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的帐篷比虞野想象的要简陋。

　　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珍贵的摆设，只有一张草席，一个药箱，和满地的草药。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混合着某种香烛的气息。

　　“坐，“沈青指了指草席，“你应该有伤在身，站着累。“

　　虞野没有坐。他站在帐篷中央，保持着警惕。

　　“你说等我很久了，“他说，“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沈青正在整理草药，头也不抬，“我知道你会来陈留，知道你会找我，知道你会站在这个帐篷里。“

　　“你怎么知道的？“

　　“卦象，“沈青说，“还有……一些别的方法。“

　　虞野皱眉。他不相信什么卦象预言，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的确知道一些她不该知道的事。

　　“你知道我多少？“他问。

　　“ enough，“沈青说，“知道你叫虞野，北燕逃奴，现在是大周的队正。知道你母亲死在你面前，知道你恨 conservatives派，知道你……想要改变这个世界。“

　　她抬起头，看着虞野的眼睛。

　　“我还知道，“她说，“你不是来杀我的。你想杀的人，眼神不一样。“

　　“那我想做什么？“

　　“你想了解我，“沈青说，“了解太平道，了解我们是怎么在朝廷的眼皮底下建立势力的。你想学习，然后……利用。“

　　虞野沉默了。

　　她说得对。他确实是来了解的，也确实想过利用。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会如此直接地说出来。

　　“你不怕我吗？“他问。

　　“怕什么？“沈青笑了，“怕你杀我？虞野，我能在乱世里活到现在，不是靠运气。“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门口，看着外面几千流民。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跟着我？“她问。

　　“因为你能治病。“

　　“不只是治病，“沈青说，“是因为我给了他们希望。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希望比黄金还珍贵。“

　　她转过身，看着虞野。

　　“你可以杀了我，“她说，“但你能给这些人希望吗？你能让他们相信，明天会比今天好吗？“

　　虞野无法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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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在帐篷里谈了很久。

　　沈青讲述了她的事——她本是南阳人，家境殷实，自幼学医。后来家乡遭了兵灾，家破人亡，她流落江湖，遇到了太平道的创始人。

　　“他教我医术，教我识字，教我……怎么用人，“沈青说，“三年前他死了，太平道群龙无首，我接了过来。“

　　“你怎么做到的？“

　　“很简单，“沈青说，“我治病，不收钱。我传道，不强迫。人们自然会跟着我。“

　　“但你在和朝廷作对。“

　　“不是我要作对，是朝廷容不得我，“沈青说，“我救活了本该死的人，朝廷说我妖言惑众；我聚集了流民，朝廷说我图谋不轨。“

　　她苦笑：“我只是想救人，有错吗？“

　　虞野想起了龙城大人，想起了改革派。他们也只是想改变，却被 conservatives派视为眼中钉。

　　“你想怎么样？“他问。

　　“我想活下去，“沈青说，“带着这些人活下去。“

　　“朝廷不会允许的。“

　　“所以我需要盟友，“沈青看着虞野，“比如你。“

　　“我？“

　　“你在北军有地位，在陈留和周衍有关系，“沈青说，“如果你愿意帮我，我可以帮你在朝廷里立足。“

　　“怎么帮？“

　　“治病，“沈青说，“我治好了陈留的瘟疫，功劳可以算在你头上。这样你就能升官，就能有更大的权力。“

　　“然后呢？“

　　“然后你保护我，“沈青说，“作为交换，我为你提供情报，提供医术，提供……其他帮助。“

　　虞野沉思。

　　这是一个交易，公平的交易。但他知道，一旦接受，他就和太平道绑在一起了。朝廷对太平道是零容忍，如果他被发现和太平道有联系，就是死罪。

　　“为什么是我？“他问，“你完全可以找别人。“

　　“因为你是虞野，“沈青说，“因为你是从泥涂里爬出来的人。这种人，最懂得生存，也最……值得信任。“

　　她伸出手。

　　“考虑一下，“她说，“三天后给我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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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县衙，周衍正在等他。

　　“你见到她了？“周衍问。

　　“见到了。“

　　“怎么样？“

　　“不简单，“虞野说，“她知道很多，想要的也很多。“

　　“她想什么？“

　　“活下去，“虞野说，“带着她的信徒活下去。“

　　周衍叹了口气：“这和我听到的差不多。朝廷的意思是，必须剿灭太平道，巫女必须死。“

　　“必须？“

　　“必须，“周衍说，“太平道已经威胁到了朝廷的根基。如果任由他们发展，其他地方的流民也会效仿。到时候，整个大周都会乱。“

　　“但如果剿灭他们，那些流民怎么办？“

　　“……自生自灭。“

　　虞野沉默了。

　　他想起了鹰犬营的混合编队，想起了龙城大人的改革。那时候，他也面临过类似的选择——是服从旧制度，还是冒着风险改变？

　　“我想帮她，“虞野说。

　　周衍愣住了。

　　“你疯了？这是谋反！“

　　“不是谋反，是交易，“虞野说，“她帮我升官，我帮她活下去。对我们都有好处。“

　　“但如果被发现……“

　　“那就不要被发现，“虞野说，“麒麟，你不是想改变这个世界吗？这就是机会。“

　　周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变了，“他说，“一年前在黄河边，你还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逃奴。现在，你想改变整个世界。“

　　“因为我看到了可能，“虞野说，“龙城大人没完成的，也许我们可以完成。“

　　周衍沉思了很久，最后说：“好，我帮你。但有一个条件——如果事情败露，你必须承担全部责任，不能牵连我。“

　　“当然，“虞野说，“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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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卷第八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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