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男生 历史军事 崇祯:开局可控核聚变

第66章 执行命令

  爪哇岛海岸,太阳从海平面升起。

  孙应元已经站在舰桥上半个时辰了。

  他举着千里镜,盯着岸边的丛林。

  那片林子密密麻麻,椰子树和棕榈树挤在一起,风吹过的时候,叶子哗啦啦响。

  林子后面,隐约能看见竹楼和茅草屋的尖顶,还有飘起来的炊烟。

  五天前,他们到了这儿。

  五艘蒸汽战舰,从台湾出发,一路南下,穿过吕宋海峡,绕过婆罗洲,终于到了爪哇。

  孙应元站在地图前,手指点着这片海岸。

  这是他从阿古整理的海图里找到的。

  一个天然港湾,水深合适,避风条件好,最适合建补给据点。

  他派了一艘小船,载着十几个士兵和通译,登岸去跟当地的部落打招呼。

  小船刚靠岸,箭就飞过来了。

  几十支箭,从林子里射出来,噗噗噗扎在沙滩上。

  领头的士兵反应快,趴在地上大喊“退退退”,几个人连滚带爬把小船推回海里,划着桨就跑。

  箭还在后面追,有一支射中了船尾,入木三分,羽毛还在颤。

  孙应元看着那支箭,沉默了很久。

  副将们炸了锅。

  “都督!这些土著不识好歹!咱们一炮轰过去,他们的寨子就碎了!”

  “就是!五艘主力舰,还怕几个野人?”

  “请战!末将愿率三百人登岸,踏平他们的寨子!”

  孙应元没说话。

  他转身走回船舱,从箱子里拿出朱由检给他的密旨。

  那上面有一行字,他看了很多遍。

  “南洋经略,以和为贵,以信立本。万不可恃强凌弱,重蹈西洋人覆辙。”

  他合上密旨,走出船舱。

  “传令。”他说,“所有战舰,炮口归位。不许任何人登岸挑衅。”

  副将们愣住了。

  “都督?”

  “执行命令。”

  五艘战舰的炮口,慢慢转回原位。

  炮衣重新罩上去,把黑洞洞的炮口遮住。

  岸边的林子里,那些握着弓箭的土著,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孙应元又叫来后勤官。

  “船上的粮食、布匹、农具,有多少?”

  后勤官翻了翻账册。

  “粮食够全舰队吃三个月,匀出来五百石没问题。布匹有两百匹,农具……”

  “全装上小船。”孙应元说,“送到岸边去。”

  后勤官愣住了。

  “都督,那些土著刚射了咱们的船……”

  “送去。”

  后勤官不敢再问,带着人干活去了。

  傍晚的时候,两艘小船载满了东西,慢慢划到岸边。

  士兵们把粮食袋、布匹捆、农具箱子,一箱箱搬到沙滩上,堆成一座小山。

  然后他们退回到船上,划走了。

  岸边静悄悄的。

  过了很久,林子里探出几个脑袋。

  是土著的哨兵,脸上涂着白灰,头上插着羽毛。

  他们看着那堆东西,交头接耳了一阵。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林子里走出来。

  是个中年男人,皮肤黝黑,身上裹着一块兽皮,腰间别着一把短刀。

  他走到那堆东西旁边,蹲下,摸了摸粮食袋,又拿起一把锄头,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海面上的那些大船,眼神复杂。

  那天晚上,寨子里燃起了篝火。

  拉玛坐在火堆旁边,面前摆着那袋粮食、那匹布、那把锄头。

  他是这个部落的首领,四十出头,额头上有一道很深的疤,是十年前被荷兰人的刀砍的。

  那一刀差点要了他的命,他活下来了,但妻子和弟弟没活下来。

  荷兰人。

  那一年,红毛人坐着大船来到爪哇,带着火枪,装得很友善。

  他们说想买香料,用布匹和铁器换。

  部落的人信了,让他们上岸,让他们在海岸边搭帐篷。

  结果呢?

  一个月后,红毛人的船队来了,不是两三艘,是十几艘。

  火枪开火,火炮轰击,部落的人死了一半。

  剩下的被抓去做奴隶,去香料园里干活,从早干到晚,累死了就扔进海里喂鱼。

  他的妻子,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杀的。她抱着孩子跑,被一个红毛兵追上,一刀捅穿了肚子。

  他的弟弟,被抓去修堡垒,累得吐血,被工头用鞭子活活抽死。

  拉玛活下来了,带着剩下的人,逃进深山。

  十年了!

