文递过去。老板娘收了钱,丢给他一把钥匙:“二楼最里头那间,小是小了点,但清净。”
张宇道了谢,上楼推开房门。房间确实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但收拾得干净。他放下包袱,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外是一条窄巷,对面是一堵高墙,墙那头隐约能听见人声和马嘶。张宇观察了片刻,确认没有异常,才关窗坐下。
他没有急着休息,而是盘腿坐在床上,开始运转《混沌诀》。
这些日子他从未间断修炼,体内的内力比刚离开山村时又浑厚了几分。那股热流在经脉中游走,每运转一个周天,就壮大一分。他能感觉到,自己离黄武上境已经不远了。
修炼了约莫一个时辰,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张宇睁开眼,凝神倾听。楼下有人在吵架,声音很大,隔着楼板都能听清。
“凭什么不让住?老子有钱!”
“客满了,真客满了。您去别家看看吧。”
“放屁!这条街上的客栈老子都问过了,全他妈客满!你们是不是串通好的?”
张宇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往下看。只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壮汉正拍着柜台,满脸怒气。老板娘一脸为难,不停地赔不是。
“这位爷,真不是我们不让您住。这几天虎牢关戒严,所有客栈都得留一半房间给官面上的人。您也看见了,我这店小,统共就六间房,三间已经留出去了,剩下三间住着客人,实在是腾不出来。”
壮汉还要发火,门口突然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公子,身着锦袍,腰悬玉佩,面如冠玉,一看就是世家子弟。他身后跟着两个随从,腰间都挎着刀,步履沉稳,显然是练家子。
“掌柜的,还有上房吗?”年轻公子声音清朗,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气势。
老板娘眼睛一亮,连忙迎上去:“有有有!公子这边请,二楼有间上房,宽敞明亮,保证您满意!”
壮汉顿时炸了:“你他妈不是说客满了吗?”
老板娘看都不看他一眼:“这位公子是官面上的人,自然不一样。”
壮汉还要理论,年轻公子身后一个随从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如刀,壮汉浑身一僵,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悻悻地转身走了。
张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警惕。这个年轻公子来头不小,能在虎牢关这种军事重镇被当成“官面上的人”,要么是金朝权贵,要么就是哪个大势力的子弟。
他悄悄关上门,回到床上继续修炼,但留了三分心神留意楼下的动静。
不多时,楼上传来脚步声,那年轻公子住进了走廊另一头的房间。张宇能听见他们低声交谈,但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
夜深了,暴雨终于落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张宇收了功,正准备躺下,突然听见屋顶有轻微的响动。
那不是雨声。
张宇立刻翻身坐起,摸黑走到窗边。他屏住呼吸,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往外看去。
暴雨如注,巷子里漆黑一片。但他看见对面高墙上,有一个黑影正在移动。那黑影身形矫健,在雨中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夜色中。
张宇心跳加速。他不知道那人是冲着谁来的,但直觉告诉他,这虎牢关不太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脚步声很轻,若不是张宇这些日子修炼有成,根本听不见。
有人在走廊里。
张宇悄悄走到门后,握紧拳头。他现在的实力虽然不强,但周伯言教过他一些机关术和近身搏击的技巧,真要拼命,也不至于毫无还手之力。
脚步声停在他门前。
沉默了片刻,门外传来一个极低的声音:“小主,是我。”
张宇一愣。这声音……是许沧澜?
他连忙拉开门,一个佝偻的身影闪了进来。借着窗外的闪电,张宇看清了来人的脸——果然是许沧澜!
但此刻的许沧澜和之前在神都时判若两人。他不再穿着破破烂烂的乞丐装,而是换了一身灰布短打,腰里别着一根旱烟杆,脸上的污垢也洗净了,露出一张饱经风霜的脸。只是脸色苍白,左臂上缠着绷带,隐隐有血迹渗出。
“前辈!”张宇又惊又喜,“您怎么在这儿?您的伤……”
许沧澜摆摆手,示意他噤声。他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安全后,才压低声音说:“小主,此地不宜久留。老臣长话短说。”
他找了个角落坐下,喘了口气:“那天老臣引开神探府的人后,本想去找您,但路上遇到了几个老朋友,耽误了些时日。等老臣赶到周伯言那老东西的村子时,他已经被人打了。”
张宇心中一紧:“周前辈他……”
“死不了。”许沧澜哼了一声,“那老东西命硬得很,被人救走了。救他的人留了话,说您往南边来了,老臣就一路追了过来。”
张宇松了口气:“前辈的伤不要紧吧?”
