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赐仁权
第七章猎杀时刻
离开龙门关后的第三天,张宇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江湖险恶”。
那是一个闷热的午后,他和许沧澜走在官道上,前方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按照许沧澜的说法,穿过这片林子,再走两日就能到青州城。青州是金朝北境最大的城池,到了那里就能雇辆马车,后面的路会好走很多。
“小主,等会儿进了林子,跟紧老臣。”许沧澜走在前面,声音压得很低。
张宇点头,手不自觉地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这把刀是离开龙门关时许沧澜给他的,说是从藏宝阁杀手身上摸来的,虽不是什么神兵利器,但胜在锋利顺手。
两人刚走进林子,许沧澜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张宇噤声。
“有人。”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张宇凝神细听,果然听见前方隐约有说话声。许沧澜拉着他闪到一棵大树后,悄悄探出头去。
前方百步之外,七八个人正围坐在路边。他们衣着各异,有的佩刀,有的背剑,一看就是江湖中人。为首的是一个光头大汉,满脸横肉,正在啃一只烧鸡,满手是油。
“大哥,咱们在这儿等了两天了,那小子真会走这条路?”一个瘦猴似的年轻人问道。
光头大汉咬了一口鸡腿,含糊不清地说:“藏宝阁的消息还能有假?那小子从北边来,要去金阳,这条路是必经之路。等着就是了。”
“可是……”另一个刀疤脸犹豫道,“听说春凤楼的人在暗中护着他,咱们惹得起吗?”
光头大汉冷笑一声:“春凤楼?她们女帝都回南方了,还能管得了这北边的事?再说了,一万两黄金,够咱们兄弟吃一辈子的。干完这一票,往南边一躲,春凤楼还能把天翻了?”
几人闻言,都嘿嘿笑了起来。
张宇在树后听得清清楚楚,心中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些人的消息如此灵通,怒的是自己竟然成了被猎杀的对象。
许沧澜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出声,然后悄悄往后退。两人退到百步之外,许沧澜才停下。
“小主,绕路吧。”他低声说,“那几个人虽然都是黄武境,但人多,老臣怕护不住您。”
张宇摇头:“前辈,咱们已经耽误了两天,再绕路又要多走好几天。而且,谁知道别的路上有没有人堵着?”
许沧澜沉默。他明白张宇说的是对的。悬赏令已经传开,整个金朝北境的江湖人都疯了。绕得了这一波,绕不了下一波。
“那依小主之见?”
张宇想了想,说:“前辈,您说过,周前辈教过我机关术。虽然我只学了三个月,但布置几个简单的陷阱还是没问题的。咱们能不能……”
他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一遍。许沧澜听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
“小主果然不愧是秦皇血脉。行,就按小主说的办。”
半个时辰后,那伙人还在原地等着。
突然,树林深处传来一声惨叫。
光头大汉猛地站起来:“什么声音?”
瘦猴竖起耳朵听了听:“好像是东边传来的,有人喊救命。”
“去看看。”光头大汉一挥手,七八个人抄起家伙,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走了约莫两百步,他们看见一个人倒在地上,浑身是血,正在痛苦地呻吟。
“是那小子!”刀疤脸眼睛一亮,“大哥,咱们发了!”
光头大汉却皱起眉头:“等等,不对。这小子怎么会一个人在这儿?不是说有个老东西跟着他吗?”
话音刚落,脚下突然一空!
