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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看错

俟岛之灵 常痴不慧 4425 2026-03-29 18:02

  夺目的阳光把林海染得透亮,天空泼墨似的湛蓝,一丝云絮都没有,老松的虬枝托着半尺厚的雪团,风一吹,簌簌落着雪粒,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余妤生平第一次看见漫山遍野的雪,激动地在雪地上东踩踩,西蹦蹦。她不禁摘下手套,蹲下身,摸一把蓬松的地面。指尖触到雪粒的凉,心尖不由得一颤。

  “姑娘,我们这边儿的雪大不?”孟长水笑问。

  “大,很震撼!”

  “嘿嘿,你们南方人就稀罕这大雪,我们从小在这儿长大都看习惯了。”孟长水说着话,看见一个身影从山上下来。他立刻朝人影招手:“喂,老赵!”

  “孟四儿!”护林员老赵认出孟长水,加快了脚步来到三人近前。“你们咋在这儿呢?”

  “这不,古兰带女朋友回来过年嘛,姑娘南方人,稀罕大雪,我寻思带他们过来玩玩雪。古兰,这是你赵叔,咋还不认识了呢?”

  “赵叔。”孟顾阑声音淡淡地唤了一声,倒是余妤音量清脆,“赵叔好!”

  “诶,你好你好。你们好好玩儿,别往深山里边儿去就行。”

  孟长水一口答应,“放心吧老赵!”

  余妤根据自己在网上查的攻略开始堆雪人。孟长水在周围挑拣着整齐的树枝,准备给雪人添一副好看的手臂。孟顾阑则站在一棵碗口粗的桦树下,丝毫没有上前帮忙的意思。孟长水不禁说他,“你这孩子咋不过来帮着攒雪呢!就让人家姑娘自己冻着?”

  孟顾阑这才一脸无奈地走过来,浑身透漏着不情愿。余妤趁孟长水走远,快速团了个大雪球朝蹲在一旁的孟顾阑丢去。孟顾阑抬头,雪球正好擦着左耳过去,将眼镜打偏了。

  “哈哈哈!”余妤得逞地大笑。

  孟顾阑既没生气也没说什么,快速将眼镜戴好站起身。

  突然,望向孟顾阑的余妤愣了一下,也快速从雪人边站起来。“等下!”余妤一把拉住孟顾阑的胳膊,有些难以置信地走到孟顾阑面前。她吞了下口水,手摸上孟顾阑脸上的黑框眼镜。

  “干什么?”孟顾阑盯着余妤的眼睛。

  余妤深吸一口气,轻声道:“我看看······”她缓缓拉下孟顾阑的眼镜,顿时心跳加速。原本长在孟顾阑左边颧骨上方,接近眼尾的红痣,此时赫然出现在右边接近眼尾的位置。

  “你、你的痣——”

  孟顾阑露出玩味的微笑,脸色愈发阴郁。余妤第一次在男友脸上看到这种表情,霎时,一个念头闯进她脑子里——面前这个人不是孟顾阑。

  “你、你是谁?”

  “你才发现?”“孟顾阑”的眼中突然出现旋涡,余妤的意识似乎被吸了进去,整个人瞬间觉得天旋地转。

  等孟长水再次看向余妤和孟顾阑时,只见两个人无缘无故地双双晕倒在地,吓得成孟长水一边大叫一边三步并作两步朝二人赶去。

  眼前的眩晕停止后,余妤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风雪中,但奇怪的是自己周身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防护罩,风雪很大,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慢慢的,余妤看见七八个锥形房屋出现在风雪中,正是之前她在路边看到的那种用桦树杆斜撑起来的鄂伦春传统民居撮罗子。余妤好奇地往撮罗子方向走,耳边传来“哗哗”的溪流声和孩童的笑声。

