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大会后的第三天，鹰犬营出了事。

　　一个鲜卑贵族子弟和一个汉奴学员在食堂打架，起因是一块肉。鲜卑人说汉奴偷了他的肉，汉奴说那是他自己打来的猎物。

　　事情很快升级。鲜卑人打了汉奴一巴掌，汉奴还手，两人扭打在一起。其他鲜卑人上来帮忙，其他汉奴也加入，最后演变成了一场群殴。

　　当教官们赶到时，已经有十几个人受伤，其中一个鲜卑人被打断了鼻梁。

　　营部震怒。

　　“这是叛乱！“保守派的总教官宇文泰在会议上吼道，“汉奴造反！必须严惩！“

　　“严惩谁？“改革派的长孙亮反问，“是严惩先动手的鲜卑人，还是严惩还手的汉奴？“

　　“当然是汉奴！他们以下犯上！“

　　“但先动手的是鲜卑人，“长孙亮说，“汉奴只是自卫。“

　　“自卫？十几个人受伤，这叫自卫？“

　　两人争执不下，最后营长决定：各打五十大板。参与斗殴的所有人，无论鲜卑还是汉奴，一律鞭刑二十。

　　但惩罚还没执行，更大的问题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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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汉奴学员们集体抗议。

　　“不公平！“代表是一个叫王猛的汉奴，身材高大，脸上有疤，“先惹事的是鲜卑人，为什么我们要一起受罚？“

　　“因为你们都参与了斗殴，“营长说。

　　“如果我们不还手，就会被打死！“王猛说，“难道汉奴的命就不是命？“

　　“你们的命是慕容部的，“宇文泰冷冷地说，“主人要打，你们就得受着。“

　　这话一出，汉奴们的情绪更加激动。有人喊“我们要公道“，有人喊“不干了“，甚至有人喊“回家“。

　　“回家？“宇文泰笑了，“你们是奴隶，没有家。“

　　“那我们就造反！“王猛吼道。

　　气氛瞬间凝固。

　　“造反“这个词，在北燕是禁忌。一旦说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宇文泰的手按上了刀柄。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变得危险。

　　王猛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他已经骑虎难下。他挺起胸膛，准备迎接死亡。

　　就在这时，野狗站了出来。

　　“他没有说造反，“野狗说，“他说的是'讲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他。

　　“野狗，“宇文泰眯起眼睛，“你想做什么？“

　　“我想解决问题，“野狗说，“而不是制造更多的问题。“

　　“怎么解决？“

　　“让王猛收回'造反'两个字，“野狗说，“然后，我们谈谈真正的解决办法。“

　　他转向王猛：“收回你的话。你不是想造反，你只是想活下去。“

　　王猛看着他，看了很久。

　　“……我收回，“他说，“我不想造反。我只想活下去。“

　　宇文泰的刀没有出鞘，但他的眼神依然危险。

　　“好，“他说，“那你们想要什么解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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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提出了一个方案。

　　“首先，“他说，“惩罚要公平。先动手的鲜卑人，鞭刑三十；还手的汉奴，鞭刑二十。这样，双方都有教训，但责任分清。“

　　宇文泰想反驳，但野狗继续说：

　　“其次，食堂要改革。现在的分配制度是按身份，贵族先拿，平民后拿，汉奴最后。这本身就是不公。应该改成按劳分配——训练成绩好的先拿，成绩差的后拿。“

　　“那贵族的特权呢？“宇文泰问。

　　“在战场上，“野狗说，“特权来自于能力，不是出身。如果贵族的能力更强，他们自然能拿到更好的食物。如果他们不训练，只靠身份，那他们在战场上也会死。“

　　他转向汉奴们：“你们想要公平，就要证明你们配得上公平。用你们的成绩，用你们的能力，不是用你们的拳头。“

　　最后，他转向营长：“如果鹰犬营真的想培养出能打仗的士兵，就必须打破身份的界限。否则，我们永远只是一群各自为战的野兽，不是一支军队。“

　　营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看向长孙亮：“这是你的主意？“

　　“不，“长孙亮说，“这是他自己想的。“

　　营长又看向宇文泰。

　　宇文泰的脸色很难看，但他没有反对。因为他知道，野狗的话有道理——至少，在战争需要面前，有道理。

　　“好，“营长最后说，“按他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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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惩罚执行了。

　　鲜卑人的代表——那个先动手的贵族子弟——受了三十鞭，哭声传遍了整个营地。汉奴们受了二十鞭，虽然疼痛，但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因为他们看到了公平。

　　食堂的改革也实施了。新的分配制度引起了轩然大波——贵族们不满，平民们观望，汉奴们则是第一次感受到了“努力就有回报“的可能。

　　野狗成了汉奴们的英雄。

　　但也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

　　“你在玩火，“长孙亮对他说，“你得罪了贵族，也得罪了保守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不这么做，火会烧得更大，“野狗说，“王猛那句话，如果我不拦住，真的会演变成造反。到时候，死的不只是他，是所有汉奴。“

　　“所以你牺牲了自己？“

　　“不，“野狗说，“我救了他们，也救了我自己。因为如果我什么都不做，我也会被牵连。“

　　长孙亮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他说。

　　“谁？“

　　“萧破虏。“长孙亮说，“他年轻时，也是这样——在各方势力之间周旋，用理性化解冲突，用利益说服敌人。“

　　“那他现在呢？“

　　“现在？“长孙亮叹了口气，“现在他被困在自己的理性里，出不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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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野狗独自坐在营地边缘。

　　他的背还在疼——二十鞭，虽然比汉奴们的标准少了，但还是疼。

　　隼走过来，坐在他身边。

　　“你今天的做法，“隼说，“很危险。“

　　“我知道。“

　　“但你救了很多人。“

　　“我也得罪了很多人。“

　　“值得的，“隼说，“至少，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不用刀，也能解决问题，“隼说，“我一直以为，力量就是一切。但你今天证明了，智慧也是力量。“

　　野狗没有说话。他看着远方的黑暗，那里是龙城的方向。

　　“我在想我母亲，“他突然说。

　　“虞国公主？“

　　“是。我想她死的时候，是不是也像我一样，试图用理性解决问题。“

　　“结果呢？“

　　“她死了，“野狗说，“所以我不知道她的方法对不对。“

　　“那你的方法呢？“隼问，“你今天对了吗？“

　　野狗想了想，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我不站出来，会有更多人死。“

　　“那就是对了，“隼说，“至少，对你自己来说，是对的。“

　　两人沉默地坐着，直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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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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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补注】

　　>“鞭影事件“后，鹰犬营的改革加速推进。混合编队制度、按劳分配制度、统一指挥语言等创新措施相继实施，为北燕军队的现代化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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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这些改革也激化了保守派与改革派的矛盾。宇文泰等保守派将领将此视为对北燕传统的背叛，开始密谋反击。天庆六年的冬天，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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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在事件中的表现，被后人称为“第一次政治调解“。虽然规模很小，但已展现出他后来作为统帅的潜质——在冲突中寻找平衡，在利益中寻找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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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革纪·制度志·鞭影调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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