许沧澜看了看自己左臂上的绷带,咧嘴一笑:“皮外伤,不碍事。倒是小主您,这一路过来,没出什么事吧?”
张宇把这几日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听到苏沫几次出手相助时,许沧澜的眉头皱了起来。
“春凤楼的人?”他沉吟道,“她们为什么要帮小主?”
“苏姑娘说,是有人让她来的。”张宇说,“前辈知道是谁吗?”
许沧澜沉默片刻,摇摇头:“春凤楼是峰督麾下的江湖门派,势力在南方。她们在北方的分舵虽然也有,但一向低调行事。这次主动出手帮小主,确实不寻常。”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既然对方没有恶意,小主也不必太过担心。只是……老臣得提醒您,春凤楼的女帝妘瑶,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她手下九天圣女个个都是地武境的高手,她自己更是天武上境的强者。这样的人物,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小人物施恩。”
张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想起苏沫说的那句“有人让我照顾你”,心中更加疑惑。
“前辈,您知道天下第一楼的情报交易会吗?”张宇问。
许沧澜点头:“知道。那是大陆上最大的情报交易场所,背后势力复杂,没人知道真正的东家是谁。每年金阳都会举办一场大型交易会,到时候各方势力都会派人参加。小主想去?”
“周前辈说,酉鸡一脉的人可能会出现在交易会上。”张宇说,“我想找到他们,问清楚当年的真相。”
许沧澜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小主,您想知道真相,老臣理解。但老臣得提醒您,当年的真相,可能比您想象的还要残酷。”
“我知道。”张宇说,“但我还是要知道。”
许沧澜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好。既然小主决定了,老臣陪您去。不过在此之前,咱们得先过了虎牢关这一关。”
他压低声音:“小主可知道,为什么龙门关和虎牢关突然戒严?”
张宇摇头。
“因为有人要截您。”许沧澜一字一句地说,“藏宝阁的人在神都吃了亏,咽不下这口气,派了高手来金朝堵您。神探府的人也没死心,暗中派了人过来。更麻烦的是——”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低:“老臣听说,有人出了一万两黄金的悬赏,要您的项上人头。现在整个金朝北境的江湖人都疯了,到处在找一个从北边来的少年。”
张宇心头一沉。一万两黄金,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数字。而现在,这个数字成了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是谁出的悬赏?”
许沧澜摇头:“不知道。悬赏是通过藏宝阁的渠道放出来的,藏宝阁不会透露雇主的信息。但能出一万两黄金的人,整个大陆数得过来。”
张宇沉默。他一个小人物,怎么会有人花这么大的代价要他的命?
许沧澜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沉声道:“小主,您可能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秦皇血脉,混沌属性,这两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一方势力动心。有人想杀您,也有人想利用您。而最想得到您的,是那些知道十八年前真相的人。”
“十八年前……”张宇喃喃道。
“大秦覆灭,不是天灾,是人祸。”许沧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而那些人,不会让秦皇的血脉活在世上。”
窗外雷声更响了。一道闪电劈下,将整个房间照得雪白。
张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暴雨,沉默良久。
“前辈,我们什么时候走?”
许沧澜想了想:“明天一早。趁现在雨大,他们不会想到您敢在戒严的时候出城。”
“好。”张宇点头,“那就明天。”
许沧澜站起身,走到门边,突然又停下来,回头看着张宇:“小主,老臣有一件事要告诉您。”
“前辈请说。”
“春凤楼的女帝,已经离开神都了。”许沧澜说,“听说她带着人回了南方,回凤翔去了。”
张宇一愣:“她回南方了?”
“对。”许沧澜点头,“春凤楼毕竟是南方势力,她在北方待久了不合适。据说圣朝那边有人对她施压,她顺势就退了。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宇一眼:“她走之前,把苏沫留在了北方。苏沫是九天圣女之一,地武中境的高手,有她在暗中保护小主,老臣也放心些。”
张宇沉默。女帝妘瑶,这个素未谋面的女子,为什么要这样帮自己?
“前辈,女帝她……”
“小主不必多想。”许沧澜摆摆手,“有些事,时候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他拉开门,闪身出去。片刻后,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张宇关上房门,坐回床上,却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修炼。
女帝妘瑶,苏沫,许沧澜,周伯言,还有那个守护了他十八年的灰袍人……
这些人,都在帮他。
可为什么?
他只是一个从贫民窟里爬出来的小子,身上流着早已覆灭的王朝的血。那些人图他什么?