  十年里,他见过很多红毛人,也见过别的外乡人。

  那些人都一样,带着武器,带着贪婪,想从这片土地上抢走什么。

  现在,又来了。

  他看着海面上的那些大船。比红毛人的还大,还高,船头还冒着黑烟。

  他们想干什么?也是来抢东西的吗?

  他把那袋粮食扔回地上。

  “把东西送回去。”他说。

  旁边的人愣住了。

  “首领,那是他们送来的……”

  “送回去。”拉玛说,“我不信他们。”

  第二天一早,几个年轻人抬着那些东西,往海边走。

  走到半路,被一个人拦住了。

  是那两个明军带来的大夫,昨天被留在寨子里治病的。

  一个姓陈,一个姓王,都是三十来岁,穿着粗布衣裳,背着药箱。

  陈大夫看着那些年轻人,问他们。

  “你们这是去哪儿?”

  年轻人不会说汉话,只用手比划。

  陈大夫看懂了,是把东西送回去。

  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走到拉玛的竹楼前,他站住了。

  “首领。那些东西,是送给你们的。你们不收,我们就带回去。但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拉玛看着他。

  “你们见过的红毛人,跟我们不一样。”

  陈大夫说,“红毛人来了,拿着火枪逼你们低头。我们来了,带着粮食,带着布匹,带着能治病的药。”

  “我们只是想在这儿建一个歇脚的地方,让过路的商船有个补给的港口。不会占你们的土地,不会抢你们的族人。”

  “信不信,由你。”

  那天晚上,寨子里闹起了疟疾。

  有十几个人上吐下泻,发高烧,浑身发抖。

  部落里的巫医用草药熬水,灌下去没用。

  有人开始抽搐,有人昏迷不醒。

  拉玛站在那些病人旁边,看着他们痛苦的样子,脸色铁青。

  他想起那些孩子,那些年轻人。

  他们要是死了,部落就更弱了。

  红毛人再来的时候,拿什么挡?

  他咬了咬牙。

  “去把那两个大夫叫来。”

  陈大夫和王大夫来了,看了病人的症状,立刻打开药箱。

  金鸡纳树皮磨成的粉,配上几味中药,熬成汤,一碗一碗灌下去。

  一个时辰后,有人退烧了。两个时辰后,昏迷的人醒了。

  三个时辰后,那些病人,都能坐起来了。

  拉玛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切,一句话没说。

  陈大夫收拾药箱,准备走。

  “等等。”拉玛开口。

  陈大夫回头。

  拉玛从怀里掏出一张兽皮,递给他。

  “这个,给你们。”

  陈大夫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兽皮上画着山川河流,标注着爪哇的海岸线、港口位置、暗礁分布。

  画得很粗糙,但每一个关键地方都标得清清楚楚。

  “这是我们祖祖辈辈传下来的海图。”拉玛说,“你们要建港口,这个有用。”

  他顿了顿。

  “你们和红毛人,不一样。”

  第二天一早,沙滩上的那些东西,被部落的人搬回去了。

  粮食进了仓库,布匹分给了女人,农具发给了男人。

  那几个被治好的病人,跪在海边,对着那些大船磕头。

  孙应元站在舰桥上,看着这一切,松了口气。

  但事情还没完。

  他知道,要让土著真正信任他们,光靠这些还不够。

  八月初,阿古到了。

  他坐着补给船,从台湾一路南下,在海上漂了半个月。

  下船的时候,腿都软了,扶着船舷站了好一会儿才稳住。

  孙应元在码头接他。

  “陛下让你来的?”

  “对!”

  “陛下说,我能帮上忙。”

  孙应元看着他,忽然笑了。

  “行。跟我来吧。”

  阿古没穿官服,只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跟孙应元上了岸。

  岸边,部落的人正在忙碌。

  有人在修竹楼,有人在晒鱼干,有人在打磨箭头。

  看见他们,都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警惕,但没再举弓箭。

  阿古往寨子里走。

  走到寨子门口,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他。

  他打量着阿古,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阿古没躲,也没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然后阿古开口,说了一句话。

  这个名叫阿玛的男人愣住了。

  那是爪哇土著的通用语,他说得不算流利,但每一个字都能听懂。

  “我是从台湾来的。那里也住着我们这样的人。”

  拉玛沉默了一会儿。

  “你会说我们的话?”

