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他发现,荷兰人的船虽然多,但补给跟不上。
每次有船回巴达维亚运粮,都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如果能切断他们的补给线,他们就撑不了多久。
他还发现,范德兰身边有个翻译,是个汉人,姓沈。
这人表面上是帮荷兰人办事,暗地里对荷兰人恨之入骨。
他父亲是渔民,被荷兰人杀死的。
陈子龙悄悄接触了这个姓沈的翻译,让他帮忙传递假消息。
姓沈的答应了。
于是,没过几天,范德兰就得到消息:大明的“大明号”战舰,将于三个月后试航。
范德兰算了一下时间。三个月,他的补给还能撑四个月。等大明的战舰下水,再动手不迟。
他决定继续谈。
陈子龙见计策奏效,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但他不知道,范德兰也在算计。
一个月后,荷兰人送来一份“议和密约”。密约里写着,大明割让台湾,开放登州、厦门通商,赔偿白银十万两。范德兰说,这是最后条件,如果大明不答应,他就打。
陈子龙带着密约回京复命。
朱由检看完密约,冷笑了一声。
然后他把密约凑到蜡烛上,点燃。
火苗舔着纸,很快就烧成灰烬。
“传旨,”他说,“加快‘大明号’建造。三个月后,朕要亲自去料罗湾,看它打仗。”
“大明号”的建造,日夜不停。
两千吨的船体,已经成型。龙骨是西山特制的合金钢,船板是十厘米厚的钢板,蒸汽机是核聚变装置驱动的超大型号。光是烟囱,就有三丈高。
火炮是重中之重。
按照设计,“大明号”要装四十门舰炮。其中二十门是青铜舰炮,仿制西洋的,另外二十门是铸铁炮,大明的老式款。
青铜舰炮先装上去,试射。
结果一打,出问题了。
第一炮,卡壳。
炮弹卡在炮膛里,怎么也退不出来。工匠用铁棍捅,捅了半天才捅出来。
第二炮,又卡壳。
第三炮,还是卡壳!
赵士春急得满头大汗,他让人把炮拆开,仔细检查。
炮膛里有一圈圈的膛线,是为了让炮弹旋转,打得更准。
但那些膛线,加工得不够精细,有毛刺。炮弹装进去,毛刺卡住炮弹,就退不出来了。
还有火药的问题。新配方的火药威力大,但燃烧不均匀,残留的残渣多。残渣堵在炮膛里,也容易卡壳。
赵士春试了十几种办法,都不行。
他急得嘴上起泡,天天泡在工棚里,一泡就是十几个时辰。
这时候,葡萄牙炮师来了。
这人叫安东尼奥,五十多岁,在澳门待了三十年,是个老炮匠。他看了那些卡壳的炮,又看了看膛线的加工工艺,摇了摇头。
“赵大人,你们的膛线,是用钢锉手工锉的吧?”
赵士春点头。
安东尼奥指着膛线。
“手工锉,精度不够。有的地方深,有的地方浅,有的地方有毛刺。炮弹进去,当然会卡。”
他拿出一张图纸,递给赵士春。
“这是我们西洋的膛线加工方法。用车床,一刀一刀车出来。精度高,表面光滑,不会卡壳。”
赵士春看着那张图纸,眼睛亮了。
车床他也有,但那是车蒸汽机零件的,没用来车过炮膛。如果改进一下,应该能行。
他让人把那台车床搬过来,按安东尼奥的图纸改装。改了两天,装好了。
然后他用车床加工了一根新的炮膛。
加工完,用手摸,光滑得像镜子。
装上炮弹,试射,轰!
炮弹飞出,落在五百三十步外的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水花。
就在“大明号”火炮试射成功的那天,福建的急报送进京城。
荷兰舰队突然偷袭厦门港,五艘福船被烧毁,一百多名百姓被掳走。
厦门守军拼死抵抗,死伤两百多人,荷兰人只损失了十几个人。
消息传来,朝野震怒!
