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盒退烧的布洛芬、退烧贴,还有一盒阿奇霉素。”
“你吃吗?”售药员打量面前的余妤,女孩儿神清气爽应该没有发烧,“阿奇霉素刺激肠胃哦。”
“呃,那换阿莫西林吧!”
“吃两天如果没消炎就不要吃了。”
“好的好的。”余妤结过账,拿起药快速朝药店斜对面的写字楼走去。此时正值中午,写字楼一层的咖啡厅茶座上歪歪扭扭地“瘫”着午休的“牛马”。冬日的暖阳满胀地将阳光鼓进来,将空气渲染得更加好眠。
余妤掏出手机拨通了男友孟顾阑的电话。“我在大厅了,你下来拿药吧!”
“好嘞!”电话里孟顾阑带着浓重的鼻音,不过语气尽是愉悦。
很快,一个身着藏青色格子衬衫,高高瘦瘦的男孩儿从电梯间走出,微笑着径直走向余妤。
“谢谢老婆,还是老婆对我好,还给我送药。”孟顾阑脸上带着发烧的红晕。
“呸,谁是你老婆!”余妤在孟顾阑胸前戳了戳,提醒道:“今晚别加班啊,明天一早的飞机,晚上还要收拾东西呢!”
“知道知道,我下午尽快把手上的工作搞完,争取早儿点回家。”
此时距离春节不到半个月,余妤和孟顾阑都跟公司请了年假。今年春节,余妤要跟孟顾阑回家见家父母,如果不出意外,二人将于明年结婚。
余妤探了探孟顾阑的额头,“记得吃药,多喝水,尽快退烧。”
“好的,谨遵吩咐!”
“你中午吃的什么?”
“在食堂简单吃了点儿,没啥胃口。”
“行吧,下午一定记得多喝水。”
“嗯嗯放心吧!”
余妤返回和孟顾阑的出租屋先收拾自己的行李,这时母亲秦慧茹的电话打过来,一接通便是各种嘱咐。
“囡囡,东北冷,多带些衣裳。”
“给小孟父母带的礼物你们要不在东北当地买吧,路上别拎太多东西。小孟是不是还烧着呢?”
“囡囡,见到小孟父母我们知书达礼是一方面,但别委屈自己哦,爸爸妈妈养你这么大是希望你能快快乐乐地生活,嫁人也要嫁到一个快快乐乐的家庭!”
“晓得了妈!”余妤瞥了眼窗户,阳光斜斜地射进来,在地板上留下一道光痕,她不由得想起和孟顾阑三年前的初见。
当时余妤大四临近毕业到孟顾阑所在的公司实习。清俊挺拔的孟顾阑站在茶水间接水,余妤抱着文件走过,看见阳光如此刻一般斜斜地照在孟顾阑身侧,他整个人似乎都在发光,一下子便映进了余妤心里······
“囡囡?囡囡?”秦慧茹的连声呼唤打断了余妤的思绪。
“嗯嗯,在的在的,妈你放心吧,我和顾阑都这么大人了。你和爸爸过年不要因为我不在就凑合哈,该吃吃该喝喝。”
“我和你爸难得过一个二人世界的春节,开心得呢!”
“哈哈哈,好好,你俩好好过二人世界哈!”
此时两千多公里外的黑河孙口村,孟顾阑父母在得知今年儿子要带女朋友回来过年,正热火朝天的忙乎着。孟顾阑的老叔孟长水扛着一只狍子走进院子,孟顾阑的母亲赵艳一边唤自己的丈夫孟长山一边小跑着走到孟长水身边。
“哎呦他老叔,咋整这么大只狍子啊!”
“哈哈!”孟长水爽朗笑声响起来,“古兰今年带女朋友回来,咱不得好好招待人家姑娘啊!”
