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垂的摄政是在葬礼后的第三天宣布的。

　　诏书是由宇文泰起草的，用词谨慎，既承认了慕容垂的地位，又保留了宇文部的权力。这是一种妥协——慕容垂得到了名义上的最高权力，宇文泰得到了实际的控制权。

　　“新王，“隼在营帐里对野狗说，“你觉得他能撑多久？“

　　“不知道，“野狗正在擦拭他的刀，“也许一年，也许更短。“

　　“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是现实。“野狗放下刀，“慕容垂太年轻，太没有根基。宇文泰之所以让他当摄政，不是因为他有能力，是因为他好控制。“

　　“那宇文泰为什么不自己当？“

　　“因为他不是慕容部的人，“野狗说，“八部大人制度虽然松散了，但名义上，可汗必须是慕容部的。宇文泰如果强行上位，会引起其他七部的联合反抗。“

　　“所以慕容垂是个傀儡？“

　　“现在是个傀儡，“野狗说，“但傀儡也可以变成真人。关键看他怎么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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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垂的第一道命令，是停止所有改革。

　　混合编队制度被取消，恢复按出身分班。食堂的按劳分配被废除，恢复贵族优先。汉奴教官被驱逐，换上保守派的亲信。

　　鹰犬营一夜之间回到了过去。

　　野狗被允许留下，但他的地位变得尴尬。改革派的标签还在，虽然宇文泰说可以既往不咎，但其他人不会忘记。

　　“你现在是个异类，“王猛对他说，“ conservatives不信任你， reformers躲着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等待，“野狗说，“像蛇一样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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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待的机会来得很快。

　　天庆七年春，大周北军开始异动。

　　情报显示，大周正在边境集结兵力，准备北伐。这不是小规模的骚扰，是正式的战争。

　　宇文泰紧急召集军事会议。

　　“大周要打仗，“他在会议上说，“我们需要人。所有能骑马的人，都要准备上战场。“

　　“包括汉奴？“有人问。

　　“包括所有人，“宇文泰说，“只要能打仗，不管是鲜卑人、汉人，还是杂种。“

　　他看了野狗一眼。

　　“野狗，“他说，“你证明过你自己。这次，我给你一个机会。“

　　“大人请说。“

　　“前锋营，斥候队，队长。“宇文泰说，“二十个人，归你指挥。“

　　大厅里一片哗然。

　　让一个汉奴当队长？这在北燕历史上是罕见的。

　　“大人，“一个鲜卑将领站起来反对，“他是汉奴，怎么能……“

　　“他能打仗，“宇文泰打断他，“而且，这是命令。“

　　那个将领悻悻地坐下。

　　野狗看着宇文泰，知道这不是恩赐，是测试。

　　如果他能赢，宇文泰会重用他。如果他输了，他就会成为替罪羊，被处死，以平息保守派的怒火。

　　“我接受，“野狗说。

　　“很好，“宇文泰笑了，“去吧，证明你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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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斥候队的二十个人，成分复杂。

　　有十个是鲜卑人，五个是汉人，还有五个是各部杂种。他们都不服野狗，但军令如山，他们必须服从。

　　“你们不服我，“野狗在第一次集合时说，“我知道。“

　　没有人说话。

　　“但你们服军功吗？“他问。

　　“军功？“一个鲜卑人问。

　　“杀敌一人，升一级。杀十人，升十级。“野狗说，“不管你是谁，不管你是什么出身，军功面前人人平等。“

　　“真的？“另一个汉人问。

　　“真的，“野狗说，“宇文大人亲口说的。这次战争，只看军功，不看出身。“

　　这是谎言。宇文泰没有这么说，但野狗需要这个谎言来凝聚人心。

　　“好，“那个鲜卑人说，“那我们就看军功。“

　　“但有一个条件，“野狗说，“你们必须听我的命令。不听命令，军功归零，甚至掉脑袋。“

　　“我们怎么知道你的命令是对的？“

　　“你们不知道，“野狗说，“所以你们要赌。赌我能让你们活下来，赌我能让你们升官。“

　　他看着这二十个人，看着他们的眼睛。

　　“赌不赌？“

　　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鲜卑人伸出手：“赌。“

　　其他人也跟着伸出手。

　　二十只手叠在一起，像是一堆杂乱的骨头。

　　但野狗知道，这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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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争在三月爆发。