那些主张议和的官员,再也说不出话来。
毛羽健跪在文华殿外,请罪。
朱由检没见他,他只是下了一道旨:“大明号”试航后,即刻出征料罗湾。
旨意传到登州,赵士春沉默了,他看着那艘即将完工的巨舰,想起那些死在锅炉爆炸中的老工匠。
想起那些日夜赶工的日日夜夜。想起那些卡壳的炮,想起那些腐蚀的螺旋桨。
所有的辛苦,所有的牺牲,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跪下来,朝京城的方向磕了三个头!
“陛下,臣……臣一定让‘大明号’,打出大明的威风。”
远处,海风腥咸,荷兰人的舰队,还在料罗湾等着。
崇祯七年三月初九,登州船厂。
这一天,从凌晨开始就热闹起来。
天还没亮,工匠们就起来了,把船坞周围打扫得干干净净。
码头上搭起了彩棚,插满了旗帜。
岸边站满了百姓,有的是从登州城里赶来的,有的是从附近村子过来的,还有的是从几百里外专程赶来的。
赵士春站在船坞边,一夜没睡。
他的左臂还不太灵便,去年那场爆炸留下的伤,到现在也没好利索。但他顾不上这些,只是盯着船坞里那艘庞然大物。
二十丈长。
那是他这辈子造过的最大的一艘船。
船身漆成深灰色,甲板上竖着三根桅杆。
不是为了挂帆,是为了挂信号旗和瞭望台。
烟囱有两根,比桅杆还粗,正在往外冒着淡淡的白烟。蒸汽机已经预热了三个时辰,就等着启动。
太阳升起的时候,朱由检到了。
他没有坐銮驾,只带了几十个锦衣卫,骑着一匹白马,从登州城里慢慢过来。沿途的百姓看见他,自动跪到两边,喊万岁的喊万岁,磕头的磕头。
朱由检在船坞边下马,走到赵士春面前。
赵士春想跪下,被他扶住了。
“赵卿,辛苦了。”
赵士春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只是使劲摇了摇头。
朱由检拍拍他肩膀,然后走到船坞边,看着那艘船。
徐光启站在旁边,老泪纵横。
“陛下……臣活了七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船。”
朱由检点点头。
“朕也没见过。”
他转过身,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工匠,看着那些挤在岸边的百姓,看着那些穿着新式军服的水兵。
“开始吧。”
赵士春举起手,信号兵挥动旗帜。
船坞的闸门缓缓打开,海水涌进来。
那艘巨舰轻轻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浮起来。
岸上,成千上万的人屏住呼吸。
烟囱里的白烟突然变浓,蒸汽机发出低沉的轰鸣。
船底的螺旋桨开始转动,搅起白色的浪花。
“大明号”,动了。
它缓缓驶出船坞,越走越快,越走越远。
岸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万岁!万岁!万岁!”
有人跪下来磕头,有人哭得说不出话,有人使劲挥手,有人往天上扔帽子。
赵士春站在岸边,看着那艘船,忽然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他想起老张,想起老李,想起老王。
要是他们能看到这一天,该多好。
朱由检走过去,在他身边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弯下腰,把赵士春扶起来。
“赵卿,起来。船还没试完呢。”
赵士春抹了把脸,站起来。
“是,陛下。”
海试定在三天后。
那天早上,天气还不错,阳光明媚,海风不大。随行的官员们都说,这是个好兆头。
赵士春却不放心。他让人盯着天边,看有没有云,看风向变不变,看潮水涨不涨。
看了一上午,觉得没问题,才下令出发。
“大明号”缓缓驶出港口,后面跟着三艘福船,负责记录数据和保障安全。
朱由检站在舰桥上,看着船头劈开波浪,白色的浪花向两边散开。
海风吹过来,带着腥咸的味道,还有一丝凉意。
他忽然想起沈默说的那些话。
“再过几十年,他们就会来到大明的海岸。”
几十年?
现在,大明的船也可以出海了。
正想着,天边突然暗下来。
朱由检抬头一看,远处的海面上,乌云正飞快地压过来。风也变了方向,从背后吹变成迎面吹,而且越来越大。
“陛下!”船长冲过来,“风暴来了!得赶紧回港!”