“四儿,你在那儿买的这么大狍子?”孟长山此时从屋后走过来,看见地上的肥大狍子也不禁感叹。
孟家原本有四兄弟,但孟老大和老二去世了,如今只剩下孟长山和孟长水两人。按照排行,大家都叫孟长山“三儿”,孟长水“四儿”。
“集上老白头子呗,他儿子不是弄了个养殖场嘛!”
“唉呀妈呀,这大狍子,可真稀罕人!”赵艳望着地上的狍子琢磨着清炖还是红烧。孟长水看出了嫂子的想法,嘿嘿道:“嫂子,你是看这狍子的肉稀罕人吧?”
“哈哈,那可不嘛!不吃肉谁买它啊?”赵艳搓搓手,想到了什么,“哎他爸,也不知道人家南方姑娘吃不吃得惯狍子肉啊?”
“那再买几斤大骨头,那啥,羊肉牛肉也都买点儿!总有爱吃的!”
“哎妈,你俩口子要下血本儿啊?”孟长水做出个夸张的表情。
“人家姑娘大老远来一趟,不能让人家吃不好饿肚子回去吧?”
还未出发,孟顾阑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感觉。多年不曾做梦的他,出奇地梦到了家中的院子。似乎刚下过雪,梦里的院子地面被一层白雪覆盖着,风吹过扬起白烟。他看见小时候的自己从屋里跑出来,穿着厚厚的褐色袄子,在地上留下一串脚印。
“我们一起堆雪人呀?”一个稚嫩的童声在孟顾阑耳边响起,孟顾阑打了个哆嗦。接着,余妤的声音出现,“顾阑?顾阑?”
孟顾阑忽地睁开眼,满头大汗。
“你怎么了?做噩梦了?”床头夜灯开着,余妤正坐起身体看向孟顾阑,她刚刚感到孟顾阑在微微颤动。
“没事。”
余妤翻身拿起床头的体温计,“量下体温。”说着顺势躺到孟顾阑身上,“睡衣都湿了。”
“嗯,应该不烧了。老婆买的退烧药就是管用。”
“顾阑。”余妤抬手摸上孟顾阑的脸颊,孟顾阑左边颧骨上方,接近眼尾的位置有一颗鲜红的痣。
“嗯?”
“你爸妈会不会不喜欢我?”
“不会,你这么好,谁会不喜欢你?”
“我有点担心······”
“担心什么?”孟顾阑温柔地揉了揉余妤的头发。
“你们民族的生活习惯和汉族肯定有不同,我担心万一我哪里有冒犯的地方······”余妤和孟顾阑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前,孟顾阑告诉她自己是鄂伦春族。余妤在书中看到过这个民族的名字,但这是余妤第一次接触到这个民族的人。鄂伦春族是我国东北部地区人口最少的民族之一,以狩猎文化为核心,拥有丰富的口头文学、音乐舞蹈及萨满教信仰。但孟顾阑的生活习惯看起来和汉族没什么大不同。
“别想那么多,我们家没那些禁忌,你就把我们家当成普通东北人家。”
“嗯嗯。”余妤看了眼测好的体温计,果然孟顾阑已经退烧了。她不禁躺在孟顾阑臂弯里,很快再次入睡。梦里,孟顾阑站在她对面,沉着脸,面无表情。余妤感觉孟顾阑并没生气,可不论她如何呼唤他的名字,孟顾阑就是不肯做出一丝反应。余妤试探着走近梦里的孟顾阑,不知为何,她觉得梦里的他有点怪······
孟顾阑大病初愈,余妤担心赶路太紧他身体吃不消,于是两个人飞到哈尔滨后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才又坐火车赶往孟顾阑家。孟顾阑家在位于中俄边境的小兴安岭孙口村。飞机落地哈尔滨时,余妤便感受到了东北如刀锋一般的寒冷,干干的,不似南京的冬天,冷中夹杂着一股水汽。小兴安岭这里温度更低,余妤发现只要皮肤接触到冷空气不一会儿就会被冻得发疼。她不禁用帽子、围巾遮住脸上一切能遮住的地方,想着晚上需要厚敷一张补水面膜。
“古兰!”