轰隆一声,地面塌陷,七八个人齐齐掉进了一个大坑。坑底插满了削尖的树枝,几个人当场被扎了个透心凉。
“有埋伏!”光头大汉反应最快,一掌拍在坑壁上,借力跃起。但他刚跳出坑口,一根削尖的木棍从侧面飞来,正中他的肩膀。
“啊!”光头大汉惨叫一声,摔回坑里。
许沧澜从树后走出来,看着坑里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伤者,点了点头:“小主这陷阱布置得不错,就是太费时间。”
张宇从另一棵树后探出头来,脸色有些发白。这是他第一次杀人,虽然只是用陷阱,但看着那些人的惨状,心里还是不太好受。
“小主,江湖就是这样。”许沧澜看出了他的心思,沉声道,“你不杀他们,他们就要杀你。没有对错,只有死活。”
张宇深吸一口气,点点头:“我知道,前辈。走吧。”
两人继续赶路。身后,坑里的惨叫声渐渐微弱下去。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追杀几乎每天都在上演。
第二天,他们在一条河边遭遇了五个骑着马的刀客。这一次张宇早有准备,在河边布下了绊索和陷坑。五个刀客三个落马摔断了脖子,剩下两个被许沧澜轻松解决。
第五天,他们在一个小镇上被一伙人堵在客栈里。许沧澜拼着旧伤复发,硬是杀出一条血路。苏沫也在关键时刻出现,一剑斩杀了领头的地武境高手,这才让两人脱身。
第七天,张宇独自去镇上买干粮时被人认了出来。三个黄武上境的江湖人将他堵在巷子里。那一战,张宇第一次正面与人搏杀。
他凭着混沌属性的特殊性,硬抗了对方三招,然后用周伯言教的近身搏击术,以一敌三,虽然受了不轻的伤,但最终将三人全部打倒。
当他把短刀从最后一个人的胸口拔出来时,双手抖得厉害。
“小主!”许沧澜赶到时,看见张宇浑身是血地靠在墙上,脸色惨白。
“前辈,我没事。”张宇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许沧澜看着他身上的伤,心疼得直咬牙:“是老夫没用,让小主受这等苦。”
张宇摇头:“前辈已经帮我够多了。有些路,得自己走。”
许沧澜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小主说得对。但老臣求您一件事——以后遇上强敌,让老臣先上。小主是秦皇最后的血脉,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臣就是死了也没脸去见徐福大人。”
张宇看着他,认真地点头:“好。”
第十天,他们终于看见了青州城的轮廓。
那是一座比龙门关还要雄伟的城池,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城门口车水马龙,热闹非凡。张宇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座城,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到了。”
许沧澜却眉头紧锁:“小主,别高兴得太早。青州城虽大,但藏宝阁在此设有分舵。咱们进了城,未必比在野外安全。”
张宇点头:“我知道。但咱们的干粮快没了,马也跑不动了,不进城不行。”
许沧澜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块布巾递给张宇:“小主把脸蒙上,别让人认出来。进城后找个不起眼的客栈住下,明天一早就走。”
张宇接过布巾,系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两人下了山坡,混在人群中进了青州城。
青州城果然繁华。街道宽阔,商铺林立,行人如织。与北方圣朝的城池不同,这里的建筑更加精致,装饰也更加华丽,处处透着南方的富庶与繁华。
张宇低着头,快步走过闹市,在一处僻静的巷子里找到了一家小客栈。客栈名叫“悦来”,门脸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两位客官,住店?”掌柜的是个瘦削的中年人,一双小眼睛精明地打量着他们。
“一间房,一晚。”许沧澜把一块碎银放在柜台上。
掌柜的收了银子,递过一把钥匙:“二楼,天字三号房。要不要吃点东西?”
“送两个小菜,一壶酒到房里。”许沧澜说完,带着张宇上了楼。
房间不大,但比龙门关那家客栈强不少。张宇关上门,解下布巾,长长地出了口气。
许沧澜在窗边坐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确认没有异常后,才说:“小主,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咱们去买匹马,然后绕过青州,走小路去金阳。”
张宇点点头,坐到床上准备修炼。这些日子他虽然一直在赶路,但从未间断过修炼。体内的内力已经越来越浑厚,隐隐有突破玄武境的迹象。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张宇和许沧澜对视一眼,同时警惕起来。许沧澜走到门边,悄悄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楼下大堂里,走进来几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锦袍的公子哥,手里摇着一把折扇,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掌柜的,天字一号房,本公子包了。”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冯公子,您来了!天字一号房一直给您留着呢。”
张宇听见“冯公子”三个字,心中一凛。他凑到门缝边往下看,只见那锦袍公子哥不是别人,正是在龙门关客栈见过的那位——冯子轩。
许沧澜也认出了他,脸色微微一变。他轻轻关上门,对张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楼下,冯子轩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掌柜的,听说你这里今天来了两个客人?一个老头,一个年轻人?”
掌柜的赔笑道:“是是是,住在天字三号房。”
“哦?”冯子轩笑了笑,“有意思。本公子倒想见见这两个人。”
张宇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刀。许沧澜按住他的手,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
楼下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冯子轩的笑声:“算了,本公子今天心情好,不见也罢。掌柜的,上酒菜。”
“好嘞!”
脚步声远去,似乎是冯子轩带着人上了楼。张宇能听见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然后是几个人说笑的声音。
许沧澜压低声音:“小主,这个冯子轩不是善茬。他在龙门关就见过您,现在又出现在这儿,恐怕不是巧合。”
张宇皱眉:“他认出我了?”
“不一定。”许沧澜摇头,“但今晚不能睡了。等夜深了,咱们就走。”
张宇点头。两人不再说话,各自坐在黑暗中,静静等待。
夜深了。
青州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隔壁房间的灯火也熄了,冯子轩的人似乎已经睡下。
许沧澜轻轻推开窗户,探头看了看外面的巷子。巷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也没有。
“小主,走。”
两人翻窗而出,沿着巷子往城北方向走。许沧澜白天已经踩过点,知道北门附近有个缺口,可以从那里出城。
他们摸黑穿过几条巷子,眼看就要到北门了,突然,前方亮起几盏灯笼。
“两位,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啊?”