  风雪不知不觉间消退,头顶突然出现一轮巨大的太阳,阳光刺得余妤有些睁不开眼。她不禁抬手遮挡,只见一个穿狍皮袄的女人正蹲在撮罗子旁捶打兽皮,她的袄子领口和袖口缝着雪白的貉子毛,腰间系着染成靛蓝的鹿皮绳,绳上挂着装火石的桦树皮小盒。木槌敲在铺着松针的石板上,鞣软的狍皮发出轻微的声响,她时不时抬头望向林间。余妤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远处隐约是男人们狩猎的身影。两个穿着短款皮褂的孩子追着一只猎犬跑过,惊得余妤后退了两步。

  “哎你怎么不看人呢!”余妤埋怨,却发现自己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风吹过松林,撮罗子上的狍皮围子轻轻晃动,猎犬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棵松树低声吠叫,树洞里探出一只灰松鼠的脑袋,孩子们立刻从怀里掏出用桦木做的弹弓。四个女人从林间走出,在撮罗子旁的土灶上架起铁锅。余妤虽看不见锅里在炖什么,可莫名觉得很香。阳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一张张带着笑意的脸上。

  余妤沉醉于眼前美好的画面,不觉身边风雪骤起。很快,乌云遮天蔽日,周围陷入一片黑暗。一股浓烈的压抑感袭上余妤心头。

  风雪里晃过几个黑影,像被狂风扯着的墨点,在雪幕中时隐时现。余妤用力地看,看见有人戴着尖顶的皮帽,帽檐下的辫子被风吹得乱飞,辫梢系着的红布条在雪里一闪而过。

  “你们是谁?”余妤大喊,可依旧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那些人影朝着余妤走这边走近,身上发出丁零当啷的兽骨饰片撞击声。

  “咯吱——”不知哪里的树枝断裂,响声未落,那群人忽然停住脚步。

  风稍稍弱了些,雪也慢了半拍。

  余妤看见一个男人,他抬手抹了把脸上的雪,露出的额头青筋凸起,皮帽下的眼睛像淬了冰的鹰隼,死死盯着余妤。男人旁边的女人戴着同样的皮帽,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眯起的眼,她手里攥着柄磨得发亮的猎刀,眼神中满是余妤不理解的凶狠。很快,后面几人也跟了上来,有人肩上扛着断了弦的弓箭,箭杆上沾着褐色血渍;有的皮袄袖口破了个洞,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死死咬着牙,冰珠挂在睫毛上,眉头拧成疙瘩。

  余妤不由得心生恐惧,因为面前的每个人看着她,眼底的锐利像要戳穿风雪,直刺向她。

  风又猛地刮起来,这一排陌生人像一面凝住的黑墙,缓缓向余妤压来。余妤大声呼救,虽发不出声音,但却感到声嘶力竭。终于,在黑影即将完全包裹她时,她猛地惊醒,眼前是赵艳担忧的脸。

  “姑娘?”

  余妤惊魂未定,喘着粗气。赵艳伸手探了探余妤额头,“可算退烧了。”

  “我在哪儿?”

  “在家啊,咋睡糊涂了?”

  余妤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湿漉漉的。

  “来,喝口水。”赵艳把水杯递到余妤嘴边。

  温热的液体从口腔流向喉咙,直达胃部,余妤被这股暖流真正地拉回到现实。

  “阿姨,我怎么回来的?”余妤记得之前和孟顾阑在林场玩雪。

  “别提了,你和古兰吓死人了!不知道咋的都突然晕倒了,你老叔和你赵叔一起把你俩弄回来的。一回来你俩就发烧。”

  “顾阑······”余妤想起那枚变了位置的红痣和孟顾阑眼中突然出现的漩涡。“顾阑呢?”

  “他也刚退烧。”

  “他在哪儿?”

