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庆六年冬，龙城传来消息：慕容龙城大人病重。

　　不是普通的病，是旧伤复发——解围之战中的箭伤，一直没能痊愈。再加上这几年的改革操劳，他的身体已经垮了。

　　“大人可能撑不过这个冬天，“长孙亮对野狗说，“你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变天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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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被选中作为鹰犬营的代表，前往龙城探望龙城大人。

　　这是荣誉，也是考验。保守派和改革派都想通过他，向龙城大人传递信息。

　　宇文泰找他谈话：“见到大人，告诉他，保守派支持他，只要他停止改革。“

　　长孙亮找他谈话：“见到大人，告诉他，改革派会坚持到底，无论发生什么。“

　　野狗不知道该听谁的。他决定，只说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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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龙城大人的帐篷比他想象的要简陋。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珍贵的摆设，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满地的书卷。

　　大人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清醒。

　　“你就是野狗？“他问。

　　“是，大人。“

　　“我听说你很多事。比武大会第二，调解了鞭影事件，还提出了食堂改革。“

　　“是。“

　　“你觉得改革对吗？“

　　野狗想了想，说：“对，但很难。“

　　“为什么对？“

　　“因为北燕需要更多的人才，“野狗说，“八部大人制度已经过时了。如果不改革，北燕会被大周吞并，被南楚蚕食，被西秦超越。“

　　“那为什么难？“

　　“因为改革动了太多人的利益，“野狗说，“贵族、旧部、保守派，他们都会反对。大人您……“

　　他没有说完。

　　龙城大人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一种……释然？

　　“我知道，“他说，“我快死了。改革，可能随着我一起死。“

　　“不一定，“野狗说，“改革的理念已经传下去了。即使在鹰犬营，也有人记得。“

　　“但没有人有我的威望，“龙城大人说，“保守派不会听一个年轻人的。“

　　“那就创造一个更有威望的人，“野狗说。

　　龙城大人看着他，眼神变得锐利。

　　“你是说你自己？“

　　“我是说，“野狗说，“任何一个有能力、有决心的人。大人您应该开始培养接班人了。“

　　“接班人……“龙城大人叹了口气，“我想过慕容垂，但他太年轻，太冲动。想过萧破虏，但他太……纠结。想过你，但你是汉奴，没有根基。“

　　“我不需要根基，“野狗说，“我只需要机会。“

　　“机会？“龙城大人笑了，“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他伸出手，从床头拿过一个卷轴。

　　“这是我的改革纲要，“他说，“里面有我所有的想法，所有的计划。我把它交给你。“

　　野狗愣住了。

　　“大人，这……“

　　“别拒绝，“龙城大人说，“我不是让你去实施它。我知道，你现在做不到。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未来，在某个时刻，把它交给能够实施它的人。“

　　“谁？“

　　“我不知道，“龙城大人说，“也许是你自己，也许是别人。但无论如何，不要让它消失。“

　　野狗接过卷轴，感觉手中沉甸甸的。

　　“我会保管好它，“他说，“直到找到那个能实施它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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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龙城大人的帐篷，野狗遇到了萧破虏。

　　将军站在雪地里，像一尊雕像。

　　“大人跟你说了什么？“他问。

　　“他说，“野狗说，“改革可能要随着他一起死。“

　　萧破虏没有说话。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野狗能感觉到，他在痛苦。

　　“将军，“野狗说，“你当年为什么没有救我母亲？“

　　萧破虏的身体僵住了。

　　“你知道了？“

　　“长孙亮告诉我的。“

　　萧破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我怕。“

　　“怕什么？“

　　“怕改变。“萧破虏的声音变得低沉，“那时候，我是前锋小卒，如果我救了虞国公主，就是违抗军令。我不敢。“

　　“现在呢？“野狗问，“现在你敢了吗？“

　　萧破虏看着他，眼神复杂。

　　“现在？“他苦笑，“现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

　　他转身离去，留下野狗一个人站在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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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鹰犬营，野狗把卷轴藏了起来。

　　那是龙城大人的遗产，也是一颗种子。他不知道这颗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它。

　　几天后，消息传来：慕容龙城大人去世了。

　　不是病逝，是自尽。他用自己的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遗书上只有一句话：“我以一死，换北燕不分裂。“

　　保守派和改革派都震惊了。

　　他们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斗，但龙城大人的死，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开战的理由。

　　“他是个智者，“长孙亮说，“用自己的死，换来了和平。“

　　“但改革呢？“野狗问。

　　“改革……“长孙亮叹了口气，“可能要等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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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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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补注】

　　>慕容龙城，北燕八部大人之首，一代雄主。其改革虽未能竟全功，然其理念深刻影响了北燕乃至后世。龙城大人以死殉道，史称“龙城之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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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所得之改革纲要，后被称为“龙城遗卷“。此卷在野狗手中保存十余年，直至鼎革之际，方由其弟子公之于世，成为新朝制度改革的重要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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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人评龙城曰：“生为改革者，死为和平者。以一己之死，息万众之争。虽未能见其志之成，然其志已传于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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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革纪·人物志·慕容龙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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