冯子轩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张宇抬头看去,只见冯子轩站在前方十步之外,手里摇着折扇,身后站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沉稳,至少是玄武境的实力。
许沧澜挡在张宇身前,冷冷地看着冯子轩:“冯公子,我们只是赶路的旅人,与你无冤无仇,何必为难?”
冯子轩笑了:“无冤无仇?老先生这话说得不对。本公子和你们,可是有旧。”
他看着张宇,眼中闪过一丝玩味:“这位兄弟,咱们在龙门关见过,对吧?那天晚上你住在走廊最里头那间房,本公子就住你隔壁。当时就觉得你不一般,现在一看,果然如此。”
张宇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冯子轩摇着折扇,慢悠悠地说:“张宇,神都贫民窟出身,最近突然觉醒了某种血脉,被各方势力追杀。我说的对吗?”
张宇心头一震。这个冯子轩,竟然查得这么清楚!
许沧澜沉声道:“冯公子既然知道,那也该知道,我们不是好惹的。”
“知道知道。”冯子轩点点头,“春凤楼的人护着你们,还有个厉害的老头跟着。本公子要是没点准备,也不敢来拦你们。”
他一挥手,身后四个黑衣人同时上前一步,释放出强大的气息。
四个都是玄武境!其中一个甚至是玄武上境!
许沧澜脸色一沉。他虽然是地武境的实力,但旧伤未愈,最多能发挥出玄武上境的战力。以一敌四,本就凶多吉少,何况还要护着张宇。
“小主,等会儿老臣拖住他们,您往北跑,别回头。”许沧澜压低声音。
张宇正要说话,冯子轩突然开口:“老先生别急,本公子今天来,不是要杀你们的。”
许沧澜一愣:“那你想干什么?”
冯子轩合上折扇,看着张宇,认真地说:“张宇,本公子想和你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本公子帮你甩掉后面的追兵,给你提供去金阳的盘缠和路引。而你——”冯子轩顿了顿,“帮本公子做一件事。”
张宇盯着他:“什么事?”
冯子轩笑了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本公子可以保证,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
许沧澜冷笑:“冯公子,这种空手套白狼的把戏,还是省省吧。”
冯子轩不以为意:“老先生信不过本公子也正常。那这样,本公子先给点诚意。”
他拍了拍手,一个黑衣人从黑暗中拖出一个人来。那人浑身是伤,已经被打得不成人形。
“这个人,是藏宝阁派来追杀你们的杀手。”冯子轩说,“本公子替你们解决了。这份诚意,够不够?”
张宇看着那个奄奄一息的杀手,又看向冯子轩,心中快速盘算。
这个冯子轩到底想干什么?他明明可以趁夜动手,却偏要和自己做交易。他图什么?
“小主。”许沧澜低声说,“别信他。这人比那些杀手还危险。”
张宇沉默片刻,突然开口:“冯公子,你说的交易,我答应了。”
许沧澜大惊:“小主!”
“前辈,他说得对。”张宇看着许沧澜,“我们现在没有别的选择。而且——”
他转向冯子轩,一字一句地说:“冯公子,我可以答应帮你做一件事,但前提是,这件事不能违背我的本心。如果让我杀人放火、伤天害理,我宁可现在就死在这里。”
冯子轩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痛快!”他收起折扇,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和一袋银子,扔给张宇,“这是藏宝阁的通行令,拿着它,一路上没人敢拦你。银子是盘缠,够你用到金阳。”
张宇接住令牌和银子,看了看,收入怀中。
冯子轩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张宇一眼:“张宇,记住你今天的话。等时机到了,本公子会来找你的。”
说完,他带着黑衣人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许沧澜看着冯子轩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小主,您不该答应他。这人太危险了。”
张宇苦笑:“前辈,我知道。但他说得对,我们没有别的选择。而且——”
他看了看手中的令牌,叹了口气:“至少现在,咱们能活着离开青州了。”
许沧澜沉默良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小主说得对。走吧,趁天还没亮,赶紧出城。”
两人加快脚步,很快找到了北门的缺口,悄悄溜出了青州城。
城外是一片旷野,远处山影重重。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张宇回头看了一眼青州城,心中百感交集。
冯子轩,藏宝阁,一万两黄金的悬赏令……
这些人和事,像一张大网,正一点一点地收紧。他不知道前方还有什么在等着他,但至少,他还活着,还在往前走。
“小主,走吧。”许沧澜在前面催促。
张宇收回目光,大步跟了上去。
身后,青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
前方,金阳城还很遥远。
但路,总要一步一步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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