  “搁大屋呢。”

  余妤快速披上衣服下床,赵艳拦都拦不住。

  “姑娘,他没事儿,你不用担心。”赵艳扶着有些虚弱的余妤来到孟顾阑身边。孟顾阑正背靠火墙,坐在炕上和孟长山喝茶。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窗玻璃上映出孟顾阑的侧脸。

  “余妤你感觉好点儿没?”孟顾阑关心道。

  余妤眉头微蹙着走近孟顾阑,仔细看向他的左脸,那颗红痣安静地待在眼尾下方。“你把脸转一下。”

  “嗯?”孟顾阑不明所以,但听话地将右脸扭过来。右侧脸颊上干净如常,根本没有一个痣。难道都是梦,自己烧糊涂了?余妤一时间有些恍惚。

  “余妤,你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孟顾阑赶紧探了下余妤额头,不热。

  “没,没不舒服,我刚才做了个梦。”

  “是不是睡魇着了?”赵艳道,“我去煮个鸡蛋给你滚滚。”

  孟长山朝赵艳的背影补充,“煮点儿饺子,这俩孩子烧一天都没吃东西!”

  “知道!都做好了!”

  晚上,思索着一天发生的事,余妤全无睡意。她碰碰身旁的孟顾阑,“你不觉得咱俩突然发高烧有点奇怪吗?”

  “可能水土不服吧。”

  “这是你老家,你对你老家水土不服?”

  孟顾阑侧身将余妤揽进怀里,“我毕竟在南方生活五六年了,都已经是南方体质了。”

  余妤翻了个白眼,“哎,你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我是我们家独生子。怎么突然问这个?”

  “单纯问问。”或许那个红痣在右脸,有些阴郁的“孟顾阑”只是余妤的幻觉吧!

  第二天一大早,孟长水拎着鸡蛋过来探望两个“病号”。

  “好点儿没啊?”

  “我们都好了老叔。”孟顾阑特地在孟长水面前比划了两下,逗得孟长水大笑。

  “唉,咱家人就是太瘦了,咱爷们都是光吃不长肉的。”

  “我们家营养都叫我妈吸收了。”

  赵艳撇嘴从厨房走出来,“那是你们肚子没良心!”

  “老叔。”余妤今天特地化了个妆,显得气色好些。

  “咋样啊姑娘?”

  “没事了。”

  “还能出去玩儿不?”

  “哈哈,能,肯定能!”提起玩,余妤立马精神了。

  “今天白老二家杀猪,中午都过去吧!”孟长水对抱着柴火进门的孟长山道。

  孟长山放下柴火点点头,“行,等会儿吃完饭咱俩先过去帮忙。”

  “嗯呢!”

  这是余妤第一次见到杀年猪的场景。七八个穿棉袄戴棉帽的男人站在院里,手里攥着粗麻绳的白老二在磨石上蹭了蹭剔骨刀。随着一声吆喝,那七八个男人摩拳擦掌走向猪圈,只听“嗷唠嗷唠”猪叫着,一只三百来斤的黑猪被两人拽耳朵,两人抱后腿,四人架身体抬了出来,按在院中央的宽木板上。

  白老二蹲下身,左手按住猪脖子,右手的刀“噌”地一下,瞬间黑猪的叫声低了下去。旁人赶紧拿过一个大铁桶接猪血。赵艳告诉余妤,这桶猪血能做出很多血肠。

  等猪不动弹了,帮忙的男人们七手八脚抬着往灶台边挪。院里大灶上的铁锅正咕嘟咕嘟冒热气,白老二媳妇往锅里撒了把粗盐,几个妇女这时凑上前帮着给猪烫毛。很快,黑猪露出了粉嫩的身子,白老二给猪开膛破肚,掏出的大肠小肠挂在木板边,看的余妤有点恶心。于是跟着赵艳走进厨房。

  “你别沾手啊!”赵艳嘱咐。

  余妤点头,鼻息间窜入一股发酵的臭味。

  “什么味道?”余妤捏捏鼻子。

  “我们东北的酸菜,炖猪肉老香了!”几个婶子看见余妤不禁问赵艳:“呦,这是你未来儿媳妇吧?”

  “俊不?”赵艳一脸炫耀。

  “哈哈,俊,真俊!姑娘怪好看的!”

  “南方姑娘皮肤真嫩哈!”

  “你看这小脸儿白的······”

  余妤被夸得不好意思,和赵艳说到院子里透透气。

  “去吧去吧,戴好帽子,别吹着!”

  厨房里“咚咚”的剁菜声混着婶子们的谈笑声,充满了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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