余妤和孟顾阑一出车站即刻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呼唤。孟顾阑一边向不远处的男人招手一边小声对余妤道:“那是我爸。”
余妤打量着身材瘦高的孟长山,头戴黑色毛线帽子、黑围脖,身着黑色羽绒服、黑裤子、黑鞋,围脖外层挂着哈气形成的白霜,眼白亮亮的。厚厚的“武装”下,余妤几乎看不清孟长山的长相,人走过来就像一个行走的“影子”。
“叔叔好!”
“呵呵,你好你好,走,上车吧,赶紧回家。”孟长山拎过余妤手里的包,另一只手腾出来拍拍孟顾阑肩膀,“瞧你瘦的,得多吃饭啊!”
孟顾阑笑问:“妈在家做啥好吃的了?”
“你妈知道你俩一块儿回来,就差把满汉全席鼓捣出来了!”
余妤被孟长山张口即来的幽默逗笑,心中的紧张感顿时消散不少。
孙口县冬季的平均气温可达- 17.8℃~-18.8℃,且易遇到极端低温天气和积雪路况,舒适的小轿车在这里没有市场。这里的人家买车几乎入手的都是带有越野性能的SUV和皮卡,在积雪和冰面能提供稳定的抓地力。
“爸,你换车了?”孟顾阑见孟长山开的不是家里那辆皮卡。
“这是你老叔的车,他今年开春儿买的。我寻思来接你们这个车暖和。”
孟长山坐进车里把围脖往下褪了褪,朝余妤露出一个和蔼的笑容。余妤感受到了孟长山身上质朴的生命力,瞬间对还未见到的其他孟家人也生出好感。
车轮胎碾过大路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路两旁的樟子松枝桠垂得低低的,风一吹,雪便四散飘开。远处的天际线透出阴沉的灰色,雪野铺得无边无际,只有偶尔闪过的路牌,漆着褪色的漆。拐进小路时,车轮轻轻颠了一下,余妤看到车窗右侧扫过几个覆着薄雪的圆锥形“帐篷”。她不禁好奇地指给孟顾阑看。
孟顾阑介绍:“那是我们鄂伦春族的民居‘撮罗子’。不过现在没人住那种屋子了,都是摆给游客看的。”
“什么‘罗子’?”余妤觉得这个发音很有趣。
“撮罗子,一般是由桦木或落叶松杆搭的。”
余妤似懂非懂,连连点头。
“姑娘叫余妤是吧?”孟长山搭话。
“是的叔叔。”
“我听古兰说你是南京的?”
“嗯嗯,从小在南京长大,这是我第一次来东北。”
路边的白桦树树干上积着雪,风刮过树干,雪簌簌落在车顶,发出轻响。余妤发现周围的平房越来越密集,车子已经驶进孙口村。不少房子上方从烟囱里飘出淡蓝的烟缕,在冷空气中慢慢散成细雾。
最终,车辆停在一座院子前,院墙是用劈好的圆木垒的,十分齐整。院门口扫出了条窄窄的雪路,两旁码着整齐的柴火垛。听见车响,一个穿黑袄子的丰腴身影掀开门帘,小跑出来,手快速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两把。
“哎妈呀,可回来了,折腾坏了吧!”赵艳热情地来到余妤面前上下大量,“这姑娘真苗条哈!真好!”
“妈,你做啥好吃的啦?”
“炖了个你!”
“哈?”孟顾阑一时没反应过来。孟长山笑道:“你老叔前两天整回来一只大狍子!”
“哦哦。”
余妤好奇地拉了拉孟顾阑袖子,小声问:“狍子是什么?”
赵艳听见了余妤的话,不等孟顾阑开口,她接过话头,“狍子是我们这儿的一种牲口,姑娘你放心,都是养殖的,吃了不犯法。”
余妤连连点头,脸上带着怯怯的微笑,还不太适应赵艳与生俱来的热情与自来熟的性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