  “我父亲教的。他说,要跟人打交道,先要学会人家的说话。”

  拉玛看着他。

  “你父亲呢?”

  阿古低下头。

  “死了。被红毛人杀的。”

  拉玛的眼神变了。

  那天下午,阿古在拉玛的竹楼里,坐了很久。

  他给拉玛讲了自己的故事。

  讲台湾的海边,他父亲怎么造船,怎么教他认星星。

  讲荷兰人怎么来,怎么逼他父亲修船,怎么一刀杀了他父亲。

  讲他一个人逃进山里,怎么活下来,怎么被明军收留,怎么进学堂,怎么学本事。

  他讲得很慢,有时候想不起词,就用手比划。

  拉玛听着,时不时问几句。

  讲到后来,阿古的声音低下去。

  “红毛人杀了我的父亲,抢了我们的土地,逼得我们像狗一样活着。后来,大明的舰队来了,打跑了红毛人,收复了台湾。”

  “陛下让我们这些孤儿,有饭吃,有书读,有活路。”

  他看着拉玛。

  “你们也一样。红毛人欺负你们,我们帮你们打。你们想安稳过日子,我们帮你们种地,帮你们修寨子。”

  “我们不要你们的土地,不要你们的族人。我们只是想在这片海上,有一个歇脚的地方。”

  拉玛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这半个月里,明军做的一桩桩事。

  送粮食,送布匹,送农具。

  治好了那些病人,却没收任何东西。

  那个姓陈的大夫,临走的时候,还留下了一包金鸡纳树皮粉,说以后再有疟疾,就用这个煮水喝。

  他们和红毛人,真的不一样。

  他站起来,走到竹楼外面。

  太阳快落山了,把天边烧成一片红。

  远处的海面上,那五艘大船静静地泊着,炮口朝着海,没对着岸。

  他转身,看着阿古。

  “你叫什么?”

  “阿古。”

  “阿古。”拉玛重复了一遍,“你愿意留下来,教我们的人种地、用那些新农具吗?”

  阿古愣了一下,然后他点头。

  “愿意。”

  那天晚上,拉玛杀了部落里最肥的一头牛。

  篝火点起来,部落的人围成圈,跳起了欢庆的舞蹈。

  牛在火上烤得滋滋响,油脂滴下来,溅起一阵阵香。

  拉玛端起牛角杯,对着孙应元和阿古,一饮而尽。

  “从今天起,你们是大明的朋友,也是我们部落的朋友。”

  他说,“这片海,有我们一起守着,谁也别想再来欺负我们。”

  孙应元也端起杯,喝干了。

  阿古喝不了酒,只喝了一碗椰汁。

  他看着那些跳舞的人,看着拉玛脸上那道疤,忽然想起自己的父亲。

  父亲教他的那些东西,今天用上了!

  盟约签下来的那一刻,明军的战舰上,礼炮响起来。

  轰!轰!轰!

  三声炮响,震得海鸥扑棱棱飞起来,在夕阳里盘旋。

  部落的人吓了一跳,等明白过来是礼炮,也跟着欢呼起来。

  孙应元站在舰桥上,看着岸上那些欢腾的人群,长长吐了一口气。

  他让人把带来的粮食、布匹、农具,全部搬上岸,送给部落。

  还留下了一百支火铳和三个教官,教他们怎么用。

  那个据点,选在海湾的最深处。有天然的屏障,有淡水,有足够的空地。

  工程兵开始干活,伐木的伐木,挖地基的挖地基,很快搭起了一片简易的营房。

  孙应元给朱由检写奏折。

  “臣孙应元谨奏:爪哇据点已建,土著归心,盟约已定。从此南洋航线,有歇脚之处,远洋舰队,可无忧矣。”

  奏折送出后,他在海边站了很久。

  远处,落日的余晖洒在海面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眼睛疼。

  他想起朱由检说的那句话:

  “南洋经略,以和为贵,以信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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