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回萧破虏的代价，是虞野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他的肩膀中了箭，虽然没伤到骨头，但需要时间愈合。身上的刀伤有七处，最深的一道从左肩划到右腰，差一寸就要了他的命。

　　“你很幸运，“军医说，“再深一点，神仙也救不了你。“

　　虞野没有说话。他看着帐篷顶，想着这次行动的得失。

　　救回萧破虏，意味着 conservatives派少了一个牵制宇文泰的力量，也意味着北燕的内乱会继续。这对大周来说是好事，但对他个人来说呢？

　　他现在彻底是“北燕叛徒“了。 conservatives派会通缉他，北燕的旧识会视他为敌人。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在大周一条道走到黑。

　　“值得吗？“萧破虏来看他时，问。

　　“不知道，“虞野说，“但我不后悔。“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不救你，我会后悔一辈子，“虞野说，“后悔比死更可怕。“

　　萧破虏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比你母亲更……更像一个人。“

　　“什么意思？“

　　“她太完美了，“萧破虏说，“完美得像一尊神像，让人不敢靠近。你有她的聪明，但你还有……温度。“

　　虞野没有回答。他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天空。

　　那里是中原的方向，是他未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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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伤愈后，虞野被提拔为队正。

　　队正管五十人，是什长的上一级。这对一个北燕逃兵来说，是前所未有的晋升速度。

　　“你的战功配得上这个职位，“杨忠说，“但也要小心，嫉妒你的人会越来越多。“

　　“我知道，“虞野说，“我会低调。“

　　“低调不了，“杨忠说，“因为还有更大的任务等着你。“

　　“什么任务？“

　　“去陈留，“杨忠说，“协助周衍。“

　　虞野心中一动。

　　周衍。那个在黄河渡口和他分道扬镳的没落宗室。一年过去了，他现在是陈留县令，而虞野是北军队正。他们都要履行那个三年之约，只是没想到会提前。

　　“陈留出了什么事？“虞野问。

　　“瘟疫，“杨忠说，“还有……一些别的。周衍向朝廷求援，朝廷派了医官和军队。你是其中一员。“

　　“别的？什么意思？“

　　杨忠压低声音：“听说有邪教作乱，蛊惑民心。具体的情况，你到了陈留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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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往陈留的路上，虞野听到了更多关于“邪教“的传闻。

　　据说是一个叫“太平道“的组织，宣称世界末日即将来临，只有加入他们才能得到救赎。他们在陈留一带活动，吸收了大量流民和穷人。

　　“不只是邪教，“同行的医官说，“他们还会治病。陈留的瘟疫，他们治好了很多人。“

　　“那朝廷为什么还要镇压？“虞野问。

　　“因为他们在治病的同时，也在传教，“医官说，“而且……他们拒绝向官府纳税，拒绝服徭役。他们有自己的一套规矩，和朝廷对着干。“

　　虞野明白了。

　　这不是简单的邪教问题，是权力斗争——朝廷和地方势力的斗争，正统和异端的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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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留城比他想象的要破败。

　　虽然名为县城，但城墙坍塌，街道泥泞，到处都是流民和乞丐。瘟疫的痕迹随处可见——烧焦的房屋，空置的店铺，还有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这就是陈留？“李三（北燕来的那个李三，现在是虞野的亲兵）皱着眉头，“比我们北燕的牧场还破。“

　　“因为这里是四战之地，“虞野说，“北燕、大周、南楚，三方势力在这里争夺，百姓受苦。“

　　他们在县衙找到了周衍。

　　一年不见，周衍变了很多。他不再是那个在黄河边意气风发的年轻人，而是满脸疲惫，眼窝深陷，看起来像老了十岁。

　　“虞兄，“他看到虞野，勉强笑了笑，“你来了。“

　　“我来了，“虞野说，“情况有多糟？“

　　“很糟，“周衍坐下来，揉着太阳穴，“瘟疫死了三千人，流民增加了两倍，太平道吸收了至少五千信徒。我手里只有五百士兵，根本控制不住局面。“

　　“太平道的首领是谁？“

　　“一个女人，“周衍说，“自称'巫女'，能治百病，能预言未来。“

　　“巫女……“虞野想起了什么，“她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周衍说，“她从不透露真名，信徒们都叫她'天师'。“

　　虞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北燕的传说，想起了草原上那些萨满巫师。也许这个“巫女“和他们是同类——利用信仰和医术控制人心。

　　“我要见她，“虞野说。

　　“很难，“周衍说，“她不轻易见人。而且……我听说她很危险。“

　　“危险？“

　　“有人想杀她，“周衍说，“但都没成功。她好像能预知危险，每次都能提前躲开。“

　　虞野想了想，说：“那就让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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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触巫女比虞野想象的容易。

　　他换了便装，混入太平道的信徒中，跟着他们去了一个郊外的营地。那里聚集了几千流民，巫女正在为他们治病。

　　虞野看到了她。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穿着朴素的灰色长袍，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她的面容不算惊艳，但有一种特殊的气质——安静，专注，像是在做一件神圣的事。

　　她正在为一个孩子治病。孩子的手臂上长了脓疮，巫女用草药敷在伤口上，然后低声念诵着什么。孩子停止了哭泣，似乎不那么疼了。

　　“她真的懂医术，“虞野在心里评价，“不只是装神弄鬼。“

　　治完病，巫女抬起头，正好和虞野的目光相遇。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来了，“她说，“我等你很久了。“

　　虞野心中一凛。

　　“你认识我？“

　　“不认识，“巫女说，“但我能感觉到你。你身上有……北地的气息，还有血的味道。“

　　“你是……“

　　“我叫沈青，“巫女说，“但信徒们叫我天师。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虞野。“

　　“虞……“沈青念了一遍，眼神变得深邃，“虞国的虞？“

　　虞野的身体僵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很多事，“沈青说，“比如你母亲，比如你从哪里来，比如你来这里的目的。“

　　她站起身，走到虞野面前。

　　“但有一件事我不知道，“她说，“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帮我的？“

　　虞野看着她，看着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的眼睛。

　　“我不知道，“他说，“也许是两者都有。“

　　沈青笑了。

　　“诚实的人，“她说，“我喜欢诚实的人。跟我来，我们有话要谈。“

　　她转身向帐篷走去，虞野跟了上去。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底细，也不知道她要说什么。但他有一种预感——这个相遇，会改变很多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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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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