张宇想不通,但他知道一件事——
不管前面有多少人在等着杀他,他都要走下去。
不为别的,只为那个十八年前拼死把他送出去的灰袍人,只为那个在破庙里给他跪下、叫他“小主”的老乞丐,只为那些为了一个素未谋面的幼主、隐姓埋名十八年的天罡旧部。
他们的血,不能白流。
张宇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继续修炼。
暴雨如注,雷声轰鸣。
而在虎牢关的某处深宅大院里,一个身穿锦袍的年轻人正坐在窗前,手里把玩着一块令牌。令牌上刻着一个“藏”字,在闪电的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
“张宇……”他喃喃道,“秦皇血脉……有意思。”
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黑衣人单膝跪地:“大人,人到了。”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他浑身湿透,但气息沉稳,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阁下就是藏宝阁派来的人?”年轻人头也不回地问。
“是。”中年男子声音低沉,“阁主让我来告诉大人,那个叫张宇的小子,已经进了虎牢关。”
年轻人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我知道。”
“大人要动手吗?”
年轻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暴雨:“不急。猫捉老鼠,总要玩够了再吃。让他走,看看他能走到哪儿。”
中年男子皱眉:“大人,阁主的意思是……”
“回去告诉你们阁主。”年轻人打断他,“这是金朝,不是你们藏宝阁的地盘。在我虎牢关,我说了算。”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如果张宇在这儿,一定会认出来,这就是今晚住进客栈的那个锦衣公子。
中年男子脸色微变,但最终还是低下头:“是。”
等黑衣人退下,年轻人重新坐回窗前,把玩着手中的令牌。
“张宇……”他轻声笑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窗外,暴雨仍在继续。
而在城北的小客栈里,张宇正在修炼中突破。
体内的内力如潮水般涌动,经脉中的热流越来越强,隐隐有冲破关隘的趋势。张宇咬紧牙关,拼命运转《混沌诀》,一次又一次地冲击那道无形的屏障。
轰!
终于,屏障破碎了。
内力暴涨,比之前浑厚了整整一倍。张宇只觉得浑身舒畅,每一个毛孔都在呼吸。
黄武上境。
他睁开眼,发现窗外的暴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丝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张宇站起身,收拾好包袱,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狭小的房间。
“该走了。”
他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走廊那头,锦衣公子的房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声响。
张宇没有停留,径直下楼。
老板娘正在柜台后打瞌睡,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看了他一眼:“这么早?”
“赶路。”张宇把钥匙放在柜台上,推门而出。
清晨的虎牢关笼罩在薄雾中,街道上湿漉漉的,积水映着灰蒙蒙的天。张宇低着头,快步穿过几条巷子,朝南门走去。
走到南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城门已经开了,几个士兵正在盘查出城的人。队伍排得不长,但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要被仔细检查。
张宇深吸一口气,正要走过去,突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拉住了他。
“别走南门。”
是许沧澜。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张宇身边,脸色凝重。
“南门有人堵着,专门在等您。走东门,那边我打点好了。”
张宇点点头,跟着许沧澜拐进一条小巷,七拐八绕,很快来到东门。
东门的盘查果然松得多。许沧澜跟守门的士兵嘀咕了几句,又塞了些铜钱,那士兵挥挥手,就让他们过去了。
出了虎牢关,是一条向南延伸的官道。路两旁是大片的农田,远处山峦起伏,晨雾缭绕。
许沧澜走在前面,脚步很快。张宇紧跟其后,不时回头看一眼虎牢关的方向。
那座城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晨雾中。
“前辈,”张宇问,“虎牢关那个锦衣公子,您知道是什么人吗?”
许沧澜脚步一顿,回头看他:“小主见过他了?”
“昨晚住同一家客栈。”
许沧澜脸色微变:“那人姓冯,叫冯子轩,是金朝皇室的旁支,藏宝阁阁主冯伟峰的侄子。他虽然在金朝没什么实权,但仗着藏宝阁的势力,在龙门关一带横行霸道。小主昨晚没惹他吧?”
张宇摇头:“没有。”
许沧澜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人阴得很,比那些明刀明枪的杀手难对付多了。小主以后见了他,绕着走。”
张宇点点头,心中却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锦衣公子昨晚也住在同一家客栈,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他没有多想,加快脚步,跟着许沧澜向南走去。
前方,一条大山林横在面前。翻过两个山,就是金朝的腹地青州城。
过了青州城,再走半个月,就能到金阳。
张宇望着远方,眼神坚定。
不管前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会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