　　大周北军五万，分三路进攻。北路攻朔方，中路攻五原，南路攻云中。

　　北燕的防御岌岌可危。保守派的将领们只会正面硬冲，不懂战术，不懂配合。他们在平原上和大周军队决战，结果被大周的长矛阵和强弩射得落花流水。

　　“再这样下去，我们会输，“野狗对萧破虏说。

　　萧破虏现在是前线的副总指挥，但实权在宇文泰派来的亲信手里。

　　“我知道，“萧破虏说，“但我无能为力。“

　　“您有经验，有能力，为什么……“

　　“因为我是改革派，“萧破虏苦笑，“至少在保守派眼里是。他们不会听我的。“

　　“那让他们听事实，“野狗说，“用事实说话。“

　　“什么事实？“

　　“失败的事实。“野狗说，“等他们输够了，就会想起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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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败来得很快。

　　conservative派的第一场大败，是在五原。三千骑兵冲锋大周的长矛阵，结果全军覆没。

　　第二场大败，是在朔方。守将不听劝告，出城迎战，被大周伏击，伤亡过半。

　　第三场……

　　宇文泰终于坐不住了。他亲临前线，召集所有将领开会。

　　“谁能赢？“他问，“谁能给我一场胜利？“

　　没有人回答。

　　“野狗，“宇文泰突然点名，“你能吗？“

　　野狗站出来。

　　“能，“他说，“但需要条件。“

　　“什么条件？“

　　“独立的指挥权，“野狗说，“不受其他将领干涉。还有，战后按军功封赏，不分出身。“

　　宇文泰看着他，看了很久。

　　“好，“他说，“我给你三千人。赢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输了，你提头来见。“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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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野狗的三千人，是从败兵中收拢的残部。

　　他们没有士气，没有装备，甚至没有统一的指挥。但野狗有他的办法。

　　他把三千人分成十队，每队三百人。每队选出队长，队长由军功决定，不论出身。

　　然后他开始了训练。

　　不是训练骑射，是训练配合。令行禁止，进退如一。他教他们如何在马上睡觉，如何在雪地里隐蔽，如何用简单的旗语传递信息。

　　“我们不和大周硬碰硬，“他对他们说，“我们是狼，他们是牛。狼不正面冲撞牛，狼咬牛的软肋。“

　　“什么是软肋？“有人问。

　　“粮道，“野狗说，“情报，还有……他们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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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场战斗发生在四月。

　　野狗得到情报，大周的一支运粮队要经过狼牙口。那支运粮队有五百人，押送着够一万人吃十天的粮食。

　　“打吗？“队长们问。

　　“打，“野狗说，“但不是正面打。“

　　他布置了一个陷阱。

　　狼牙口是一个山谷，两边是悬崖，中间是狭道。野狗让一千人藏在两边的悬崖上，让另一千人埋伏在山谷的出口，剩下的一千人在山谷入口佯攻。

　　战斗开始。

　　大周的运粮队进入山谷，野狗的佯攻部队从后面杀出，截断退路。运粮队想往前冲，但出口已被堵住。他们想往两边爬，但悬崖上的伏兵射下箭雨。

　　最后，五百运粮兵全军覆没，粮食被烧得一干二净。

　　这是北燕开战以来的第一场胜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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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回龙城，宇文泰大喜。

　　“赏！“他说，“野狗升校尉，参战将士各升一级！“

　　但 conservative派的将领们不高兴了。

　　“一个汉奴，凭什么？“他们在私下里议论，“我们应该有自己的功劳。“

　　于是，他们策划了一场“联合作战“。

　　“一起打，“他们对宇文泰说，“ conservative派和 reformers一起，证明我们也能赢。“

　　宇文泰同意了。

　　野狗知道这是陷阱，但他无法拒绝。

　　“你会输，“萧破虏警告他，“他们不是真心合作，他们会在关键时刻出卖你。“

　　“我知道，“野狗说，“但我必须去。“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赢了，他们就再也不敢小看我。“野狗说，“如果我输了，至少我证明了自己敢于尝试。“

　　萧破虏看着他，眼神复杂。

　　“你比我想象的更疯狂，“他说。

　　“不，“野狗说，“我只是比你想的更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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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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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官补注】

　　>慕容垂摄政期间，北燕改革全面倒退，但军事上却出现了意外的变化。野狗的崛起，证明了“军功不论出身“的制度具有强大的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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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泰在战争中的态度颇为微妙。他一方面需要野狗的军事才能，另一方面又忌惮野狗的影响力。这种矛盾心理，成为后来一系列政治斗争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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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狼牙口之战“是野狗独立指挥的第一场战役，也是他以弱胜强的经典战例。此战之后，“狼群战术“开始在北燕军队中流传，虽然 conservative派将领对此嗤之以鼻，但年轻的军官们开始偷偷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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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鼎革纪·天庆七年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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