朱由检看着他。
“回港?”
“是。这风至少八级,可能九级。咱们的船还没试过这么大的风浪,万一……”
他话没说完,一个浪头打过来,船身剧烈晃动了一下。
后面的福船已经慌了。那些老水手拼命调整风帆,想往回走。
但风太大,帆根本收不住,有一艘船的帆被风撕破了,剩下的两艘也不敢再往前,掉头就往回跑。
赵士春跑上舰桥,脸色发白。
“陛下,咱们也回去吧?”
朱由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些逃跑的福船。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翻滚的大海。
“不回去。”
赵士春愣住了。
“陛下?”
“朕问你,这船,能扛住这样的风浪吗?”
赵士春想了想。
“应该能。蒸汽机比帆可靠,船体是钢的,比木头结实。但没试过,谁也不敢保证。”
朱由检点点头。
“那就试试。”
他走到船头,迎着风,看着那些越来越高的浪头。
“大明号”没有回头。
蒸汽机发出更大的轰鸣,螺旋桨转得更快。
船头对准风来的方向,一尺一尺往前冲。
浪头一个接一个打过来,船身剧烈晃动。有人摔倒了,有人吐了,有人吓得缩在角落里不敢动。
朱由检站在船头,一动不动。
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
风越来越大,浪越来越高!
但“大明号”还在往前。
一尺,一丈,一百丈。
一个时辰后,风突然小了。
天边露出一线光,然后是两线,三线。乌云散开,阳光照下来。
风暴过去了!
朱由检松开栏杆,手有点抖。
他转身,看着那些从角落里爬起来的水兵和工匠。
“都还好吗?”
没人说话,只是看着他。
然后,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
“万岁!”
所有人跟着喊起来。
“万岁!万岁!万岁!”
朱由检笑了笑,走进船舱。
刚坐下,脑子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检测到宿主完成主力舰建造,并成功通过九级风暴考验】
【解锁成就:远洋主宰】
【获得奖励:航海耐久加成,所有蒸汽战舰抗风浪能力提升30%】
朱由检愣了一下。
30%?
那意味着,以后大明的船,比别人的船能多扛三成的风浪。
他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登州船厂的夜,安静得有些异常。
白天那场风暴过去后,海面平静下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工匠们累了一天,早早就睡了。
值守的只有几个人,提着灯笼,在船坞周围慢慢巡逻。
“大明号”静静地停在船坞里,巨大的船身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没有人注意到,远处的海面上,有几个黑点在移动。
那是三艘小船,比福船小得多,吃水很浅,速度很快。
船上没有点灯,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向岸边靠近。
船上坐着一百多个荷兰人,都是东印度公司的精锐敢死队。
他们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涂着黑灰,手里的刀枪也用布包着,怕反光。
领头的是个叫范德维特的上尉,四十来岁,打过十几场仗,经验丰富。
“上尉,”一个士兵小声问,“咱们真能烧掉那艘大船?”
范德维特没回头。
“能。”
船靠岸了。
敢死队跳下船,踩着沙滩,往船厂的方向摸过去。
他们走得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声音。火把也不敢点,只能借着月光看路。
走了半炷香时间,船厂的围墙就在前面了。
围墙不高,是砖砌的,不到一丈。范德维特打了个手势,几个士兵掏出钩索,甩上去,抓住墙头,几下就翻了过去。
然后是大门。
大门从里面闩着,但闩的是木杠。一个士兵从门缝里伸进刀,慢慢把木杠拨开。
门开了。
范德维特一挥手,敢死队鱼贯而入。
前面就是船坞。那艘巨舰就停在那里,黑黢黢的,像一座山。
范德维特心里一阵激动。
只要烧掉这艘船,大明的海上力量就废了一半。
东印度公司就能继续横行南洋,继续垄断贸易,继续赚钱。
他举起手,准备下令。
就在这时,一声尖厉的哨响划破夜空。

